新聞眼

　　內地檢察機關歷經２１０多個日夜，輾轉香港、澳門等地查證，查清了福建一國企原總經理溫慶巍涉嫌受賄７６８萬元的犯罪事實，及時為國家全額挽回經濟損失。這是建國以來福建省龍岩市數額最大的一起受賄案件，也是第一起通過香港、澳門廉政公署協助追回全部贓款的案件。

姚雯／漫畫

　　２００７年１０月３１日，三華彩印有限公司、龍岩紅七匹狼彩印有限公司原總經理溫慶巍因受賄７６８萬元，被福建省龍岩市中級法院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其個人全部財產。

　　手機定位發現■逃香港

　　２００６年４月底，涉嫌行賄犯罪■逃兩年的劉某落網，一條新的犯罪線索進入龍岩市檢察院偵查人員的視線。據劉某供認，其在為三華公司提供紙張業務過程中，曾先后５次送給溫慶巍９０余萬元。

　　剛剛離開三華公司回龍岩卷煙廠上班的溫慶巍，得知劉某歸案后吃驚不小。溫慶巍曾多次通過各種途徑打探劉某的案情，同時積極辦理澳門投資移民的手續，做好■逃的準備。

　　２００６年５月２２日，檢察機關正準備對溫慶巍立案偵查傳喚時，溫慶巍卻在前一天向單位請假回永定老家辦事，辦案人員通過手機定位，發現他已經在香港。

　　一旦溫慶巍移民成功或者銷毀罪證，這個案件將前功盡■。龍岩市檢察院陳承平檢察長當機立斷，火速成立了以他為組長的“５．２２”專案組，并指定由連城縣人民檢察院立案偵查。專案組一方面及時與龍岩卷煙廠領導取得聯系，通過電話穩住溫慶巍，催促其回廠議事；一方面馬上派員到福建省公安廳辦理邊控。同時兵分兩路，一組人員連夜趕赴深圳、珠海，準備在口岸將其截獲，另一組人員留在龍岩進行布控。

　　５月２３日，溫慶巍出乎人們的預料乘飛機從香港■回龍岩家中，他認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結果，剛進家門就被蹲守的辦案人員擒獲。

　　香港開設保險箱和多個賬戶

　　溫慶巍具有工商管理碩士學歷，歸案后極力表白自己如何兢兢業業為企業的發展立下了“豐功偉績”，卻避而不談自己的違法犯罪事實，使案件審訊一時陷入僵局。

　　面對這一窘境，檢察院調整審訊方法。迫于法律的威嚴，溫慶巍只好試探性地供述了收受紙張供應商劉某賄賂６０萬元，以及版輥供應商北京精工集團沈某、程某等人７０余萬元的部分犯罪事實。

　　突破口撕開后，辦案人員通過認真分析認為，三華公司和紅七匹狼公司都是年產值上億元的大企業，劉某僅做三華公司不足１０％的紙張業務就向溫慶巍行賄６０余萬元，身兼兩個公司老總的溫慶巍手中的權力可想而知。

　　經過幾番較量，溫慶巍又吞吞吐吐地供述了收受油墨供應商黃某人民幣４０余萬元、港幣５０余萬元的受賄事實。

　　當一紙拘留決定書呈現在溫慶巍的眼前時，他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轉彎，不僅不交代新的犯罪事實，反而對已供述的事實翻供，案件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檢察長果斷決定對溫慶巍實行异地羈押。溫企圖依靠眾多關系網，希望有人出面救他的幻想破滅了。這時，另一組辦案人員經搜查和對相關銀行賬戶的查詢發現，溫慶巍在龍岩的資產遠遠少于其供述的各種收入。這種不正常的現象，反映了其有向境外轉移贓款的嫌疑。有了這枚“重磅炸彈”，溫慶巍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不得不供述一些事實：以其妻舅張某的名義在深圳銀行開戶隱匿贓款２００余萬元；自己在香港銀行開設保險箱和多個賬戶，用于轉移贓款和收受港商陳某等人賄賂；在澳門購置房產準備投資移民。至此全案告破。

　　與澳門廉政公署合作追贓

　　辦案組獲悉溫慶巍用贓款在澳門購置了１００余萬元的房產，作為投資移民項目。檢察機關立案偵查前，澳門移民管理部門已受理了溫慶巍的移民申請，他只待移民管理部門審核后即可舉家遷居澳門，相關移民手續預計在２００６年１０月可全部辦好。

　　按照澳門有關法律規定，投資移民辦好后，如果要進行司法協助扣押，在履行必經手續后，澳門官方扣押證件的期限最多也只有一個月，一個月之后申請人的親屬隨時可以領取。面對這一意想不到的情況，必須防止溫慶巍因身份變化導致案件管轄權的變更，從而逃避法律的制裁。如何終止溫慶巍的移民辦理過程成為辦案首要解決的問題。

　　福建省檢察院涉臺辦及時與澳門廉政公署取得聯系溝通，澳門廉政公署首先將溫慶巍在內地被檢察機關立案偵查的情況向移民管理部門通報，其次要求內地相關機構想辦法處置溫慶巍在澳門的房產，由澳門移民局扣留溫慶巍移民證件，這樣既取消移民的前提條件，又達到追贓目的。

　　辦案組決定采用做溫慶巍思想工作的方式來解決這一問題，在取得溫慶巍的房產處置授權后，由辦案人員先期赴澳委托澳門律師依澳門要求專門制作授權委托文書，聯系房產代管人處置房產。通過澳門房產中介機構，依法對溫慶巍在澳門購置的房產變賣，徹底取消溫慶巍辦理澳門投資移民的前提條件。

　　香港開啟神秘保險箱

　　隨著溫慶巍受賄的犯罪事實和贓款去向被一層層剝開，能否成功開啟香港匯豐銀行的保險箱，成為該案能否深挖擴大的關鍵所在。如果按照內地和香港官方的司法協助渠道開啟，這就要求內地辦案單位提出司法協助申請，然后逐級上報，在外事部門核準后，再由省檢察院向港方申請司法協助。香港方面還要通過三四級的審核，才能向銀行提出相關的要求，這其中還需要證明犯罪嫌疑人構成犯罪及證明開啟保險箱的行為與案件有關的各種法律文書。

　　這種途徑周期長，內地檢察機關唯一的辦法，就只有充分利用香港法律對個人私有財產和隱私特別保護的規定，由保險箱的所有人作出處置。但由溫慶巍本人赴港處理又顯然不現實，只有取得溫慶巍的授權后，由辦案人員按照香港銀行規定的程序進行處理。

　　當偵查人員幾經周折，從溫慶巍手中獲取了他的授權委托書、保險箱的箱號和開啟密碼前往香港匯豐銀行辦理開啟保險箱手續時，才發現溫慶巍所提供的保險箱的箱號、開啟密碼都是錯的，而且委托書的簽名也與銀行保存的不一致。

　　看來溫慶巍還在作最后垂死掙扎。省檢察院及時與香港廉政公署溝通，利用香港廉政公署提供的銀行信息，加大對溫慶巍訊問力度，終于取得了保險箱的箱號、正確的開箱密碼和溫慶巍的簽字式樣。按照溫慶巍的授權委托書，成功開啟溫慶巍在匯豐銀行的保險箱，從中提取其保險箱內的１００余件贓物、罪證。

　　通過對這些物品認真分析，突然有兩張“便條”進入了偵查人員的視野，一張是２００６年４月，溫慶巍與陳某、李某的結算單；一張是陳某給溫慶巍的香港斯圖拉恩索公司與大陸各公司“桉樹”牌紙的業務總量表等。

　　當辦案人員向溫慶巍出示這兩張“便條”時，溫慶巍的臉上頓時青一陣白一陣，但他還是堅持說是與陳某、李某合伙做服裝生意。對于溫慶巍的辯解，辦案人員雖然持懷疑態度，但由于沒有找到陳某、李某進行核實，審訊工作再次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這時，香港廉政公署人員找到了香港的陳某、李某兩位證人，經過調查了解，證明了溫慶巍與陳某、李某合伙做生意是假，大肆收受斯圖拉恩索公司的回扣３８﹒９萬美金、７７萬港幣是真。在事實面前，溫慶巍不得不承認了這一犯罪事實。

　　境外證人回國提供證言

　　給溫慶巍送錢的人，涉及面廣，行賄數額大，而且都是響當當的大老板，大多都有國外護照，社會背景十分復雜。溫慶巍所在的企業又是當地的支柱產業，更不能大張旗鼓地辦案影響企業的生產。所以如何獲取證據、鞏固證據這一難題又擺在辦案人員的面前。

　　辦案人員及時與龍岩卷煙廠聯系，取得支持，在不驚動他人、不影響企業正常生產的情況下，以“審計人員”的名義派駐兩名辦案人員到三華公司和紅七匹狼公司，調取了溫慶巍任職期間所有的業務情況，獲取了溫慶巍與相關業務人員往來的第一手資料。

　　在掌握溫慶巍在深圳２００余萬元的存款后，辦案人員及時將其凍結，并利用其存取款情況進行訊問，查清了其收受杜某２０萬元的賄賂事實。

　　給溫慶巍行賄折合人民幣１１０余萬元的廈門油墨供應商黃某，已經移民加拿大，一直無法跟他取得聯系。經偵查，辦案人員得知廈門某單位一領導跟他關系甚好，于是就通過各種關系取得這位領導的信任，叫其動員黃某回來作證。這一招果真奏效，黃某不僅主動回國向辦案人員提供證言，而且還向辦案人員提供了溫慶巍向其索賄轎車一部、價值２５萬余元的事實。

　　向三華公司提供設備備件的珠海供應商陳某，向溫慶巍行賄１９萬余元。陳是珠海本地人，妻子在當地檢察院工作，姐姐又在當地法院工作，陳某一直不肯配合作證。針對這一情況，辦案人員每天白天著裝整齊到陳某的公司“準時上下班”；晚上利用手機給陳某發短信做其思想工作。一連１０天，最后陳某只好配合辦案人員如實提供證言。

　　北京精工集團業務員沈某送給溫慶巍１７萬元。經了解，此人已于五六年前離開該集團。正當辦案人員一籌莫展時，辦案人員從其朋友中發現一張與沈某名字一樣的名片，而且名字非常符合連城當地按字輩排名的習慣，會不會此人就是辦案人員要尋找的證人呢？辦案人員當即找該人調查，此人正是要找的證人。此人不僅證實了溫慶巍受賄的事實，還向辦案人員提供了其他幾個已經離開北京精工集團證人的相關信息。

　　檢察官境外追贓之路

　　檢察機關不僅及時突破和查清溫慶巍受賄的犯罪事實，而且在取得涉港證人證言之前從港澳地區追回全部贓款。按照慣例，如果通過官方渠道在港澳地區進行追贓，大陸方首先要提供作為返還條件的生效判決，還需經港澳地區對判決的重新審核裁定，而且還要對是否有償返還進行協商。然而案件正在偵查，要等到判決不僅時間長，還可能導致贓款被轉移而無法追贓。

　　過去也有辦案人員直接帶著犯罪嫌疑人或其親屬到港澳地區辦理追贓的先例，但如果到港澳地區后犯罪嫌疑人不配合辦案人員，就有可能惹出很多麻煩，引發區際之間法律糾紛。如以前就發生過犯罪嫌疑人在辦理追贓的過程中在銀行呼救，導致辦案人員被香港警方扣押的事件。

　　總之，通過訴訟途徑在境外追贓環節多、時間長，追贓效果難料，而帶犯罪嫌疑人出境追贓更是不安全。

　　辦案人員通過在境外開啟保險箱這一情節和溫慶巍較量后，乘勝追擊。首先由溫慶巍向辦案人員授權，全權委托辦案人員到港澳辦理轉移資金的有關手續，然后辦案人員在內地以溫慶巍名義在銀行開設賬戶，嚴格依照港澳地區的法律規定和銀行的相關要求，由銀行處理了溫慶巍在銀行的理財投資后，將犯罪嫌疑人的贓款及時全額轉回內地。然后在內地依法通過訴訟程序進行處理，避免因提取現金需要提供大量材料的麻煩及支付大額手續費所帶來的損失。

　　公審結束后，公訴人說，溫慶巍受賄數額特別巨大，依法應從重處理。起訴時，公訴機關鑒于其歸案后能坦白交代偵查機關尚未掌握的大部分受賄事實，認罪、悔罪態度較好，并積極協助偵查機關追回全部贓款，建議依法從輕處罰，法院遂作出了前述判決。 據《民主與法制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