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前，參加廟會的人人山人海。

　　總城隍廟的牌匾。

　　石羊在村道邊靜靜矗立。

　　張學良的別墅是在原來的地基上重建的。

　　如今的青龍嶺。

　　婦女們競相在廟會上轉花傘。

　　廟會上群眾正在祭祀。

　　提起城隍廟，人們一定會想起西安西大街上那座盛名在外的“都城隍廟”。這座號稱天下三大城隍廟之一的廟宇，統轄著西北數省城隍，級別地位甚高。鮮為人知的是，在長安區王曲鎮的北堡寨村里，還藏著一座比“都城隍廟”年代久遠許多，級別高出許多，氣勢宏大許多的王曲城隍廟。

　　曾經，這座城隍廟就建在神禾原西畔的■高水岸邊，原址位于現在的西安通信學院。早在兩千多年前的漢代，王曲城隍廟就已經建了起來。至明代，它又成為一座統領著十三省城隍、地位級別最高的總城隍廟。

　　農歷二月初八，在王曲城隍廟廟會那人聲鼎沸的熱烈氣氛里，記者拼命擠出趕會的人群，爬上幾百米外姜子牙曾經惡戰過的青龍嶺，抬手摸向張學良公館的牆，抬眼望著對面山坡上一簇簇桃花，思量它曾經包容過的滄桑記憶，恍然尋思起了兩千年前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殘留的斑駁遺■……

　　□廟會的熱鬧

　　廟內三間大殿，殿內肅立著數尊神像，神像前一方香案，這是王曲城隍廟如今的模樣，全然沒有當年統領十三省城隍廟的氣勢了。但每年農歷二月初八城隍神紀信誕辰這一天，當地百姓就會自發組織起來，用精彩紛呈的節目與傳承依舊的祭祀儀式來祭拜一城之神。

　　煙火連天十余萬人擠熱鬧

　　當天清晨，記者一行趕往王曲鎮，來自四面八方的人們潮水般地涌向城隍廟，足有十萬之眾。農用三輪車、小卡車、帶斗篷的摩托車混雜在車流、人流中，十幾號男女老少共擠一輛“敞篷”車，在鄉村土路上顛簸搖晃，臉上的神情卻美極了，他們都是忙著去趕會的。通向大殿的路擁擠得水泄不通，沿路到處都是涼皮、麻花、麻葉、核桃、甘蔗等吃食的小攤，更夸張的是有人還拿卡車拉來了“海盜船”、“旋轉木馬”，把一旁玩雜耍的小販比得很落魄。再遠處，就是彌漫的煙火……

　　車被迫停下了，因為前面的路早被人群堵實。強烈的燭火味道鑽進鼻子，記者趕忙用盡力氣扒開人群擠到最中央。“呼——”一大股火焰頓時■了上來。天哪，眼前完全是一個圓圈狀的超級大火場，記者被如此盛況強烈地震撼了：成千上萬的人圍成了一個超大的圓圈，足有幾百平方米的中心地帶就是帶火的超級“香爐”，濃煙滾滾，大把煙灰在■動的火苗里飛走了。大殿前，祭祀人正舉著一頂精美的七彩“華蓋”，正對人群口中念念有詞。紙扎的“華蓋”在風中起舞，仔細一瞧還頗有皇帝儀仗隊使用的“華蓋”之勢。

　　據說廟會從漢代開始，在民間沿襲了兩千多年，自古就是西安城南一大景觀。當天的盛況完全可用人海茫茫來形容，當地北堡寨村的村民張大爺說：“過去廟會人更多、更熱鬧呢，廟會從農歷二月初三就開始了。好多外省的人要趕一天的路來這祭拜，還要在廟里住上兩天。”

　　一只臥在路邊的石羊

　　沿城隍廟向■上走去有條土路，路邊蹲著一只不起眼的石刻綿羊。此羊雕塑風格大氣簡練，拙樸自然，頗有漢代遺風。這只羊，恐怕也是老城隍廟唯一在附近留存下的東西了。

　　這只石羊還有一段很驚險的經歷，它幾次被賊人瞄上，卻像長在了土里一樣屹立不倒，號稱“偷不走”。聽王曲鎮副鎮長葛瑩說，石羊是城隍廟里的東西，早年廟里還有很多石碗、石桌、石凳，現在都不見了蹤影，僅剩下這只羊還留在附近。當時一個老漢看它有趣，就悄悄抬走埋在了他家門前。后來，好多人趁天黑去挖，結果石羊埋得很深，怎么也挖不出來，甚至肚子上都挖出個坑，羊依舊紋絲不動。再后來，人們被“頑固不化”的石羊徹底整絕望了，從此再也沒人打它的主意。

　　為什么長安王曲城隍僅剩一座上世紀８０年代重建的廟宇，卻能得到社會各界重視。因為它有著傳承了兩千多年的廟會的傳統，而其中祭祀城隍的禮儀又頗具地方風俗與歷史價值。

　　村民告訴記者，祭祀城隍爺很有講究，紀信可享受的是國禮待遇，這些大都由皇家祭祀禮儀演變而來。怎樣才能知道城隍神對民眾的祭拜是否滿意呢？王曲鎮文化站王站長告訴記者：“祭祀人拉來一頭羊，用開水向羊身上潑一兩下，如果羊發抖了，就說明城隍爺還滿意，把祭品收下了。”

　　王曲城隍廟廟會和祭祀禮儀已經是首批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目前正在向國家級“非遺”項目發起■擊。

　　□城隍的來歷

　　古代漢長安城高高築起的城牆和周圍深深的一圈護城壕雖然可以擋住侵略者的千軍萬馬，可還是讓城內的百姓膽戰心驚地過日子，百姓需要一個護城之神，希望借助他未知的強大力量來保護城中百姓的安全，于是城隍神就應運而生了，他守護著一個城池的安定團結，審視著每一個百姓的生活，百姓們有什么大事小情都要向他匯報才行。

　　城隍爺是誰

　　可究竟誰有資格來當漢長安城的城隍神呢？早在兩千多年前，一位英勇的大將軍紀信就成功扮演了城隍神的角色，一直到今天，人們還在紀念著他的忠義、善良、正直，并求他保佑平安吉祥。紀信，就是城隍神中由自然神過渡到人神的鼻祖。

　　紀信是個肯為兄弟兩肋插刀的好漢，他外表酷似劉邦，倆人站一起還有點雙胞胎的感覺，所以剛到劉邦手下打工，就讓劉邦對他惺惺相惜。相傳二人雖是君臣關系，但私下里常稱兄道弟。

　　有些事情史書上也記載了。當年楚漢相爭，楚霸王項羽好勝，也許是存心想將劉邦好好羞辱一番，便集重兵將滎陽城團團圍住，把城里的劉邦圍成了“困獸”。眼看斷糧斷水，紀信一把扯過劉邦的衣服穿在身上扮成劉邦去降楚，讓劉邦玩了一個金蟬脫殼瀟灑地溜走了，可憐的紀信卻被霸王活活燒死。這位珍惜兄弟情誼的忠烈之士令人可惜可嘆。

　　多少年過去了，開創一代輝煌大漢基業的漢高祖在今天無一人祭拜，可大英雄紀信將軍，被人們視為心目中的一尊神，綿延不斷祭祀了兩千多年，香火旺盛不斷。每逢二月初八紀信誕辰日，依舊可見十多萬人祭拜盛況。

　　還算劉邦有良心，他得天下后就追封紀信為主持陰曹地府的“地皇”。文景之治時，“地皇”廟改為“城隍”廟，紀信也升了官，由地皇神變為城隍神，主持陰曹地府和長安城事務。據記載，唐代城隍祭祀蔚然成風，各州、縣地方長官每年都會祭祀城隍。宋代，城隍神被列入祀典，很多城隍神獲賜廟額或被封爵，城隍神紀信也一路高升，被封為“忠祐安漢公”。明時，城隍祭祀達到空前鼎盛時期，王曲城隍被封為正三品“忠列侯”，為十三省總城隍神。

　　御史鄒應龍曾是廟主

　　有專家推測，曾經聲勢浩大的王曲城隍廟的廟宇建築就是明代所建。也有資料記載，王曲城隍廟建廟時間約在大明嘉靖年間。在《陝西省長安縣地名志》（二零零零年）一書中講到王曲鎮城隍廟祭祀明代御史鄒應龍，明嘉靖皇帝欽封鄒應龍為十三省總城隍，以監督天下不法與奸邪之徒，予以懲罰。而《長安縣志》（一九九九年）中記載；王曲城隍廟祭祀漢代大將紀信。兩種說法令人難辨。

　　省民協會長傅功振是為城隍廟廟會和祭祀禮儀“申遺”而奔走呼吁的學者，他認為：王曲城隍廟應為漢代所建。資料都記載明代所建，是因為明代帝王極力推崇、看重城隍信仰，并將其推到一個極高的位子上。但實際上，王曲城隍廟的廟主、選址、出現應當在漢代。在漢代，王曲是上林苑即皇家的狩獵之地。據考證，公元前２０６年，人們在上林苑修建了廟堂。

　　□廟院的規模

　　如今王曲城隍廟的家當只剩下了一座大殿和幾尊神像，看起來也不怎么氣派，可是這座大殿所承載的歷史卻分量十足。曾經，這座古雅宏偉的城隍廟東西長４６０多米，南北寬３２０多米，可容數千人祭拜。還有許多廂房供遠道而來的其他省份的善男信女留宿。

　　曾經盛極一時

　　５９歲的當地百姓張輝拾起了兒時的回憶：“在我和父輩的記憶中，城隍廟可氣派、規模可大了，人稱西安城南的第一大廟，聞名全國呢。當年城隍廟占地面積有２２０畝，氣勢雄偉，放眼望去看不到頭。當時廟內的大殿、廊房有很多間，能供近千參拜信徒留宿。廟里到處都雕梁畫棟十分精巧，還有鐘樓和鼓樓，每日都要響起晨鐘暮鼓。”

　　此外，廟里的綠化植被也很講究，廟里古老的松柏非常高大，整座廟宇給人一種幽靜、肅穆、莊嚴的感覺。張輝自豪地說：“光主殿前就有上百級臺階呢，廊柱一個人都抱不過來。”傳說，廟前曾有一個雕刻精美的避水神壁，里面藏有神珠一顆，能夠保佑城隍廟不被河水■垮。

　　統領一十三省

　　明清時代，王曲城隍廟進入了全盛時期。因為紀信從明代起就被封為總城隍，其廟亦為總城隍廟，接受來自各地民眾的祭拜，就連西大街上統領西北的都城隍廟也位居其下。

　　當地百姓告訴記者，原來總城隍神像周圍的土牆上還挖有１３個小洞，里面供奉著從１３個省份帶來的神像，善男信女們除了總城隍要拜，還要找到自己所屬地的城隍爺，好好祈福求善才行。傅功振說：王曲城隍廟祭祀是自然神崇拜變成人神崇拜的第一個，是我國最早的總城隍，文化價值厚重，在民間傳播廣泛，寄托著民眾懲惡揚善的願望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名人的足■

　　王曲城隍廟周邊這片神奇的土地，曾與姜子牙、劉邦、紀信、張學良、楊虎城、胡宗南、蔣介石、柳青等人產生過幾多淵源。那些在歷史上叱■風雲的人物來了又走了，制造著不同的歷史和故事。這些，成為王曲城隍廟最為閃光的附加值，給這座曾經消失的廟宇罩上了一層令人難忘的“光環”。

　　聞太師敗走麥城

　　青山、細水、人家；平原、馬道、桃花，構成了城隍廟旁的青龍嶺美如畫卷的風景。兩座平原中間一道深谷，谷中央有一股蜿蜒曲折的細流，■上則一馬平川視野開闊，十分幽靜，古戰場上的廝殺痕■早已灰飛煙滅。相傳，青龍嶺早在殷商時期叫做絕龍嶺，這里還發生過一場關乎殷商生死存亡的惡戰。

　　商末，姜子牙率兵將殷商大將聞太師圍困在此。當時，聞太師不聽部下的勸告，沒躲過應該避諱的“絕”字，最終在與姜太公的對決中喪命絕龍嶺。后人還在嶺下修了太師洞，現在依然存在。

　　張學良給“絕龍嶺”更名

　　民國時期，絕龍嶺更名為青龍嶺并沿用至今，這是張學良將軍親自修改的。據說，１９３６年張學良為了辦公急需在王曲城隍廟附近建個公館，他特意親自勘察周圍，結果一眼看上了這里的風景，他問當地百姓：“這地方叫什么名字？”村民答：“絕龍嶺。”張學良一聽臉色大變，他的隨從脾氣暴躁，走上前去“啪啪”就給村民兩巴掌，訓斥說：“誰說這叫絕龍嶺！誰敢說絕龍嶺？”張學良也覺得這名字實在太難聽了，當即就改成青龍嶺。在將其改為“青龍嶺”后，張學良派人在此地修建起了一座歐式工字形平房作為公館，共１２間，房屋正南面為一開闊的２８畝樹林，北面是一排平房，供警衛、服務人員住用。

　　后來，張學良公館因為長期不住，年久失修變得破敗不堪，不過當時的地基和半間房子還在。最近，當地政府按照原貌重新翻修了一遍。抬眼向青龍嶺最高處望去，■上一座青磚灰瓦，最氣派的建築就是張學良公館。整座房屋通體換上了新磚，不過仔細分辨，牆下的石頭基座明顯很舊，還是當年的舊貌。這里的房屋只有十余間，走廊很短，穿過所有屋子，背后還有一道后門和天井。后門正對著一條小路，只要跳下幾米高的■，就能順小路溜掉。記者走上青龍嶺另一塊偌大的平地，當地村民說：這就是操練士兵的訓練場舊址，如今一片荒涼。

　　１９３６年，張學良帶著他的軍隊進駐了西安，在王曲城隍廟創辦了王曲軍官訓練團，張學良、楊虎城二人分別任正副團長。兩位將軍集結部隊，謀劃大事。直到１９３６年１２月１２日，震驚中外的“西安事變”讓張、楊二位將軍備受各界關注，也使得王曲這一帶成為了人們熱議的中心，張學良才被迫離開王曲。西安事變后，西安軍官訓練團停辦。

　　胡宗南建黃埔七分校

　　當年為了建黃埔軍校第七分校，王曲城隍廟可遭了大罪。胡宗南一九三七年移駐西安后，就看上了王曲鎮這塊地方。鎮里頗具規模的城隍廟在胡宗南眼里是個難得的可塑場所，他叫人占了城隍廟的地，拆了城隍廟的房，蓋起了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第七分校，也就是黃埔軍校第七分校。

　　“第七分校，不務正道。白天睡覺，晚上拆廟。不要磚瓦，光要木料。百姓叫苦，怨聲載道”。當地老百姓很鬱悶，只能編段順口溜來發泄。可惜了好好一座建築宏偉的廟，生生讓軍閥給糟蹋了。

　　那時大家爭先恐后在這里居住，有人開玩笑說城隍爺紀信顯靈，把這里變成了一塊香餑餑式的風水寶地。

　　城隍廟旁還有一個有傳奇色彩的常寧宮，這里風景秀麗，終南山悠然可見。相傳唐貞觀年間，太宗李世民之母竇太后到此游玩，路遇劫匪，情急之下躲進附近一個小山洞，追來的劫匪恰好被一塊從洞上滾落的大石砸死。太宗皇帝為感念上蒼保佑，在這里建了座宮殿，賜名“常寧宮”，取“常保安寧”之意。而這塊寶地也因為險要的地勢、復雜多變的地形而被蔣介石相中，１９４１年在此為自己建起了西北行宮，次年建成后，老蔣一高興，給兒子蔣緯國和石靜宜在此操辦婚事，胡宗南和葉霞翟的婚禮也在這里舉行。

　　王曲城隍廟這座長安城南的宏大建築群落，曾經占地２２０畝的原址上現在竟沒留下一片磚瓦，從上世紀三十年代到五六十年代，宏偉的廟宇逐漸被拆除，淡出了人們的視線。直到８０年代，當地村民在王曲鎮政府旁集資蓋起了如今的三間大殿，供人們祭祀參拜。曾經的古廟雖然消失了，但每年，人聲鼎沸的廟會依然吸引著十余萬各地的人們。

　　文／記者 職茵 實習生 朱千慧

　　圖／記者 尚洪濤 實習生 石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