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 記者 金石

　　一名公務員，19年前阻止城隍廟會活動，并向外傳話要抓組織者；19年后，隨著社會的發展，他不僅研究城隍廟會，還為城隍廟會活動出謀劃策。　　一

　　上周，《戶縣志》副主編樊義廷忙活了一陣子，因為他被當地群眾推選為戶縣“大城隍”廟會活動秘書長，為在大王鎮龍臺坊村舉行夏歷二月初八的廟會活動，他與一幫籌辦者跑前跑后。19年前，同樣是在龍臺坊舉行城隍廟會活動，樊義廷擔任的卻是另一種角色。

　　利用“廟會”喇叭宣傳禁令

　　1990年正月，負責宣教文衛組織的大王鎮黨委副書記樊義廷接到一項任務，阻止本鎮龍臺坊村正月十二的“接城隍”活動。

　　這可是一項棘手的任務，讓樊義廷十分為難。他曾聽說，1988年10月，縣領導帶領眾多干部和100多名民警，欲阻止渭豐鄉真守村的城隍廟會活動，可趕到一看，現場群眾有五六萬，縣領導擔心強行阻止發生■突，造成混亂，臨時決定冷處理，以后通過下面做思想說服工作解決。1989年，渭豐鄉定舟村要去真守村接城隍，消息傳到縣上，縣領導吸取上次經驗，讓縣委宣傳部和縣文化局提前下去做工作，阻止這次“接城隍”活動。縣委宣傳部和縣文化局經過商量，讓家在定舟村的縣文化局副局長去勸阻。這位副局長回到村里告訴籌辦人員：“絕不能去接城隍，接了城隍也不能會城隍。”可都是鄉里鄉親的，村民根本沒把他的話當回事，仗著人熟關系好，逗笑地說：“你堅決阻止你的，我們堅決搞我們的。”這次又未能阻止住。于是，到1990年才將阻止“接城隍”的任務下到鎮上。

　　樊義廷想，前兩次縣上都沒有阻止住，自己的能力更有限，但組織安排的任務，作為干部必須執行。他從前兩次政府阻止行動的情況體會到，寧肯阻止不了，也不能發生任何■突。因此，他采取了雷聲大雨點小的辦法，對外聲稱，誰要組織“接城隍”活動，就抓誰，并點名要抓龍臺坊“接城隍”活動會長“天會”。天會是小名，真名叫陳景義。樊義廷經常見陳景義，卻從未提過此事。

　　正月十二那天上午，樊義廷帶領幾名鎮干部來到龍臺坊村，張貼縣上禁止迷信活動的通告。負責籌備廟會的群眾，又是沏茶，又是問候，陳景義還將廟會活動用的麥克風遞給樊義廷，讓他宣讀縣上的通告。樊義廷向組織者提出6個字：文明、團結、安全。陳景義說：“你執行上級任務，我們支持；我們這叫民樂總會，讓群眾過年娛樂一下，沒有其他意思，絕不給你惹麻煩。” 　

　　從此后，縣上再也沒有阻止過“接城隍”活動。

　　原來心里另有盤算

　　樊義廷對“接城隍”廟會活動并不陌生。

　　戶縣全縣有3個傳統的“接城隍”廟會活動，真守、定舟等村接的城隍稱為“大城隍”，活動由19個古自然村落聯合舉行，每年正月十二按順序“接城隍”，輪流將城隍塑像接到輪值村里的城隍廟里祭祀，一年一換，城隍接到哪個村，這一年的夏歷2月8日城隍婆生日、6月8日城隍生日、10月上旬會城隍等廟會活動都在這個村舉行。最熱鬧的還數正月十二的“接城隍”活動，接城隍隊伍綿延兩三公里，古曲回蕩，鐘鼓陣陣，道鑼聲聲。正月十三到十五3天時間里，19村的社火、武術、雜技統統聚集到輪值村來展示。由于19年才能輪到一次，各村都很重視，傾力舉辦。大城隍廟會活動涉及現在的4個鄉鎮、48個行政村，樊義廷老家渭豐鄉元村就在此範圍內。1956年，城隍塑像接到大王鎮富村時，由于此活動被視為封建迷信，被制止，1966年城隍像被毀。改革開放后，取消了過去的上綱上線，政治氣氛寬松，民俗活動逐漸恢復。1984年王守、什王、真守等村群眾準備塑城隍像，被縣上發現而未能塑起。1988年，這些群眾在真守村悄悄塑起了城隍像，當年10月舉行會城隍廟會，城隍廟會活動重新開始。1989年，定舟村要按照過去的風俗，輪流“接城隍”。真守村群眾認為，這是自己塑的城隍像，不是過去傳下來的塑像，不願讓接走，但定舟村由6個行政村組成，人多勢眾，強行來接。真守村群眾將“城隍婆”像藏在村民家里用玉米■蓋了起來，把“城隍爺”像藏在水塔下的房里。定舟村群眾來了后，在真守村四處搜尋，終于找到“城隍爺”像，看時間已晚，決定不找“城隍婆”像了，回去重新給“城隍爺”塑個“老伴”。定舟村群眾抬著“城隍爺”剛走到村口，真守村群眾說：“不能讓老兩口分居，讓兩口子一起走吧。”拿出“城隍婆”像送給定舟村群眾。從此，一年一度的“接城隍”風俗恢復。

　　樊義廷認為，雖然“接城隍”活動中，夾雜有一些不健康的東西，但總體上是一項文化活動，反映人們期盼天下太平、安康、幸福的心情，教人誠實、正直、善良、友愛，能促進鄉村間交流溝通，增強群眾之間的了解和友誼，豐富了群眾的文化生活，而且不用政府出錢，利大于弊。因此，當時他從心里也不想阻止此活動，只是擔心人多出現安全事故。

　　為“城隍”收集整理檔案

　　1990年下半年，樊義廷調到甘河鄉任鄉長，再后來調到縣上機關工作，離開了“大城隍”廟會的活動範圍，但他還是對此活動很關注，每年的“接城隍”活動，基本都去觀看。

　　2004年，元村的干部群眾來找樊義廷，說2006年輪到元村“接城隍”，希望他能擔任會長，籌辦這次活動，整理有關資料，進行總體策劃，確定禮儀程序。樊義廷認為，整理這些資料很有必要，能使這種民俗活動更有文化氣息，更文明，能更好地發揮它的積極作用，便說，我可以幫助出主意，但不參與籌辦，也不擔任職務。這樣，他查閱資料，走訪了十多個村二三百名群眾。特別是2003年退居二線后，有了更多的空余時間，投入的精力更多了。

　　樊義廷從《史記》、《戶縣志》等歷史資料獲悉，城隍本指護城河，認為處處有神的古人將城隍神化為城池的保護神。起初城隍是自然神，后來逐漸被人格化，將去世后的英雄或名臣奉為城隍神。當地民間傳說，楚漢相爭時，大將紀信在鴻門宴上持劍護衛劉邦，后來劉邦被困滎陽，紀信又佯裝劉邦，吸引項羽，幫劉邦逃脫，被楚王火焚。漢高祖將曾舍身救己的紀信謚為“天下都府城隍”，封地即紀信老家大王鎮王守村一帶，到明朝時，其封地移民村落增加到19個，逐漸形成輪流祭祀城隍紀信的風俗。

　　就這樣，樊義廷整理了上萬字的資料。長安區王曲鎮“總城隍廟”要申報省、市非物質文化遺產。民間有傳說戶縣“大城隍”是從王曲接來的，樊義廷毫不吝嗇，將自己的研究成果交給長安，使王曲“總城隍廟”順利申報成功。有戶縣群眾認為應該把資料留著自己“申報”。樊義廷說，長安“申遺”成功，只會促進戶縣“申遺”。

　　積極推動“接城隍”申遺

　　到了2006年正月，輪到樊義廷老家元村“接城隍”，群眾“強聘”不願當會長的樊義廷為秘書長。樊義廷利用自己收集的“接城隍”廟會活動資料，一方面向群眾宣傳歷史知識，一方面對“接城隍”廟會活動中的表演形式、列隊順序、標語等進行規範、調整，去除了不健康、不雅觀的內容，提高活動的檔次和美感。他還查閱資料，認真確定村里對聯內容。結果這一年，元村的“接城隍”活動紅紅火火，元村人口5800人，參與“接城隍”活動3400多人，各類表演隊伍32支，3公里長，四鄰八鄉來的群眾上十萬人。特別是元村的對聯，讓人稱道。省市多家媒體前來采訪，省民間藝術家協會領導、陝師大民俗專家前來考察。

　　在元村“接城隍”活動中，樊義廷碰到了十多年未謀面、已經升為19村“都府城隍總會”會長的陳景義。有人要給他們介紹，陳景義說，不用介紹，我們早就打過交道。樊義廷說，十多年前，我曾經要抓他。大家哈哈大笑。

　　這次活動，引起縣上重視，有關部門提出要為“接城隍”活動“申遺”。群眾也要選樊義廷擔任19村“都府城隍總會”秘書長。樊義廷表示，可以為廟會活動協助做點工作，但不宜擔任此職務，讓其他群眾展示才能更好，但群眾還是堅持叫他“秘書長”。

　　這兩年，樊義廷努力把“接城隍”活動向文化、文明方面引導，使其成為作文大賽、對聯大賽、詩歌大賽和書法大賽，展示和提高各村文化水平。不久前，長安區文化局請我省民俗專家為王曲“總城隍廟”申請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出謀劃策時，樊義廷也應邀參加。他自訴自己角色轉變的過程，令與會者感嘆社會變化之大。

　　目前，樊義廷正為推動戶縣“接城隍”活動“申遺”積極活動。

　　專家評語

　　就樊義廷角色的轉變，記者采訪了陝西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民俗專家組負責人、陝師大文學院教授傅功振。

　　傅功振說，城隍是中國歷史上民間信仰中，廣受群眾喜愛的一個神。城隍廟會活動對于當今構建和諧社會，促進文化、經濟發展具有積極作用。樊義廷19年來的變化，反映國家和社會對傳統民俗文化的認識在轉變，越來越重視和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