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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小崗村

當年的小崗村

2005年,安徽鳳陽小崗村“大包干”紀念館建成,模擬當時簽合同情形的雕像成了主角。
新聞眼
從安徽省鳳陽縣城往東,過臨淮關,東南行至小溪河鎮,小崗村很快出現在眼前。
30年前,18名勇敢的貧苦農民正是在這里摁下鮮紅的手印,掀開了中國農村歷史嶄新的一頁,中國千百萬個鄉村從此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30年后的今天,小崗人再次來到一個艱難抉擇的十字路口———合地、走集體之路,重新擺在他們的面前。
重 訪
總把新房代老屋 小崗仿佛成集鎮
今年3月13日中午,50多歲的楊明吉走在小崗村中心地帶的友誼大道上。見到熟人,楊明吉遞上一支香煙,閑談了幾句。
此時,全長700米的友誼大道上四處堆積著成垛的紅磚、成堆的砂子和建築石子。友誼大道南北兩邊,很多老屋正被拆除,新房也在修建,有的二層小樓已經初具雛形。沐浴在春風中的小崗村儼然成了一處大工地。“一百來戶人家差不多有五六十戶都在翻修或新建樓房。”小崗村村委會主任關友江告訴記者。
年已花甲的關友江年輕時討過飯,是當年摁下紅手印的“十八戶”之一。如今,他不僅是小崗村村委會主任,也是小崗村大包干紀念館的副董事長。關友江有些忙,在接受了記者采訪后,又匆匆坐車到鎮里開會。
“家家戶戶都打算蓋房子。”楊明吉告訴記者,國家正在建設新農村,我們這里蓋一棟小樓補貼兩萬塊錢,不過錢還沒拿到手。楊明吉家在友誼大道的南側,那是一層樓的平房,“上面再建一層,就成了兩層小樓”。
記者眼前的小崗村仿佛成了一個集鎮。不僅有社區醫療服務中心,有自來水,有垃圾填埋場,裝上路燈的水泥路上還三三兩兩停著小轎車。不過,村東頭滿目的葡萄架、村西頭黑壓壓的蘑菇大棚,告訴記者這里依舊是江淮大地上一個普通的村莊。
回 首
單線聯系搞分田 不怕坐牢摁手印
嚴宏昌老人永遠忘不了30年前的那個冬天,“那時候,想找十八個人一起開會,非常難。就像搞地下工作一樣,只能單線聯系”,“譬如說,我和你關系好,我就偷偷地動員你。你然后偷偷地動員和你關系好的人,無論如何不能將我暴露”。
就這樣,1978年12月,“十八戶”的當家人聚集在村民嚴立華家,摁下了生死手印,分田到戶。在摁滿手印的“秘密協議”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萬一走漏風聲,隊干部為此蹲班房,全隊社員共同負責把他們的小孩撫養到18周歲。
1979年,作為帶頭人之一的嚴宏昌突然處在了風口浪尖。“一開始就給我定了性。說我拉社會主義的倒車,挖社會主義的牆腳,走資本主義道路,是標準的現行反革命。”嚴宏昌不服氣:“我一個農民,交售了糧食,對國家有貢獻,就是光榮的。難道年年吃回銷糧反而光榮?”
大包干的第一年,小崗村大獲豐收,嚴宏昌交售的糧食“差不多完成了二三十年的任務”。
困 局
單干生產難為繼 外出打工漸成風
30年彈指一揮間,當時的青年如今年近花甲,嚴宏昌的5個子女也已成家立業。“大兒子開了公司,小兒子出國讀博士。”嚴宏昌感到很滿足,“現在生活有保證,黨和國家政策又好,比30年前不知道幸福多少倍。”
不過,嚴宏昌也頗有遺憾,“小崗村和過去相比,翻天覆地;和其他先進村相比,差距很大。過去這么多年,小崗村錯失了好多發展致富的機會”。
和嚴宏昌一樣,當年一道摁下手印的“十八戶”們也不是很滿足,“現在農資價格漲得快,單搞農業生產、靠種地很難致富”。
上個世紀80年代前期,是分田單干的黃金時期,一家人起早貪黑地干,一年就成了萬元戶,嚴宏昌說,“1989年我家花了10萬塊錢蓋了這座大瓦房。”后來就不行了,小崗走慢了。一開始各種稅費、提留統籌負擔好重,后來農資價格漲得厲害,一畝地賺不到幾個錢,頂多落點口糧。
單干搞生產是搞到頭了,青年人開始外出打工。“全村100來戶人家,大約有七八成人家都外出打工了。”關友江說。
出 路
土地流轉獲通過 集體合作又重來
今年3月12日,植樹節。在小崗村西頭的那片葡萄園里,全村老老少少聚在一起,開了個會。
這次村民會議只討論了一個話題:土地流轉。村里想得很清楚,個體式的農耕作業只能吃飽肚子,不可能走向富裕。要發展,必須走集體合地之路。
在這次村民會議上,村里拿出一個方案:以每年每畝500元的價格,將農民的土地反租過來,統一平整,對外招租。引進資金和項目后,辦廠子,村里人還可以進廠打工,也可以獲得額外收入。
“至少80%的人同意這個方案。”關友江告訴記者,即使退一步說,不把土地反租過來,大片土地集中在一起,進行平整,小田變大田,也可以順利實現大農機作業,土地的利用效率會高得多。
小崗村當前一個重要的任務是招商引資,將這些土地資源利用好。關友江告訴記者,目前小崗村有一個養豬廠、一個鋼結構廠,還有一個面粉廠今年也要投產。
種種■象顯示,在“分田到戶”30年后,小崗村走向集體合作的脈絡越來越清晰。
未 來
蓄勢待發正其時 重新定位謀發展
“風正一帆懸。小崗人對未來充滿信心。”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小崗村黨支部書記沈浩引用了一句唐詩。
在沈浩看來,小崗村當前已經走到了一種蓄勢待發的節點上,“我們將小崗的產業發展定位于現代農業、旅游觀光業。”沈浩透露,最近幾年,小崗村不斷更新、改良葡萄品種,差不多有600畝土地種上了葡萄,這占了全村土地的近三分之一;村里還發展養殖業,這些都有力地提高了農民的收入,“最近三年,小崗村人均純收入連續走高,到2007年底已經達到6000元”。全長21公里的小崗大道將在今年6月底前貫通,屆時鳳陽縣豐富的旅游資源和小崗村的紅色旅游將緊密地連接在一起。
挂職3年期滿的沈浩,本來可以回到合肥上班了,卻又被村民們挽留下來了。“小崗村的村民們事隔幾十年之后,再次主動按下手印,派代表到省里要求把我留下來。我不能辜負這種信任”。
“紀念改革最好的方式就是繼續深化改革。”沈浩說,現在是小崗發展歷史上的最好時候,小崗人有條件有信心通過集體合作之路,讓大家的腰包鼓起來。同時,這種集體合作之路,是一種市場化的道路,和30年前集體制的內涵完全不一樣。
意 義
再次扮演試驗田 小崗改革成標本
時間回到今年3月1日,小崗村和周邊的石馬、嚴崗正式合并。一個新的小崗村誕生了,“人口從400多人增加到4000多人”。
老小崗村被稱作為小崗村核心區。關友江告訴記者,小崗村現在重走的集體合作之路,只是在這個核心區進行。“等時機成熟了,再考慮進行全面推廣”。
從這個角度來看,“分田到戶”30年后的小崗村,再次扮演著一塊改革試驗田、一個標本的角色。而實際上,農村土地流轉、走集體合作之路,正是全國很多農村地區當前不斷探索、不斷思考求解的一個宏大命題。
沈浩表示,在沒有任何資源優勢、區位優勢的背景下,個體化勞作的小崗能夠富裕起來才是不正常的。“社會發展到一定的階段,要富裕必須走集體合作之路。”
當年“大包干”的帶頭人嚴宏昌表示,走上集體合作之路,一定要妥善解決兩個難題:一是集體化必須能產生更多的收益;二是不能損害農民的利益,農民要得到更多的實惠。
這不僅是小崗村再次改革必須面臨的兩大考驗,同時也是中國千百萬個和小崗一樣沒有多少資源和區位優勢的廣大農村,必須正視的問題。
記者手記
變,是唯一希望
這里似乎是一片充滿神奇色彩的土地。
30年前18名農民的驚人之舉,被演繹成無數個版本,爭相傳誦。當年的許多細節其實已經無從追尋,即便是如今被統稱為“十八戶”的當事人,也很難過多去描繪他們最初的“英勇果敢”。
一切,緣于生存的艱難。窮則思變,幾乎已成為中國農村千百年來的永恆主題。走進小崗,你才會發現,中國農民對于這一主題的探索與開拓,還將繼續下去。前路茫茫,唯有努力。
這或許正是在改革開放30周年紀念之際重新品味小崗的最大價值。除了頭上那一道紅色的光環之外,小崗其實更像是中國千萬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農村,一片貧瘠的土地,千百勤勞的村民,沒有更多的優勢。變,是唯一的希望。
文/據《新安晚報》 圖/《南方都市報》 《新安晚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