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者 王昕 實習生 曹飛
山的雄偉與大氣,水的靈秀和柔美,常常讓人產生無限遐想并和“浪漫”這個詞相聯。可如果真正走進住在大山深處的人家,走進靠近河道旁定居的村民,他們的艱苦生活會讓人們對“山水人家”有重新的定義。因為解構這一定義時還應包括這樣的圖景:煤油燈下讀書的孩子,挑著擔子走在羊腸小道上的農家婦女……而當許多山里人以為這樣的生活會持續幾十年,甚至一輩子時,一項好政策改變了他們的生活軌■:移民。
為了保護黑河水源地、為了更多的山坡由灰色變成綠色,山民們在政府的資助下走出大山過上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好日子”。于是,他們曾經的家成了正在建設的秦嶺植物園的一部分,曾經留下他們歡樂的小院劃進了河水水源地的保護範圍……山變綠了,水變清了,住進新家的山民們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種種的努力,都是為了讓一個綠色家園的夢想走進現實。
山溝溝 羊腸小道 干■■
40歲的王芳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大很多,紅撲撲的臉上皴裂出細小的褐色皺紋。稍顯凌亂的兩間廈房后,她正在一間黑■■的廚房里忙活著。
王芳的家現在周至縣馬召鎮馬廣路邊的棗林村,幾間大瓦房是去年4月份全家花了三萬多元蓋起來的,這些錢中包括因退耕還林修建秦嶺植物園而補貼的一萬多元。
由于手頭并不寬裕,本應在自家鄰居家扎起的圍牆還沒有扎起來,后院里圍牆也只砌起了一米高。但王芳說:“這個家好得很咧,比山上的日子不知道強多少呢!”王芳說的“山里的家”在周至九焰鄉興鳳村:一個大山懷抱的家。山中的家和現在鎮上的家,構成了王芳家五口人兩道不同階段的生活軌■。
山民的質樸和聰明在王芳身上很容易找尋到。說起以前山上的生活,王芳的臉上不時洋溢出笑容,響亮的笑聲感染著陪我們一同采訪的周至縣宣傳部的幾位“鄉黨”。
從小到大,王芳和丈夫就生活在大山里。地里的莊稼成熟了,田頭的山花開了,飛走的小鳥又回來了。四季輪回中,王芳和丈夫相識、結婚、生子,他們的世界里雖然有五顏六色的美景,但這些對于他們來說似乎一點都不重要。由于交通不便和家庭拮據,兩個人三十多年來沒有走出過大山,甚至連去十幾里路外的鄉上也是僅有的幾次,那也是因為需要看病。
在王芳家后院,一個大木盆里盛滿了水,幾件待洗的衣服泡在清水里。王芳說:“在以前哪里能用這樣清的水洗衣服,洗不干凈也都湊合著穿了,沒辦法。”山上最難的就是吃水。可以挑水吃的河在離家兩里地外,而且在坡下,每次回來肩膀挑著沉甸甸的兩桶水還要爬坡。因此,每天挑來的兩桶水家里就格外珍惜,除了做飯和喝外,洗衣服的水都是在房檐下接。渾濁的泥水里,本來白凈的衣服都洗成了黃色。到了冬天,水對于全家來說就更加珍貴。下雪了,要用掃帚先掃出一條“雪路”;結冰了,要想辦法把通往水邊的羊腸小道鑿冰開路……有時只好三四天挑一次水。
日復一日的生活中,幾個孩子相繼出生,他們的上學之路也開始在山溝溝間回轉。每次上學,兩個孩子都要走三四里的山路。不像城市里的孩子有人護送上學,不如城里孩子吃著香甜的漢堡堡,兩個孩子先后到鄉上的小學讀書,每天要走十多里地去學校,一塊干■■就是孩子的午餐。就為這,孩子沒少摔跤,還有幾次鬧著不想再去上學了。
煤油燈 砍柴 餓肚子
城市里,人們早已對電“漠然”,更難想象靠煤油燈照明的日子該怎樣過。王芳和丈夫就在煤油燈下生活了三十多年,孩子們一個個也在煤油燈下讀書、玩耍、漸漸長大。
和他們一家的生活類似,王芳家的對門也是一戶“移民家庭”。由于保護周至黑河水源地的要求,41歲的董夢琴全家前幾年搬到棗林村,先是在外面租了一段時間的房子過渡,去年家里花了五萬多元蓋起了高高的大瓦房。
董夢琴“山里的家”在周至雙廟子鄉玉皇廟村,距離黑河有五、六十里路,一個同樣沒有電、沒有自來水吃的家。“挑水要‘擔兩肩’才能回來”,也就是每次挑水要休息兩次才能回去。什么是電視、什么是廣播,直到兩三年前從山上搬下來,董夢琴才搞清楚。
可對于董夢琴來說,生活上的不便似乎并沒有讓她覺得無法忍受,這樣“簡單”的生活對山里人來說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讓她最傷心的事是,山頭上的十幾畝莊稼年年種,卻年年連自家溫飽都解決不了。就因為地離家里太遠,還要爬一個山頭。每次都早早趕去,可看到的場景卻常常是地里的莊稼被各種野生動物刨了、吃了……重新再播種,重新再收拾,就靠家里兩個大人,根本無法顧及那么多莊稼。餓肚子對于全家來說都是常事。
還有一件讓董夢琴現在看來是破壞自然環境的事:隔幾天還要上山砍柴。近處地方的被砍完了,就得到兩三里路外的地方砍。“沒辦法,總得生火做飯呀。”她笑著說。
看病對于山民們來說又是一件難事。離董夢琴家最近的鄰居都要走兩三里路才能拉上話,找個幫忙的、找個村里醫生都頗費周折,即使叫來的醫生也大多沒有什么行醫執照,更甚者既瞧動物病,也給人看病。一次董夢琴的孩子發高燒,著急的大人跑了十幾里山路也沒找著大夫。“連夜里,打著手電筒,全家人用架子車將孩子送到了十幾里路外的鄉上”,孩子平安無事了,董夢琴卻因為走夜路連摔了好幾跤。
而這次給孩子看病,也是董夢琴一家去鄉上屈指可數的一次。
大瓦房 自來水 電視機
早春的田頭,油菜花一簇簇,綠色的麥子、黃色的花朵在暖陽下一片美麗景色。王芳忙著收拾屋還沒來得及下地干活,而董夢琴得知記者來訪問時,不到五分鐘就趕回了家,笑容滿面地迎接我們。
因為保護黑河水源地移民,家里一共補貼了上萬元。董夢琴家的條件和裝修在村子里還算不錯,每間屋子牆裙都用木頭包起來,堂屋里懸挂著電子表和年畫,高大的門樓很是氣派。雖然家里的兩個臥室還沒來得及裝上門,可指著屋子里的角角落落,董夢琴依舊很是興奮。
不用再挑水吃了,只要在家里的院子里擰開水龍頭就能接到自來水;不用讓孩子再走老遠去上學了,走不到十分鐘的路程孩子就能讀到書;不用再被煤油燈熏得滿臉黑了,按一下開關家里就亮堂堂的;再不用爬幾里山路去田里干活了,腳邁出家門走不了幾步路就可以照看家里的莊稼……
這樣的生活同樣在王芳身上復制著。
自從2002年從山上搬下來后,日子一天天變好。因退耕還林,一家人先是在富仁鄉租房生活了一段時間,然后蓋起了房子。春節時貼在大門邊的紅底黑字對聯“生活添財添福,日子越過越好”依舊嶄新喜慶。家里就要通上自來水;去年還用上了手機;雖然電視機不大,可全家人圍坐在一起看也其樂融融。過上了好日子,一家人還不時回想起曾經山里的家。采訪中,王芳身邊的二女兒還“教育”起了弟弟:“我那時上學多不容易,你看你還成天耍,應該讓你也嘗嘗在山里上學的滋味。”
據棗林村村長介紹,村子里還有十多戶村民也都是移民,他們的日子都比以前好多了。“山上的日子實在是太苦了,能移民到這里的人也都算山里幸運的人。”
山里的家 綠色 生態
山里的那個家對于王芳和董夢琴來說已經顯得有些陌生了。那里已經由一片灰色變成了綠色。土坯房子被連片的樹木取代,曾經因砍柴而被毀壞的樹林也恢復了。
順著曾經的山間小道,他們找尋曾經的家已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周圍的樹木比以前高了綠了,有些小路也不見了被成片的樹林取代。“以后我們家就是秦嶺植物園的一部分了,就害怕以后想找都找不到咧。”王芳說。
董夢琴也是因為要到山上走親戚,半年前順道“故地重游”了一番。她笑著說:“我差點都沒有找到自己家,樹太多了,路都不好認”。好不容易找到原來的“舊址”,也只有房子地基的些許痕■,周圍已長起了一片新的樹林……
據周至縣縣長張印壽介紹,周至縣山區面積2379平方公里,占全縣總面積的77%,山區有5個鄉鎮,88個行政村,9245戶,42922人,由于山區大溝深,自然條件惡劣,加上土地貧瘠,群眾大都居住在山梁上,居住分散,生產生活極其不便,嚴重影響了山區經濟的發展和群眾生產生活的改善。截止2000年底,全縣農民人均純收入在865元以下的貧困村主要集中在這里。
需要實施移民搬遷的沿黑河流域山區有1.5萬人,秦嶺植物園有10559人。近年來,周至堅持群眾自願和有土安置的原則,把居住在高寒偏遠山區、資源貧乏、災害頻繁、生存環境極為惡劣的貧困戶作為主要對象,其組織實施搬遷1582戶6128人,其中面上移民搬遷717戶3209人,秦嶺植物園移民搬遷865戶2919人。通過搬遷,使這些群眾徹底擺脫了惡劣的生存環境,從根本上改善了他們的生存與發展環境,為脫貧致富奠定了基礎。更重要的是:西安因此又添了一抹綠色,黑河水也更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