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門步行街是西安最大的書畫市場之一。

書畫形式的多樣性是西安書畫市場的特色。

古城深厚的底蘊造就了西安書畫市場的繁華。

　　■文/記者 張雅琴 實習生 吳亮

　　圖/記者 王保國

　　核心提示

　　從古到今，西安就是文化的一塊聖土。在這塊個性獨立的土地上，生活過帝王將相，無數文人墨客也雲集于此，抒情畫意，揮灑江山。古長安繁榮人人皆知，今天，西安與北京、江浙一起又被當代評論家稱為“中國畫壇三角鼎立”之一角。然而，我們的書畫市場卻并不盡如人意，其中，假畫就是攪混市場的一個臭棍子。可以說，只要一個書畫家的作品暢銷，含金量高，市場價被人們接受，就有贗品緊隨其后。如何凈化書畫市場，除了收藏者有一雙慧眼，市場監管還須下大力，用猛藥。

　　造假售假堂而皇之

　　長安畫派創始人之一、國畫大師石魯先生一生成就卓著，被西方的一些收藏家稱為中國的“凡.高”。由于他的作品個性強烈、風格鮮明，備受海內外市場的青睞。石魯先生的畫也因此被“造假者”高度關注。從上世紀八十年代起，石魯先生的畫就有人造假，石魯先生家人因此經歷了多次打假風波：2005年，河南商丘破獲了一起“石魯假畫案”。這是一起多人參與，明日張膽的造假案件。造假者精心設置了一個大騙局：他們先找人臨摹一批石魯先生畫作，然后編造故事說石魯先生落難時曾與一農民相知，每每酒醉就揮毫作畫并送與這個農民，此人便有了石魯先生的“醉中畫”千余幅，之后他們又將故事“透露”給媒體，給媒體報料的這一“知情人”馬上與這對“農民父子”上京舉辦“石魯遺作研討會”，數十位文藝界著名專家學者參加了研討。專家們為這批“遺作”贊嘆不已，稱贊此次發現“功不可沒”，中國書畫五人鑒定小組一成員欣然題跋:“××先生所藏石魯水墨卷軸，皆為六尺中堂，手卷長丈二有余，隨意操觚，筆墨淋漓，風茂獨具，氣勢雄強，開一代之先聲，于國內外傳世諸作中，當屬上品，誠乃一生從事藝術創作之精華。”一國畫大師拍案叫絕:“當今無敢有此奇筆奇意也……”于是，這批假畫有了“合法”身份，造假者開始有恃無恐地高價推銷假畫。案發后據調查這批假畫為造假者牟利4000多萬元。

　　1990年人民美術出版社出版《石魯書畫集》，收集書畫作品193幅，其中假畫達50余幅。其家人為此將人民美術出版社告上法庭，獲賠10萬元，并在《光明日報》等多家媒體登道歉聲明。然而此官司并沒有達到目的，假畫冊仍層出不窮，有些假畫堂堂正正的登上了拍賣雜志，甚至有些宣傳冊封面印的都是假畫。2007年《中國書畫雜志》（投資版）中竟出現以假畫誤導投資的現象，其家屬對此行為十分憤慨，但現狀卻讓他們很無奈。石魯先生的女兒石丹說：“十多年前還去打假，覺得有一種義務，那就是對那些喜歡父親作品的人的尊重。現在，我們沒有這個精力了，就像兩只手面對滿屋飛的蒼蠅，沒處下手。”香港一家媒體曾發出過這樣的感言：“癌症奪去了一代怪杰石魯的寶貴生命，而假畫則將會奪去這位國畫大師的藝術生命。”

　　其實，但凡有名氣的畫家，作品被造假實在不是一件新鮮事。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西安美術學院教授、有多部作品曾在全國美展、國家展覽中獲獎的陳忠志教授面對記者的采訪，表現出的同樣是萬分無奈。他說自己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打假，均以失敗告終，打假打得他心灰意冷，也絕望了，沒力氣了，不打了。陳教授的作品《黃河之鷹》在60年代以國務院總理名義贈送朝鮮；《黃河兒女》被編入全國通用教科書小學語文課本內，并獲得第二屆世界華人藝術大賽國際榮譽金獎，并拍出418萬元的天價，但事實上，他一生繪畫并沒有給自己帶來生活和物質上的優裕。陳教授說自己幾乎沒有賣過畫，他的理想就是將來若有人有意建一個陳忠志紀念館，他會將自己一生心血全部捐出去。他說，他的畫在市場上有兩種存在形式：一是假面目，二是被小偷偷出去流落民間。陳忠志教授講了這樣一件事：一次他和朋友去逛書畫市場，一家畫廊擺著一幅落款為“陳忠志”的畫，他一看便知是假的，便當場提出質疑，沒想到反被店主關在店內，最后打電話報警才得以脫身。他說造假者的行為，猖狂得讓人有些意外。這些人利用高科技、批量生產，明目張膽的銷售。

　　西安美院教授、著名畫家劉文西在一家畫店看到自己的畫被造假，他上前揭穿，沒想到畫店的人卻正色坦言：“就興你叫劉文西，別人就不能叫劉文西？”

　　鑒定也不是百分百可信

　　“石魯遺作案”中，部分畫家的表現也讓人質疑，他們題跋、簽名，甚至無意識的“拍案叫絕”都起了助紂為虐的作用。在書畫市場，這樣的助紂為虐現象并不少見，有的真是看走眼了，屬客觀原因，但有的，卻為了一己之私，“故意看走眼”。鑒定是一件嚴肅的事情，鑒定在入行不深的收藏者心中，是最有話語權的，是可以信賴與依靠的。但誰又是真正的權威，誰的話才最可信呢？

　　“術業有專攻。”畫家石丹的話可以作為借鑒：“鑒定的必要條件就是原作看得多，真正掌握了這個畫家的風格，熟悉這個畫家的筆墨，印章和所用材料，才能有話語權。有些人雖在某個行業有成就，名氣很大，但對于他所不熟悉的畫家作品，甚至原作都沒看過幾張，就無權評說真偽。”具有“司法鑒定執業證”的西安美術學院副教授陳國勇是行業普遍認可的從事鑒定的權威人物。面對記者采訪，陳教授一語中的：“鑒定應該是一種公益行為，現在許多行業把鑒定當成一種商業行為，這是不對的。要保證不失誤、公平、公正，除了鑒定者的個人責任意識，還應承擔相應的風險，這才能保證鑒定的公平、公正。”“鑒定是一件嚴肅的事情，必須講究公平、公正、客觀；對于鑒定者來說，拿得準的可以一錘子定音，拿不準的、有爭議的應放一放。這和面子、身份無關。”對于目前書畫市場的無序狀態，陳國勇教授也表現出深深的憂慮：“有些畫家本身是很有■力的，可如果在利益面前經不起誘惑，把過多的精力投入于商業行為，那自毀前程便在所難免。如果每個畫家都把精力投入真正的創作而不是自我復制，把精力用于繪畫技法的研究創新而不是一味傳承，那么不僅可以推動中國畫壇的百家爭鳴，就是對于造假者而言，要復制也是有難度的。”

　　現在，受利益趨動，有些畫家靠臨摹名家畫作“造假”謀生；有些書畫商也靠經營假畫牟利；更有甚者，如拍賣行明知是假畫，卻請人做“假鑒定”，并拍出天價大發橫財。文化藝術報社書畫版主持人白振華告訴記者，他自己從事書畫方面的采訪多年，“市場太亂了。”他向記者講了一起由他親自采訪過的真實事件：一個人經拍賣行，花19萬元拍得署名為劉文西的畫作一幅，可后來請劉文西本人鑒定，竟是一副假畫。最后，由劉文西書寫證明，才將這幅“天價假畫”退掉。對于鑒定行業，白振華的理解是：“藝術品鑒定本身是一件很難的事，就書畫而言，最有發言權的是作者本人或家屬。鑒定者要通過肉眼對真假做出判斷，光有資歷是不行的，必須對作者相當了解。但目前，在大利面前，有些人出賣自己、說假話也是有的。”

　　有人把假畫充斥市場看成是一件無所謂的事，覺得這危害并不像假藥假食品，可傷人性命。其實這是一個誤區。白振華向記者講了這樣一件事，這是一位去日本采風的畫家親歷的：一個崇尚中國書畫的日本青年在西安旅游時，在書院門的一家畫廓里買了一幅西安名家畫作。他以此為珍品，并向同樣喜歡中國書畫的朋友炫耀，朋友對他能有這樣的經歷、這樣的珍品皆羨慕不已。可有一天，他遇到了這位去日本的畫家，并拿出自己的收藏品借以溝通感情，沒想到，那幅畫竟是假畫，當時場面大家可想而知。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書畫生意人告訴記者，以前，中國畫在國外很受歡迎，尤其是一些名家的名作。可現在，因為假畫太多了，已經為正常的藝術交流造成障礙。在國外，現在有些中國人的字畫幾乎不被接受，就是因為被假東西害苦了。打假已成為刻不容緩的事情。

　　假畫橫行有多方面因素

　　假畫能橫行市場有多方面的因素，第一，近幾年來，收藏已成為一種投資行為，近代、當代名家書畫以其■在的價值也一天熱過一天。第二，裝修成時尚，書畫無疑為提升裝修文化的“藝術”品之一，普通人家看好、商人店鋪也需要書畫裝點門面、提升檔次。畫作有了很大需求市場，名家名作最有賣點、成為搶手貨。第三、書畫是藝術的。現在，無論是公務活動、還是朋友間禮尚往來，書畫都是一件拿得出手的、高雅的、有檔次的禮物。名家名作自然是首選。第四、藝術無價。目前一件名家名作的價格超乎常人承受範圍，一件畫作就是一套房或一幢樓的價格，常人對名作望洋興嘆。第五、一位知情人告訴記者，現在許多有名氣的畫家“譜很大”，有時候，畫廓預付了定金，畫作幾年還拿不到手。這種供需關系的不均衡也是造假者橫行原因之一。

　　雖原因種種，但都不能成為造假理由，其行為永遠是違法的。如何凈化書畫市場，保持西安藝術的繁榮，政府還得下大力氣監管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