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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鐵成和徒弟在維修鐵路電氣化接觸網。 記者 李華
攝
□ 本報記者 李華
竇鐵成喜歡聽別人說“竇鐵成帶的徒弟,就是厲害”,可是他又不想讓自己成為罩在徒弟們頭頂的陰影。他說:“我希望他們都能超過我,那樣就可以為企業、為社會、為國家做更多的事情。”
竇鐵成愛帶徒弟,他說自己有個很“自私”的想法,就是喜歡聽到別人說“竇鐵成帶的徒弟,就是厲害”。他覺得那是對自己很高的獎賞。
師傅就是一個挺立的標杆,
就是一把尺子
在中鐵一局電務公司,有許多人都說自己是竇鐵成的徒弟。中鐵一局電務公司曾做過不完全統計:電務公司電力專業共有員工460人,其中,自認為是竇鐵成徒弟的就有308人。
在徒弟的眼中,竇師傅,就是一個品牌的標志,只要是他參與過的工程,百分之百都是一次性驗收通過。徒弟們說,竇師傅是一個挺立的標杆,是標準,是工友們的一把尺子。當工人,要做到他那樣,就是好工人!
竇鐵成在京九鐵路線上施工,業主和監理單位驗收變電所時,得知是竇師傅帶著干的,當即決定免驗,直接送電。后來,這項工程榮獲建築業的最高獎——魯班獎。
竇鐵成的技術,讓許多年輕人都羨慕。職工榮愛群剛上崗時,對業務生疏。竇師傅把多年積累的電力試驗資料拷到U盤里給了小榮,臨了還叮囑說:“你先看看,不懂了再問。”小榮每次說起這事,都對竇師傅充滿了感激。
陶瓷絕緣子綁扎,工人們俗稱“綁瓶子”。電工張水亮有一次綁瓶子,在瓶子上纏了三圈。竇師傅拿出電力施工教材,讓他自己對照著看,一看果然是他多綁了一圈。
那次,徒弟們一口氣綁了1000個瓶子,竇鐵成拿著望遠鏡,一個一個看過去,把不合格的杆號全部報了出來,一下子震住了所有的工人。
大學本科畢業的趙亞平,在西南鐵路施工時,第一次獨立裝了一個開關櫃,裝完后很是得意。可竇師傅看后,卻讓他把櫃中的線全都拆掉。他委屈地說,把線接進去,能正常運行就行了。竇師傅卻說:“不但要接上,還要接漂亮!外觀美不美,質量好不好,反映的是人的素質!”
言傳身教,是教學方法,
更是對待工作的態度
吳延峰是竇鐵成最早的徒弟之一。剛到工班,竇鐵成一連幾天沒理他。早上起來,竇鐵成自己扛著工具包就上線施工,吳延峰在工地上轉來轉去,不知該干些什么。
第一天,吳延峰覺得自己過得很自在,都說工地苦,自己不是很清閑嗎?第二天,還是這樣。到了第三天,吳延峰坐不住了,主動跑到竇鐵成的身邊,遞工具、扛電纜,師傅這才對他講起了施工技術。原來,竇鐵成是讓他主動去學習。
中鐵一局電務公司現在管理著9個變配電所,竇師傅每年春季對設備逐個檢查時,他就把年輕人叫到一起,系統地傳授技術。
竇鐵成教大家學技術,從不直接教結果,非要讓徒弟自己先干,遇到了難題,再看他是怎么解決的。這種言傳身教,使單位年輕人的技術都提高很快。
李洪江技校畢業后,就在竇鐵成身邊學徒。剛來時僅僅會使用個搖表,打個耐壓,其他的一無所知。竇鐵成帶著他接觸全部施工過程,給他講解技術要領。現在他已是一名電力工高級技師,擔任秦嶺供電所所長。
張莉在青岔變電所工作時,竇鐵成經常到所里來檢查。一次青岔變電所突發接地故障,原因卻一時難查清楚,當她向公司報告了故障后,竇鐵成親自前來處置。
整整一個晚上,竇鐵成打著手電筒,拿著圖紙,一會兒上支撐塔架,一會兒下電纜地溝,邊查邊給她講原理,那次修復工作從頭天晚上開始,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清晨七點,故障排除了,張莉也從竇師傅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
“我希望徒弟們超過我,
他們也能超過我”
過去,有些師傅一到技術活兒的關鍵時刻,就把徒弟們支開。竇鐵成不這樣,他干活的時候,愛把徒弟叫到身邊。有人問他:“你不留幾招兒,不怕徒弟們超過你?”
竇鐵成說:“每一個工程都有新設備和新技術,我自己也得不斷學習,說不定還能從徒弟身上學幾招呢。科學技術發展一天一個樣兒,你留著那些東西有什么意義?”
老竇愛說那句廣告詞:“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在東烏鐵路施工時,業主聽說是竇鐵成在這里干工程,把80多位剛畢業的大中專學生送了過來,讓竇師傅領著他們干。給甲方培訓技術工人,不是竇鐵成分內的事兒,可是,竇鐵成沒有拒絕。
為了使學生們盡快掌握電氣原理和施工方法,竇鐵成帶著他們白天在現場參加生產活動,晚上給他們講解圖紙和電氣原理。經過一個多月的磨礪,他們基本上掌握了施工技能和簡單的電氣原理。
中鐵一局電務公司,共有電力工技師42人,其中竇鐵成的徒弟35人,在7名電力工高級技師里,有5名是竇鐵成的徒弟。2006年11月18日,竇鐵成帶著兩名弟子參加陝西省電力線路工職業技能競賽,結果技壓群芳,贏得團體第一和個人前三名。
除了教徒弟們技術,竇鐵成更關心他們的成長。徒弟韓凌大專畢業,覺得自己是女孩子,有個穩定工作,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就行了。竇鐵成卻對她講,知識永遠都是不夠用的,有機會一定要提高自己。韓凌后來報考了專升本,在復習最緊張的時候,竇鐵成主動替她值夜班,好讓她認真復習。
竇師傅的徒弟們說,師傅一點兒都不像個50歲的人。他玩電腦,上QQ,視頻聊天,用手機發彩信,還經常自創短信發給他們。他愛拍照片,聽于丹講《論語》,甚至還會很認真地告訴他們,周杰倫的《青花瓷》不如以前的歌好聽。
現在,竇鐵成的徒弟,有的當了高級技師,有的當了技術主管,還有的當上了公司的副總,更多的成了單位的骨干和技術尖子。對此,他這樣說:“師徒之間,是點和線、線和面的關系,如果技術被更多的人學習,那就不光是為個人服務,還可以為社會服務,為國家的事業發揮更大的能量。”
他四海為家,卻不能在親人身邊多待一天。行者無疆,大愛無言。無論走多遠,他心里總是牽挂著妻子女兒,裝著那個家。但把自己的小家與鐵路建設這個大家比,竇鐵成心里裝著的更多是大家。
“10月24日,1043次列車上。西出陽關無故人,大漠煙雨鐵騎飛。鴻雁如今化鐵騎,胯下駿馬為鐵輪。”這是竇鐵成又一次離開家時,在列車上寫下的詩句。
流浪是一首歌,唱了半輩子,卻從沒有厭煩
“內昆線九公司交工的冬天,西康線營盤車站交工的冬天,京珠高速大橋變電電訊公司施工的冬天,神木北電氣化增容牽引變電所施工的冬天,泰贛高速南昌施工的冬天……”竇鐵成在工作筆記中記下的這一個個冬天,是他鐵路建設生涯中的無數個驛站。他自豪地把這種生活稱為“流浪的生活”。
“流浪的生活”視為一首美妙的歌曲,一唱就是大半輩子。2002年元旦,竇鐵成執筆寫給公司家屬的元旦慰問信中,既代表了職工們的心情,也是他對家人真情的寫照:
“是你們幾十年如一日地照顧老人,是你們在風里雨里接送孩子,是你們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家庭的重擔,是你們給了職工一個心靈的港灣。”寫到這,他竟情不自禁號啕大哭。
幾乎每年的冬天,竇鐵成的妻子楊華芳都能收到竇鐵成從不同的地方寄回來的獎狀,可就是不見他這個人。農村家里蓋房子,他家是楊華芳主事。家里秋收,楊華芳一個人拉著架子車,艱難地爬坡。29年來,竇鐵成和妻子感情交流主要用書信,現在家里還存有180多封信。竇鐵成說他不敢再看那些信,每看一次,眼■就會涌出來。
2007年元旦,竇鐵成在公司值班,突然收到妻子的短信,詢問他是否回來。平常老竇跟妻子也發短信,只是每天就一兩個,這次妻子反常地不斷地問他是否回家,竇鐵成處理完手中的工作回到家中,原來妻子從椅子上摔下來,肋骨骨折。
“我肩骨寬,能擔得起。”知道竇鐵成工作忙,楊華芳自己能承擔的就絕不讓竇鐵成擔,可這次實在是動不了了。也就是這次得病,讓竇鐵成在家里好好侍候了妻子一回。
楊華芳把竇鐵成所有的榮譽都認真地整理起來。獎狀,證書,獎牌,獎章,一個箱子都裝不下,看著這些榮譽,竇鐵成對妻子說:“軍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但是箱子蓋起來,這些榮譽背后的酸甜苦辣和心血汗水好像也被蓋了起來,一切都恢復平常。
然而,讓楊華芳沒想到的是,竇鐵成從比利時考察回國,竟然給她帶回了禮物——
一枚價值30歐元的戒指。戴上戒指的那一刻,所有的埋怨,都從楊華芳的心頭消散了。
“父親,是我精神世界里最巍峨的山峰”
在中鐵一局,誰都知道竇師傅家的孩子有出息,兩個女兒是研究生畢業,最小的女兒今年準備高考。老竇一年不著家,妻子也沒多少文化,他們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孩子們說,是從父親身上學到了愛讀書、愛學習的品質。
女兒竇虹對父親的記憶,至今都是一個個支離破碎的片段。竇鐵成曾經有個網名,叫“四海為家”,竇虹很不喜歡:“他都‘四海為家’了,那我們這個家怎么辦?我更喜歡父親現在的網名‘天邊的雲’,他就像一片雲,到處飄來飄去,總會有飄到家的時候。”
上大學的第一個寒假,竇虹跟母親、妹妹一起去工地探望竇鐵成。當時,竇鐵成在西康鐵路的秦嶺深山中施工。他一會兒說起18公里長的秦嶺隧道如何創造奇■,一會兒說他們的變電所安全供電多少天。說起工地上的事情,竇鐵成眉飛色舞,仿佛那才是他的家。
然而,當竇虹和父親獨處時,他露出愧疚的表情,說:“竇虹啊,你考大學、填志願,爸都沒給你幫忙出主意,你不要埋怨爸。”當時竇虹的眼睛就紅了,心里的委屈如同河水一樣涌了出來,父親的眼睛也紅了。
父親常年不在家。同學們一起聊天,總是埋怨父母的嘮叨,可她們姐妹連聽他嘮叨的機會都沒有。她們見到父親,聽的卻是:“我們京九線的工程獲獎了,那可是響當當的魯班獎,真讓人提勁。”
母親總是把父親每年寄回來的獎狀放在房間最顯眼的位置,把她們姐妹的獎狀圍繞在父親的獎狀周圍。在竇虹看來,父親29年來把苦釀成了蜜,他29年一路艱辛,也是一路輝煌。
竇虹說,父親榮獲的所有榮譽,是他們全家最大的一筆財富,“父親為我們樹立了一種生命的高度,他就是我精神世界里最巍峨的山峰”。
“在祖國壯麗山河上工作,
不是很幸福的事嗎?”
29年的鐵路電力工生涯,走南闖北,四海為家,讓竇鐵成對人生有了全新的感受。他在工作筆記中寫道:“流浪了一輩子,每一次都有新的感想,每次都有新的感受,每次都有新的成績,每次都有新的收獲。”
在竇鐵成的電腦QQ空間里,寫著這樣一首詩:“黃土地的胡楊,見證著光輝的業績。青海湖里的■影,在我們心頭蕩漾。那短暫的光陰,閃耀著你絢麗的光華;那永恆的歲月,銘刻著你挺拔的身影。”
打開竇鐵成的筆記本電腦,上面有一張他與妻子楊華芳訂婚時的照片,是一張黑白照片,他用掃描儀掃到了電腦里。看到大家都在看,老竇不無驕傲地說:“怎么樣,我年青時還是很帥吧。”
他愛收集石頭,在他家里的魚缸里,放著幾十塊普普通通的石頭,這些石頭,是他從干過的每一個變電所工地上拾回來的。
他隨身裝著一個小小的數碼相機,走哪兒拍哪兒。他的攝影集里,有他建成的變電所,有和工友一起工作的場景,有路邊上盛開的無名小花,有秦嶺綠意■■的峪口,還有鄂爾多斯黃昏的草原。
竇鐵成愛吹笛子,因為自認為吹得不好,只在沒有人的野外,或者是一個人守著空屋子時才吹。入夜時分,悠揚的笛聲在曠野中響起,他吹《草原之夜》,吹《唱支山歌給黨聽》,此時是竇鐵成最沉靜的時刻。
29年了,竇鐵成像一片雲,伴隨著中國鐵路的延伸而四處飄蕩,在鐵路電氣化設備旁徘徊守望。他為每一個變配電站的順利通電而歡喜雀躍,他為破解了一個個技術難題而開懷大笑,他為徒弟取得的成績而暗自得意,他為草原上一朵綻放的無名小花而凝神駐足。
在精(河)伊(寧)霍(爾果斯)鐵路變配電施工時,竇鐵成專門帶著徒弟們去看塞里木湖。“太美了,就像要把自己溶化了一樣。”他給徒弟們說,看看祖國的壯麗山河吧,我們到這里來工作,不是很幸福的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