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大病在身，但史金鳳依舊很開朗、很樂觀。

殘疾孩子們背上愛心人士捐贈的新書包，一個個喜氣洋洋。（王欣 攝）

　　1991年，周至樓觀鎮塔峪村的史金鳳，收養了一名因聾啞被父母遺■的孩子，為了讓這個孩子受到正常的教育，她出資辦起了一所聾啞學校。原本是鄉村醫生的她，有自己的診所，家里還有十余畝■猴桃果園。本可以過富足的生活，可為了聾啞孩子，她從此過上吃苦受累的日子。如今不但負了一身債，還病倒住進醫院，做手術、化療，每天經受病痛的折磨。但對于聾啞孩子未來，周至聾啞學校校長史金鳳卻充滿信心。

■文\記者 張雅琴 圖\記者 王保國 通訊員 王欣

　　周至樓觀鎮塔峪村的史金鳳是一位名人。關于她，故事一連串。有人贊揚，有人敬慕，也有人冷嘲熱諷。但她的確是一個特別的人。本來，她可以過一種富足的生活：因為她自己是個鄉村醫生，有自己的診所，丈夫是村支書，家里還有十余畝■猴桃園。可她卻選擇了另外一種生活：1991年，她收養了一名因聾啞被父母遺■的孩子，為了讓這個孩子受到正常的教育，她出資辦起了一所聾啞學校，從此走上一條吃苦受累且需負債的日子。

　　愛無親疏慈母心

　　1991年2月1日，史金鳳與丈夫去西安進藥途中，發現了一名被父母遺■的男嬰。經檢查，孩子為先天性肺炎、聾啞。凄凄寒風中,抱著這個可憐的嬰兒，史金鳳的腿挪不動了。她知道，如果她放■這個孩子，這個病嬰將生命不保。醫者父母心，她能扔下他不管嗎？最后，她說服家人將這個孩子收為養子。

　　雖為養子，但愛是一樣的。史金鳳及家人為了給這個孩子治病，跑過省內外許多地方，花去的錢也不下10萬，可一切都是徒勞。最后，她只留下一點樸素的願望：一定要讓他上學，讓他有一技之長，將來可以自食其力，即便自己百年之后也無牽無挂。她把孩子送到戶縣聾啞學校，但孩子卻表現出極大的不適應，哭鬧不止……最后，她一咬牙，決定為孩子請“家教”。高考落榜生耿老師是史金鳳請來的第一位“家教”。史金鳳自己出資，送耿老師去戶縣聾啞學校、西安第二聾啞學校培訓；她親自去北京買來教材；她騰出家里的三間瓦房作教室——史金鳳心中有一個規劃：一個孩子是教，二個孩子也是教，不如讓周圍上不起學的聾啞孩子一塊來家里就讀，一來孩子有伴，二來不浪費資源。1999年9月1日，史金鳳家的“家庭私塾”開張了，共五名成員：一名老師、四名學生。

　　愛如潮水步步推

　　史金鳳舉辦“家庭私塾”的消息不脛而走，第二學期，學生便增至8名。一個老師教8個聾啞孩子顯然心有余、力不足。能讓這些家長和孩子慕名而來失望而歸嗎？史金鳳萌生了創辦一所學校的想法。可是，學校校舍、桌椅板凳、床鋪從哪兒來？孩子在哪吃飯？……一系列的現實問題擺在面前，史金鳳左右為難。最后，是作為母親特有的慈母情懷占了上風，她知道，在農村，能將孩子送出家門求學是多么不容易，如果放■這些孩子，他們以后的路將十分艱難！于是，史金鳳一咬牙，開始了一種挑戰極限的生活：她告別了自己的診所；她開始招聘老師；她租了鄰居的民房；她買來一塊塊木板用磚墊起來當床鋪；她自己當起了校長、老師、炊事員、保育員……學校啟動時的花費讓多年積蓄流水一樣漂走，但史金鳳堅持免收學費，她的支撐是家里多年的積蓄和果園的收入。

　　“事實上，困難遠遠比想象大得多。有一年夏天老下連陰雨。教室塌的塌、漏的漏，每天夜里校長都和孩子們坐在自家的三間土房里等天明，校長自己不知流了多少眼■；后來學校蓋起了樓房，為了孩子的安全，校長每天晚上一個個把孩子扶上樓；這些孩子都是全托式管理，哪個孩子病了，哪個孩子淘氣了、惹事了，學校伙食怎么樣，孩子們安全與否……校長的心沒少操過！”該校教師張蓉告訴記者。

　　現在，學校已有了一定規模，有學生128名，教職工16人，洗衣、水工、炊事員各一人，開設手語班9個，語訓班3個，智障班2個。隨著學校辦學規模的擴大，家里的存款由有到無，雖然在媒體的呼吁下學校有了各界熱心人士的捐助，但這遠遠不夠！不得已，學校自2005年起開始正式收費，聾啞孩子每生每學期300元，智障孩子每生每學期400元，另外每個人每學期交生活費100元、面粉100斤。“這些收費，完全是象征性的。但校長對于伙食要求卻相當嚴格。要求飯菜質量絕不能低于農村一般家庭。如果哪天飯菜校長看不上，就會發脾氣！”該校炊事員寵蠟蠟告訴記者。對于此，一位老師補充：“我們炊事員有次和校長抬杠：交這么點兒錢，喝稀飯都不夠！你猜校長怎么說？她說吃我的又不是吃你的，你省什么？說句實話，要不是校長家自己種糧種菜貼補，炊事員還真不好干！”

　　“我們這兒看起來是個學校，事實上就是一個大家庭！校長每天做飯都做一大堆人的，雖然她家常住人口只有三人，但誰路過誰吃，老師學生都是常客，那些年紀大點的孩子經常自個兒上校長廚房開小灶！每隔幾天，我們不去校長還會喊我們去吃飯，說實話，我們之所以能在這兒死心塌地地干，校長個人的奉獻精神讓我們服是一個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她的暖心工作做得好！”語訓班的沈夕茸老師告訴記者。

　　她是一個有大愛的人

　　聾啞學校的老師們談及校長史金鳳，最先表現的都是敬仰。

　　張蓉老師告訴記者，史校長除了收養的兒子寵曉明，有一子一女，都是國家干部，媳婦也是一位公辦教師。他們家有診所、有果園，如果不辦現在這個學校，她完全可以過一種人人羨慕的享樂生活。可現在，負了一身債，累了一身病！“我們校長現在在省人民醫院住院，雖然要做手術、要化療、要經歷病痛的折磨，但你知道我們老師們都怎么說嗎？我們都說‘校長終于可以歇一歇了！她太累了！’”張蓉老師說，由于學校運營艱難，作為老師，大家的薪水都十分有限，保育員每月500元，老師600到700元不等，但大家仍在這個操心受累的崗位上一干就是多年，主要是因為校長“個人太有感染力了”。“你不能想象，我們的孩子個個喊史校長媽媽，那是因為校長真的把這些孩子當自己的孩子，有時候做得比親媽還好！”張蓉說，在這里工作，面對這么一幫智力或身體有殘疾的孩子，要天天保持愛與耐心是很難的，可一旦“壞情緒”被校長發現，一頓數落是免不了的！在校長眼里，這些孩子很可憐，他們的心理很脆弱，容不得半點歧視與冷漠。作這些孩子的老師，光有愛是不夠的，耐心絕不可缺。在一些家長眼里，這些孩子是他們的拖累，包袱！每次還沒開學，就有家長早早送來孩子，每次學校放假，還有家長一拖再拖不來接孩子。有時候孩子病了，他們給學生家長打電話，甚至還有人說：“死就死了……”之類的話，但史校長沒有放■過一個孩子！2007年暑假有兩個聾兒被人販子拐到外地，史校長只身一人去尋找，歷經坎坷，輾轉5個省，終于將被拐孩子找了回來，那份堅持與執著，一般家長也是不能比的！

　　語訓班的沈夕茸老師告訴記者，學校雖然辦學條件簡陋，但辦學思路卻是超前的。學校的老師都經過多次正規培訓，學校的教材也是和公辦學校一模一樣。現在，他們學校培育出來的學生，就業率并不低，有些還沒學成就被用人單位“預定”。目前，該校學生經過語訓，有26名學生轉入普小學習，有36名學生參加了工作。

　　李水花是智障班的保育員之一，她說，她的工作完全是史校長帶出來的：智障孩子大小便拉在衣褲里是常事，史校長親自給孩子換衣服、晾曬被褥；這些孩子剛來的時候，干什么都是一窩蜂，有人上廁所，馬上就有人尿褲子；有的孩子便秘，校長親自給擠開塞露……對待這些孩子，史校長不急不惱，總是耐心得像對一歲小兒般說了又說，示範了又示範……

　　“校長病了，市慈善會送去1萬元。結果我們校長卻馬上墊付了新校舍的工程款。她是一個很自尊的人，她說她有兒女，看病是兒女該盡的義務，不能花大家的錢，那些錢是愛心人士捐給學校的……”“校長人在醫院，心還在學校，天天打電話，問這問那，還惦記著孩子有沒有肉吃！”智障班老師何愛愛告訴記者。

　　他們的生活因此改變

　　對于智障孩子，估計所有的人第一感覺就是：絕望。因為他們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分不清男女、剛教會的轉身就忘……但史金鳳卻不這樣認為。她說：“這些孩子讓其完全回歸社會，成為有用的人不大可能，但通過系統學習、參與集體生活，他們完全可以生活自理，可以從家里的負擔轉變為為家里做事很有可能。”史金鳳說，他們學校的智障孩子，有的可以背20多首兒歌，可以演節目，每天早晨出操時能找到劃定自己名字的地方，可以自己打飯、洗碗、穿衣服，在老師的帶領下可以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這點滴變化帶給家長的絕對是一個大解脫——一位女孩子，年齡已接近18歲。一日她闖入男廁，盯著一位正在如廁的男士捂嘴直笑！那個男士當場給了她一記耳光。她的母親哭得■人似地卻毫無辦法，因為她是一位智障孩子。后來，這個孩子被送到周至聾啞學校。經過學校的一系列培訓，她分清了男女，學會了一些簡單的家務，知道了女孩進男廁是“害羞”的事情……史金鳳告訴記者：智障孩子的行為模式是可以引導的，通過系統學習，相互感染，這些孩子還是有進步的：一位智障兒，以前穿衣吃飯全靠家長照顧，經過一番學習，當他再回到家時，他可以自己盛飯，自己穿衣，吃完飯，他還告訴家長：今天我值日，我洗大家的碗。那天，他第一次洗了全家人的碗……作為家長，這種變化無异于中了大獎！

　　對于聾啞孩子的未來，史金鳳充滿信心。她說，通過系統教育，這些孩子可以100%走向社會。學校目前基本上是因人施教。年齡小的，有聽力基礎的，加強語訓，促使其開口說話，以便走入普小；年齡偏大、聽力損傷嚴重的，加強手語和文化課；有些孩子年齡偏大，送來的又晚，學校教學便多采用“突擊式”，一學期、兩學期完成幾年的課程。史金鳳說，其實這些聾啞孩子都是很聰明的，可由于農村家庭思想觀念等問題，大部分沒有接受教育。周至聾啞學校的創辦給農村、生活困難的家庭寄予了一線希望。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讓這些孩子完全回歸社會，成為憑一技之長養活自己的社會有用之才。

　　值得欣慰的是，在社會各界的關注與資助下，周至聾啞學校已建成了占地2500平方米的新校舍，主體工程基本完工，配套設施一應俱全。新校舍總造價65萬元，除了史校長自家資金12萬元，其中大部分來自善款。記者在省人民醫院采訪史金鳳，她說得最多的還是孩子，對他們十分惦念。護士告訴記者：“她天天想著出院。”史金鳳不好意思地笑了。她說：“不能再花錢了。學校門前有個長約40米的河堤，如不及時墊了，水■了學校就麻煩了；學校門前還需要修一座橋……這些大概還需要10萬元，這錢還沒著落呢，我能省一點是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