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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繼瓚不同意眾院士“雙國花”的倡儀,認為“一國一花”才正統。
記者近日獲悉,在《關于盡早確定梅花、牡丹為我國國花的倡議書》上簽名的兩院院士達到104名,對于這一引起社會強烈反響的倡議書,在國花上素有研究的西北大學植物生態學教授李繼瓚卻有不同看法。
九旬院士力挺梅花20余年
《關于盡早確定梅花、牡丹為我國國花的倡議書》的牽頭人,是中國工程院院士、北京林業大學名花研究室主任、91歲高齡的陳俊愉教授。他還身兼中國園藝學會常務理事、中國花卉協會理事兼梅花蠟梅分會會長、國際園藝學會國際梅品種登錄權威等職,系目前我國園林花卉界惟一的院士,人稱“梅花院士”。為了解此倡議書的來龍去脈,記者近日采訪了他。
為梅花失去母親和前妻
陳俊愉愛梅花的程度,非常人能達到。他23歲從金陵大學園藝系畢業后就開始研究梅花,30歲出版第一本梅花專著《巴山蜀水記梅花》。他用20年時間完成的《中國梅花品種圖志》,是世界上梅花分類最完善的專著,創立了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梅花品種“二元分類法”,由此形成花卉品種分類的中國學派。
“文革”期間,因陳俊愉研究的梅花是“國民政府的國花”,被扣上“反革命特務”的帽子,被批斗、抄家、關牛棚,前妻和母親先后含冤而死。
“文革”中的遭遇,沒有改變陳俊愉對梅花的喜愛。“文革”剛結束,他就再次投身梅花研究,并在1982年第1期《植物》雜志上發表了《我國國花應是梅花》的文章。陳俊愉認為,國花是國家的名片。全世界已有100多個國家確立了國花,中國被世界譽為“園林之母”,卻是迄今尚未確認國花的惟一大國,太不相稱。
發動院士倡議“雙國花”
1986年,上海園林學會等單位聯合舉辦中國十大名花評選活動,以陳俊愉為首的164位專家組成評委會,結果梅花居首,牡丹緊隨其后。陳俊愉受鄧小平關于香港“一國兩制”的啟發,主動改提“一國兩花”,即以梅花和牡丹為雙國花。
他認為,中國疆域廣闊,一國兩花可以照顧地區差异,而且“一國兩花”在國際上有先例,日本以菊花為皇室國花,以櫻花為民間國花;墨西哥以仙人掌為木本國花,大麗花為草本國花。
2005年夏,陳俊愉起草了《關于盡早確定梅花、牡丹為我國國花的倡議書》,借中國工程院農業、環境學部開會之機和以后多方聯系,得到袁隆平、吳良■、周干歭等62名兩院院士的簽名。2007年春,90歲高齡的陳俊愉通過電話聯系北京、武漢的院士,并親自到南京聯系,又有42位兩院院士在倡議書上簽名。這樣,簽名院士達到104位,打破了在同一專題上兩院院士共同簽名發起的記錄。陳俊愉通過本報附帶聲明,過去由于漏數了兩位院士,媒體一直報道為102位,在此致歉并說明。
“沒有國花,死不瞑目”
雖然陳俊愉多次發起國花討論都無具體結果,但他沒有放■,他不僅通過媒體宣傳,給中央領導寫信,還親自到北京、無錫、武漢、成都等地的梅花展會上宣講“一國兩花”的意義。
陳俊愉告訴記者,1994年中國花卉協會主持國花評選活動,領導小組擯■專家小組“雙國花”提議,提出牡丹為國花,蘭花(春)、荷花(夏)、菊花(秋)、梅花(冬)為中國四季名花。對此他帶頭表示异議,反映到中央,有關方面決定“暫予擱置”。1999年昆明世界園藝博覽會上,在一個涉及國花的宣傳冊上,組委會在中國國花一欄中印上了牡丹,雖然注明為“暫定”,但陳俊愉認為他們無權這樣做,專門前去抗議。
陳俊愉表示,不評出國花,死不瞑目。他有信心看到國花問題獲得合理解決。
老教授反對“雙國花”三年
早在2005年媒體上公布了62名兩院院士簽名的“一國兩花”倡議書后,72歲的西北大學教授李繼瓚就找本報記者表示异議,當聽說簽名的院士達到104名,他再次向本報記者詳述個人看法。
“理由難服人 ”
李繼瓚說,他曾給20多位“中華小記者”講到有人要評“雙國花”,小記者就質疑:難道還有第一國歌、第二國歌?李繼瓚認為,國花如同國旗和國歌一樣,具有國家表征的作用,只能是惟一、確定的。將“中國疆域廣闊”作為確定雙國花的理由無法令人信服,因為中國不光有南北差异,東西部差异更大,就是評定幾十個國花也無法讓所有人滿意,這種地域間差异可以通過評選省花、市花等來解決。
“未分清兩種國花”
李繼瓚說,院士們在倡議書中只籠統說中國是“尚未確認國花的惟一大國”,世界上有“雙國花”的先例,卻不提有官方認定和民間約定俗成之別,這顯然不妥。日本皇室認定的國花為菊花,民間約定俗成的國花系櫻花。大麗花為墨西哥官方確定的國花,胭脂仙人掌為民間約定俗成的國花。據統計,目前世界上只有20多個國家有官方認定的國花,其他則為民間約定俗成的國花。如果說民間約定俗成的國花,中國早在古代就已確定為牡丹,隋唐時牡丹被譽為“萬花之王”,“國色天香”。1915年版《辭海》稱:“我國向以牡丹為國花”。1903年,清朝敕定牡丹為國花,到1929年,民國政府將國花改定為梅花。由此可見,現在要做的,只是重新確定官方認定的國花。
“將名花等同國花”
李繼瓚提出,院士倡議書中只提1986年由上海文化出版社等單位舉辦的“中國十大名花評選活動”,梅花得票數第一,牡丹第二,卻不提1994年中國花卉協會組織的國花評選,牡丹被評為國花。后者是根據1994年全國人大八屆二次會議“關于盡快評定我國國花的建議”議案,農業部責成舉行的,更有權威性。當時是根據31個省區市(包括深圳特區)上報結果而定的,那次贊成一國一花(牡丹)的有l8個省,占58﹒06%。
李繼瓚強調,“名花”和“國花”有別,就像明星和偉人有別一樣,不能混淆。在談國花的時候,用“十大名花”評選結果作依據太牽強。
“個人傾向明顯”
李繼瓚說,院士倡議書中對梅花濃墨重彩,大加贊賞,對牡丹則一筆帶過,個人傾向明顯,沒有充分體現大眾的意願。2004年3月號《中國國家地理》公布了一項心目中的國花調查,《中國國家地理》會員中,43%選擇了牡丹,選擇梅花的只有32%;網民中,53.47%選擇了牡丹,只有22.11%選擇了梅花。該倡議書見報后,當年搜狐網發起關于中國確定國花的調查,67.84%網民認為只能定一種國花,32.16%
認為可以定雙國花。
李繼瓚表示,院士們要評選國花是件好事,倡議書不妥之處,是由于多數院士為非植物專業,可以諒解。選擇哪種花為國花,應廣泛征求大眾的意見。他提出以上意見主要是為了理清有關概念,推動國花評選工作。
牡丹和梅花爭奪“國花”寶座
記者在采訪時發現,不僅李繼瓚反對“一國兩花”,社會上有關國花評選的爭議非常激烈,主要表現在梅花與牡丹誰能當選的問題上。
多花爭艷
評選國花的爭議,上世紀80年代初就開始了,從數量上分類,有“一國一花”、“一國兩花”、“一國四花”和“一國五花”等等之觀點,最多的有“一國十二花。”
就爭做國花的花種來說,不僅有牡丹、梅花,還有人提菊花、蘭花、月季、杜鵑花、山茶花、荷花、桂花、中國水仙花、石榴、桃花等等數十種。
但目前爭論最激烈的是“一國一花”和“一國兩花”,即是牡丹一花獨秀還是牡丹與梅花平分秋色。
西安市花卉協會副秘書長歐陽小健說,作為國花,還是一種為好,不然兩個或更多,每次佩戴或展示都要考慮選用哪個。
記者采訪陝西省花卉協會秘書長張建民
,他個人認為牡丹做國花相對好一些,因為牡丹在國際上的知名度高,西方國家將牡丹稱作“中國花”。
陳俊愉告訴本報記者,他的祖籍在安徽,出生在天津,在南、北方多個省市工作過,還曾是首任中國花卉協會牡丹芍藥分會會長,對牡丹和梅花都有感情,國花少了它們兩個哪一個他都不愉快。
兩種觀點對峙
有關國花評選的爭議,逐漸形成省與省、市與市、部門與部門之間截然對立的兩種觀點。
2007年兩會期間,武漢、無錫等11個以梅花為市花、縣花的市縣,簽名蓋章支持梅花為國花。全國人大代表、南京市園林局總工程師李蕾向媒體表示,希望國花中,既有牡丹,也有梅花。中國花協梅花蠟梅分會也持此觀點。
力捧梅花的一方認為,梅花傲霜,一身正氣,花香沁人,冰清玉潔,代表中華民族的大無畏和堅貞不屈的精神。
支持牡丹為國花的一方認為,牡丹雍容華貴,儀態萬千,美艷絕倫,代表中華民族希望國富民強的美好向往,因此要牡丹獨享“國花”的尊號,不允許其他花平分秋色。1994年的國花評選中,中國牡丹兩大基地——河南省洛陽市、山東省菏澤市及中國花協牡丹芍藥分會聯合了全國十多個省市,成立了全國牡丹爭評國花辦公室。
洛陽市牡丹開發管理辦公室副主任張鳳娟說,駐河南省的全國人大代表、政協委員,近些年幾乎每年都提議案、提案,建議評定牡丹為我國惟一國花。
西安市花卉協會副秘書長歐陽小健認為,產生這種分歧的原因,
是地區差异和人們的喜好。此外,和經濟利益有關。若某種花被評為國花,相關產業將得到迅猛發展,適種區,特別是傳統種植區必將受益。去年洛陽牡丹花會期間共接待國內旅游者1281萬人次,國內旅游總收入49.08億元。
李繼瓚認為產生爭議有文化差异的因素,“春深富貴花如此,一笑尊前醉眼看”,牡丹相對符合大眾向往富裕、幸福、喜慶的心情;梅花“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的品格更易受文人欣賞。
解決爭議途徑
2005年,搜狐網發起關于中國確定國花的調查,69.14%網民認為中國應該馬上確定國花,30.86%
認為應該慎重考慮,直到選出符合中國形象的國花為止。
“評選國花有一個重要意義不可忽視,就是提高人們保護生態環境和生物多樣性的意義。”李繼瓚認為,生態環境是人類賴以生存、發展的基礎,作為一個在世界上有影響的大國,絕不能忽視。由于有的人缺少這方面的理念,所以才認為評選國花是落后的圖騰文化、文人的消遣、奢侈的生活方式。實際上正是由于缺乏生態保護意識,人們才遭受一些自然災害和貧困。
歐陽小健認為,隔行如隔山,解決爭議的最好辦法是,多聽取花卉協會和花卉界專家的意見,最后根據多數人的意見確定國花。
“要選好國花,就要從全國多數地區、多數人民的利益出發。”陳俊愉相信,在長期僵持之后,人們終會翻然悔悟,放■地區、短期利益,以全國長遠利益為重,約定俗成,協商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