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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韓勛
當我們在驪山晚照、灞柳風雪里陶醉時,總禁不住要往南看——那記憶中的曲江流飲,是任誰噙在嘴里都會留下余香的四個字。如今,這躺在史書里已沉睡了1000多年的四個字,隨著曲江開始蓄水慢慢醒來,待到再次月圓花好,曲江就會活靈活現地鋪排在西安市民面前——
探 訪
唐時明月唐時風 曲江水盈展唐■
當我們把驪山晚照收進眼簾,在灞柳風雪里陶醉時,我們的目光,可能禁不住要往南看,我們記憶中的一池子水,可能就要泛起幾朵浪花——曲江流飲。這是任誰噙在嘴里都會留下余香的四個字,躺在史書里睡了1000多年的四個字,啥時候才會醒過來?如果曲江有朝一日醒過來,活靈活現鋪排在西安市民面前,古城保不準會喜極而泣。
一步一步,這個歷史上舉足輕重的一個節點、一個景點,正在向古城走來。2008年6月1日,位于雁塔區東曲江村的曲江池開始蓄水。
6月3日,記者來到曲江南岸,眼睛里的湖面剛剛蓄起兩三成水,有的地方水深已有1米許,有的地方還能看到水泥地面。到大水整個覆蓋之時,面就成了底,水就成了面,曲江池水面700畝,比北邊的興慶湖大了4倍多。曲江新區管委會的工作人員告訴記者,水源來自黑河,蓄滿一池水的時間大約要10天。掐指一算,6月中旬,池水滿盈,正逢月圓,唐時的月亮當會帶來唐時的風,唐時的曲江故事一串串。
趁著水還沒有蓄滿,記者時而走湖底,時而走環湖路,兩個多小時里匆匆瀏覽曲江池新貌,已經感覺到唐風徐徐,撲面而來。曲江池最南邊是正在裝修的閱江樓,五層高,巍峨雄偉,與北邊大唐芙蓉園的紫雲樓遙相呼應。登樓俯瞰,曲江池盡收眼底。杜甫若在,恐又要飽蘸池水,洋洋灑灑寫下泣天詩篇。從橋洞下穿過黃渠橋,彎彎繞繞,經過山坡上一個亭子,看見水面上有一個六角形的廊亭,古樸大氣,似又拉人回到唐朝。記者走上去,見池水已經淹沒了廊亭的柱腳。試想過幾天池水漲上一米多,廊亭就好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只大船了,白居易、李商隱若能乘船飲酒,顛簸搖蕩,該是何等愜意。
記者對唐朝景物知之甚少,但知道唐朝時候,曲江水面在千畝之上。如今要完完全全恢復原貌,難度太大,似也沒有必要。關鍵的問題是看能不能借用現代的建築手法,喚回唐朝的風■。游覽曲江一周,記者見到了水面上的200多米長的棧橋,見到釣魚臺,見到風格各异的6座大橋、小橋……歷史,往事、現今西安市民的聯想,都收攏在橋、臺以及池水之中,你回味也好,發掘也好,凝望也好,大約都出不了一個唐字,怎一個盛世雅風了得!
池東北方向有長120米、高5米的石刻壁畫已經竣工,題目叫作《曲江源流圖》,看圖上的人物圖上的水波,隱隱約約辨出秦人、漢人和隋朝人,問了身邊的人,知道這壁畫的意思,是以形象的手法,勾勒出曲江初建于秦,行走于漢、隋的一段歷史,叫游人在品度唐■的時候,記住曲江的歷史淵源。西安自古是首都,秦漢隋唐,其間一脈相承。
回 望
好景好詩兼好酒 曲江流飲故人醉
西安人,中國人,大都從唐詩里、從“寒■”故事里認識了曲江。唐詩和曲江,相得益彰,誰也離不開誰。據統計,在《全唐詩》收錄的五百多位著名詩人中,有一多半曾在曲江留下足■,留下近500首膾炙人口的詩歌,成為西安的驕傲,成為極其珍貴的文化遺產。
細說起來,秦代即有了曲江的大模樣,時稱“陔洲”,意思是曲折的水岸,一派幽靜秀麗的湖光山色。漢承秦制,將其改名“宜春苑”。漢武帝劉徹對曲江水源進行了疏浚,使水面得以擴展。因其河岸曲折,于是有了“曲江”的美稱,隋初,建大興都城,曲江被擴展為都城的一部分,稱為“芙蓉池”。
到了唐代,曲江隨著長安城的興盛,進入了發展、繁榮的時期。先是開鑿了近30公里長的渠道——“黃渠”,引終南山“義谷”的水流入曲江,使曲江湖泊連延,水域面積達千畝以上。后在曲江東南高崗之上辟建了皇家禁苑——芙蓉苑(也稱芙蓉園),建造宮苑別殿,“廣廈修廊,連亙屈曲”。為方便皇帝及嬪妃游覽曲江,又于開元十六年(公元728年),沿長安東城牆修築了專門的通道——“夾城”,長近四公里,從大明宮、興慶宮直通芙蓉苑。這樣一來,就形成了以曲江池為中心,由曲江池、芙蓉苑(園)、杏園、慈恩寺(大雁塔)、樂游原、黃渠等景點組成的、集人文及自然景觀為一體的大型風景園林區。
有景焉能無情,有情焉能無詩。碧水曲江,皇帝來得,平民來得,詩人焉能不來。眾多詩人中,尤以杜甫、白居易、李商隱、劉禹錫、韋應物、鄭谷等人留下的曲江詩作最多。比如杜甫,就留下“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穿花蛺蝶深深見,點水蜻蜒款款飛”,“林花著雨燕脂落,水荇牽風翠帶長”等名句。白居易貞元十六年中進士,即在曲江結識了詩人元稹,“十載定交契,七年鎮相隨。長安最多處,多是曲江池”,從此,曲江經常可以看到他們與劉禹錫、韓愈、錢起等相伴賞游的熟悉身影。太和二年(公元828年),白居易與劉禹錫、崔群、李絳四位詩人分離多年,重聚曲江,各吟詩一句,作成聯句詩一首:
杏園千樹欲隨風,一醉同人此暫同。
(崔群句)
老態忽忘絲管里,衰顏宜解酒杯中。
(李絳句)
曲江日暮殘紅在,翰苑年深舊事空。
(白居易句)
二十四年流落者,故人相引到花叢。
(劉禹錫句)
好詩必有好酒相隨,詩人們按前人“曲水流觴”的習俗,置杯酒于曲江水流之中,隨水而漂流,流止誰前則罰誰飲酒賦詩,是為“曲江流飲”。
至此,我們知道曲江流飲原來是一種活動一種游戲,一幅能看到古人衣衫和表情的圖畫。
再 現
歷史三千東流水 再添曲江水一池
7月1日同時向市民開放的,共有3處景觀,一是總占地面積1500畝的曲江池遺址公園,二是位于大雁塔東邊的大慈恩寺遺址公園,三是3.6公里長的唐城牆遺址公園。三園媲美,各具特色。曲江公園的設計師張錦秋自信而豪邁,一語說出西安全體市民的心思:“我們并不需要和別人相比,因為曲江本身獨一無二。”她說如果非要比的話,紐約的中央公園勉強可以算得上,但是它不是山水風光,公園對面就是高樓大廈;曲江遺址公園體現的是山水,依傍的是人文氛圍濃鬱的現代自然城市。延續的是歷史文脈和山水格局。如何延續?她的意思是說,恢復盛唐長安原貌不太可能,建設只能按照現代的城市條件來行事,按照唐詩意境是最好的設計選擇。
因此上展現、演繹唐詩意境便是曲江建設的主旨。如今面對正在蓄水的曲江池,面對池里池周眾多的建築景觀,我們或可品出一二■致:
“漢武泉聲落御溝。”這句唐詩說的是漢武帝疏浚曲江池,把兩千年滄桑盡現其中。為此,曲江遺址公園里建有漢武泉,泉鳴石、十里長堤等景觀,一任游客拓展思緒。
“夾城雲暖下霓旄”這句唐詩里提及的夾城,是唐代皇宮直通曲江的專用通道,現遺■尚存。游客到此,盡可憑著已經修復的山樓、雁橋等景物回顧從前。
“曲江水滿花千樹。”如今是水即將蓄滿,杏樹已經栽好,站在閱江樓上,滿目杏樹葉子碧綠。
……
詩中有景,景中藏詩,普通市民進了曲江公園,雅致的,可以尋詩、吟詩;好學習的,可以從景中認知唐朝風■;專門來休閑徹底放松的,這里也能為其提供游玩品茶的環境,增添游興。曲江公園,呼喚唐風,注重民風,追求的是雅俗共賞,營造的是一個市民游樂的好去處。歷史文化遺產與改善市民生活緊密地聯系在一起,文化遺產走進市民的內心,歷史,便不再久遠,現代城市便成為了文化遺產的家園。
曲江池遺址公園是我市唐城復興計劃的一部分,遵循的是歷史文化遺產與城市現代文明和諧共生的理念。記者感嘆曲江池建設只用了不到一年的高速度、感嘆市民有了認知歷史新景觀的福氣的當口,體會最深的,是實施唐城復興計劃,最便捷最能出效果的途徑,就是以唐作為世界坐標,以古城作為空間坐標,以此來尋找和再現周、秦、漢、唐以來的歷史印記和文化遺存。只有以唐文化為切入點,才好打造一個涵蓋西安各個歷史時期的完整的文化板塊。
西安向以歷史遺產豐富而自豪,然西安又是中國的西安,眾多的文化遺址印記著中華民族的悠久歷史和生生不息的奮斗精神,具有公認的系統性、典型性和代表性。假設我市沒有唐城復興計劃這個總體目標,假設曲江池沒有開發,那么曲江就還是雁塔區內的一個普通的農村,曲江給人的震撼給人的愉悅就還擱淺在歷史記載里。以唐風引路,以唐詩意境造景,便事半功倍,便點石成金,便復活了歷史文化,便把一份生動的答卷,交給了市民,交給了神州。歷史三千東流水,如今添加曲江水一池。曲江北邊的唐代大雁塔,當會頷首開顏。
圖為正在蓄水的曲江池遺址公園。
(記者 李福民 實習生 應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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