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0日，一个名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水源区水土保持生态补偿机制研讨会"的半官方会议在汉中召开，包括陕西省水土保持局、全球水伙伴等国际NGO组织以及相关专家对此进行探讨，希望建立长效的补偿机制。

    西汉高速公路横穿秦岭，一路上青山碧水，草木葱笼，临到汉中，路边尽是大片大片灿烂的油菜花，一直蔓延到汉江两岸--这个陕西南部城市有数百万亩的油菜花田，"过去我们也建立了一些工业和矿产企业，后来因为要保证汉江的水质，关闭了不少"，用当地官员的话说，"汉中为南水北调工程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他们希望中央政府和用水地区能够给予一定的补偿。

　　作为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人工调水项目，南水北调工程不仅仅是对自然资源的一次再分配，也将是对现有行政区划下利益格局的一次调整。相当多类似于汉中的地方都提出用水地区应该对他们进行补偿，可补偿的内在逻辑是什么，谁来补偿、谁接受补偿，到底怎么补偿？

　　这些问题目前没有一个明确的模式和制度框架。4月10日，一个名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水源区水土保持生态补偿机制研讨会"的半官方会议在汉中召开，包括陕西省水土保持局、全球水伙伴等国际NGO组织以及相关专家对此进行探讨，希望建立长效的补偿机制。

　　为何补偿

　　"我们深知，一江清水供北京，必须从源头抓起，宁强县为了保护好生态环境，向北京送上清洁安全的汉江水，我们放弃了许多建设项目，经济发展受到了一定的制约，为此，我们衷心希望国家能够建立水价返还、生态补偿等机制。"宁强县一位主要领导对来访的专家们说。

　　会议正式议程还没有开始，专家们也没有对此过多表态。第二天会议，陕西省水土保持局局长张秦岭首先作了主题发言。张秦岭说，目前南水北调中线水源区属秦巴土石山区，山高坡陡，土薄石厚，降水量大而且集中，水土流失严重；同时由于耕作粗放，农业、化肥施用量不断增加，水土流失导致水源污染严重；而水源区所涵盖的汉中、安康、商洛三市属于经济欠发达地区，水源区的保护净化和污染控制需要大量资金，当地财政根本无力承担。

　　"生态补偿是什么？在道德层面，就是生态受益者应当怀着感恩的心情反哺环境、回馈自然，回报自然以及尊重关爱自然的人们。在经济和法律层面，水资源应当与煤炭、石油、天然气一样，成为一种商品，缺水地区调用陕南的水资源，应当给予一定的补偿。" 张秦岭说。

　　陕西官员认为，对于资源开发造成的生态环境破坏问题，应该"谁开发谁保护，谁受益谁补偿，谁破坏谁治理"，"上游为下游输水，下游应该为上游输血"。

　　"水权应该是一种更广义上的概念，不是简单意义上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西安理工大学教授、博士导师党志良说，"这其实是一种禀赋权，是汉江流域的人们在这里生活，就应该具备的依靠这里的水资源实现基本生活依赖和发展的权利。比如说，按照国家的有关法律制度，可能水质只要四类水就合乎标准了，现在汉江的水是三类水，以后可能要求达到二类水的标准，很多工业项目都不能建，这其实已经剥夺了他们发展的权利，为什么不该补偿？"

　　怎样补偿

　　关于谁补偿、谁接受这个问题，并没有太大争议，与会者基本上认同了陕西的观点，即"接受补偿的主体应是南水北调中线水源涵养区提供生态服务功能的地方政府、企业法人和社区居民等"，在如何补偿上，张秦岭提出了一些具体建议，包括将生态补偿纳入中央财政的一般性转移支付制度、建立水资源费征收返还机制、逐步建立中央政府协调监督下的利益相关方生态补偿的自愿协商和市场交易制度、实行永久性粮食补助政策等。

　　除了上述的补偿方式外，西安理工大学教授李怀恩提出，应该探索水源区和受益区之间的水权转让机制，受益区按照市场价格定期支付区域水资源费用，同时提高受益地区的水价和污水处理费标准，用于补助水源区为保护水资源而遭受的传统工业和农业发展的损失；中央政府和受益区各级政府每年要在水源区域内安排一定水量的技术项目，帮助水源区群众发展替代产业，或者对无污染产业的上马给予补助以发展生态农业；制定有利于生态建设的信贷政策，以低息或无息贷款的形式向有利生态环境的行为和活动提供小额贷款，作为生态环境建设的启动资金。

　　"南水北调工程投入使用后，负责运行的管理公司是个企业，企业也需要正常经营，需要考虑各种成本，"有专家提出异议说，"南水北调工程的造价本身比较高，水价也可能比较高，如果在水费征收时加上生态补偿这个费用，用水地区可能难以承受，最后很可能会出现因为价格太高不用你的水，自己打井挖水的局面。"

　　据介绍，党志良带领的课题组则正在从理论上进行论证到底应该给陕西补偿多少的问题，具体补偿量包括了水土保持措施和投入以及为保护水源对保护区的补偿费。前一部分课题组用"影子工程法"计算，实质上是恢复费用法，即环境破坏后，人工另建一个工程来代替原来的环境功能，另建工程的费用，就是环境破坏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而水质保护生态补偿在包括分析计算现状与规划年各工业污染源和农业面污染源污染排放削减采取措施的费用，根据环境经济学原理，计算现状与规划年污染控制的补偿。

　　制度创新

　　"补偿机制的建立涉及到相关利益，这能实现吗？为什么不在工程开始前讨论这个问题，而是在工程中讨论？"来自瑞典的全球水伙伴联络官员比昂在会议上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他的问题被一些官员理解为对南水北调工程本身的质疑，来自河北的一位前水利部门官员有些激动地站起来解释这项工程的必要性，"50年前毛主席提出南方水多，北方水少，如有可能，借一点过来。"他说，"河北和汉中同病相怜，也做出了很大的牺牲，汉中的任务比我们更艰巨，但现在的问题不在技术上，而在于在现有的制度框架下，上下游利益相关者如何配套资源。目前我国的水权、水价、水市场的政策法规尚未完全确立，要形成协调各方利益的补偿机制仍存在很大困难。"

　　"避免再走三门峡的教训，现在一些工程项目的科学、体制、政策水平有很多局限，我们要尊重科学，尊重自然规律，既要尊重华北人的生活，也要尊重当地人的生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卢中原说，"未来需要在财税、干部考核等各方面进行相关的政策体制研究，否则一个生态补偿是远远不够的。"

　　卢中原说，地方政府需要考虑的问题不能停留在补偿表面上，还要思考地方的规划发展和国家功能区划定的衔接，假如你被列入禁止或者限制开发区，你怎么办？开发和节约，到底哪个更重要？调水还是开发的思路，西线工程的地形还要复杂得多，而且由之引发的一系列科学、工程、社会、生态、地质、经济问题，都需要考虑，水可能挥发渗漏、南方特有的寄生虫也有到北方，很多地方政府好大喜功，不顾当地实际情况发展高耗水行业，不应该鼓励这样的资源开发的资源大调动。

　　"跟我国的水资源总量比起来，现在用的不多，现在很多地方缺水，关键是缺大规模的调水工程，今后还会有很多大调水，小调水工程，任务艰巨。"水利部计划司原司长陆孝平说。

　　卢中原建议地方政府多想一想制度创新。当天的会议上，陕西师范大学教授延军平的一篇《制度优化-生态认证与汉江上游水土保持实践》，提出了诸如"生态购买"、"生态私有"、"生态认证"等制度创新建议，希望允许对生态有益的生态经济产品进行市场交易，这些想法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环境也不一定是完全的公共品，在政府必须进入环境领域时，以政府生态购买的方式进入应该是最佳选择。国家政府除应直接承担起市场不能或不愿介入的投资责任外，更重要的是要采取各种财政手段，推动环境投资的市场化改革，这是增加环境保护投入，提高环保投资效益的治本之道。"延军平说。

　　延军平说，"环境的话题是大话题，制度是有适用的局限性的，比如说西北的戈壁、沙漠，很多地方已经丧失了生态功能，国家完全可以划一小块地方交给谁去治理，如果治理得好，就可以'生态私有'，当然我们国家的制度不允许土地私有，我们可以叫它'产权固化'。　　本报记者 容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