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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孙玉芳祁祚夫妇满脸幸福。
□文/图记者朱玲 实习生殷普康
5月28日下午,在省委党校礼堂,看到那场特别为18位癌症患者举办的“10岁生日庆典”;看到癌友泪眼婆娑地声明,“我这个舞蹈要献给孙玉芳老师,感谢她对我的帮助”;看到庆典会聚了几十位媒体、医院、社区的热心人士,精彩的节目高潮迭起,200多人的笑声充满礼堂,看到这些动人的场景时,人们不禁对这一切的幕后人物、中心人物,那个貌似平凡的女人充满敬意和好奇。
她叫孙玉芳,63岁,癌龄10年。听说,5年前,她还搞过一次“5岁生日”庆典,规模比这次还大,连中央电视台都进行了报道;听说,她患癌症后,丈夫一直与她心手相携,家庭幸福美满……探寻的欲望随着这些信息勃勃生长。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经历过怎样的人生?7月11日,我们终于敲开了她的房门。
最大的人生转折:遭遇癌症
孙玉芳是北京人,三线建设时与丈夫祁祚双双来到西安工作。
在丈夫的眼中,她就是个内向的人,话少,接触的人不多,一心扑在家里,典型的贤妻良母。孙玉芳在单位搞统计工作,是业务骨干,在家里,家务活也从来不让丈夫和两个孩子沾手。那时候,单位晚上锻炼的人群中,从来见不到孙玉芳的身影,她觉得那是耽误时间。
1995年,孙玉芳53岁了,家庭的一切都那么和谐美满:老伴儿在大唐电信工作,大儿子快结婚了,二儿子在部队也是业务骨干,单位分的新房正等着老两口入住。
就在孙玉芳充满憧憬的时候,厄运悄然而至!
5月初,孙玉芳无意中发现右侧乳房上有个肿块。去医院检查,被确诊为乳腺癌并且已经转移到淋巴。“3年,能活5年就相当不错了。”大夫给她的生命加上了期限。
“我要没了,家怎么办?活谁干?老伴谁照顾?孩子谁管?”
“我的很多想法都没有实现呢,怎么就要没了呢?”
孙玉芳就像是茫茫大海中漂泊的小舟,看不到一点儿光明。但孙玉芳不死心,最初的迷茫过后,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活下去,为了这个家的完整,她说:“如果癌症只有1%的治愈率,这1%就是我!”
“那么多病人里,她最坚强。”老伴儿说。
“那么难,那么疼,我从没有哭过。”孙玉芳自豪地说。孙玉芳的右乳被全部切除,为了彻底剔除癌细胞,手术后,她的肋骨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肉。手术过后,本可以打3天杜冷丁止疼,但头两天孙玉芳坚持不打,怕自己对药物产生依赖,到第三天,实在疼得不行了,她才要求打针。
一年后,孙玉芳的病情稳定,出院了。
这时的她仿佛换了一个人。过去从不锻炼,天一黑就不敢出门的她,如今每天早晨不到6点就到植物园练习“郭林功”(一种癌症患者增强体质的呼吸法),刮风下雨、大年初一都不曾耽误;过去很少与人交往的她,如今积极参加各种癌症患者的聚会,参加抗癌俱乐部,听专家讲课,并在1998年成立松园活动站,组织癌友们聚会、旅游;过去以丈夫和孩子为中心的她,如今心里记挂更多的是她的癌友,她听他们倾诉,给他们出谋划策……
“我常想,如果不得癌,我会是什么样?可能一辈子就在家里默默无闻。可现在,我觉得我曾经压抑的能力全都发挥了出来,我特别愿意为癌友们做事,每办完一件事,都特别高兴。”孙玉芳说。
最深沉的爱:爱情 亲情 友情
“我怎么这么幸运,有这么好的丈夫,这么孝顺的孩子,还有这么多朋友?我得到了那么多的爱,我应该把自己的爱分给更多的人。”回忆自己走过的这10年,孙玉芳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老伴儿祁祚是孙玉芳最强大的后盾。刚刚听说自己的病情,医生让她马上住院。想到家里还有一大堆的事,她犹犹豫豫,是老伴儿毫不含糊地说:“你什么都别管,住院!”孙玉芳住院期间,老伴儿每天除了上班、整理家务,还要照料她的生活起居,每天回家都是半夜。放化疗时,白血球降低需要食补,老伴儿就变着花样给她炖鲫鱼汤、排骨汤、鸡汤,强迫她喝下去。她的胳膊因为手术后血液循环不好,肿胀疼痛,老伴儿就每天给她揉、捏。最初的日子,为了让她散心,老伴儿不顾自己的腰病陪她一起出游;后来,她有了自己的旅友,老伴儿为了省钱,又推托不去,把出去玩儿的机会让给了她。看孙玉芳相中了一款新的奥林巴斯相机,虽然家里已经有几个相机了,老伴儿还是毫不犹豫地掏了3000多元买了下来,只为让她高兴。和癌友们联络,给她们做思想工作,家里的电话费比别人家要高出十几倍,老伴儿总是默默地把话费交了。每到春节跟癌友们聚会,为了节省场地费,她就把场所安在自己不大的家里,老伴儿也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倒是跑前跑后采买菜蔬酒水。直到今天,孙玉芳都不知道自己当时的病情严重到什么程度,这些都埋藏在老伴儿的心里,还是听同事说:“那时侯,祁师傅上班哭过好几回”……
“老祁付出的太多了,精神上的,经济上的,精力上的。对于这种恩情,任何感激的话语都显得太苍白了。”患癌症一年后,孙玉芳在音乐台为老伴点了两首歌,一首是《祝你平安》,一首是《心雨》。播出的那一天,她挡住了准备出门买菜的老伴儿,说:“咱们听广播吧,有人给你点歌。”在歌声中,相濡以沫的夫妻泪如雨下。在10岁生日的庆典上,孙玉芳动情地说:“今天是我‘10岁’的生日,是我获得新生命的10年纪念,我希望大家可以给一点掌声,给陪伴我的老伴儿。”
除了丈夫,她的大儿子用自己结婚的钱给她添置了空调和音响,二儿子用自己的复员津贴给她购买高档营养品,就连远在北京的亲戚也纷纷给他们寄钱资助……浓浓的亲情支撑着孙玉芳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还有那些大夫,还有那些热心伸出援手的素不相识的朋友,孙玉芳一个都不能忘却。
“赵教授是我的第一个救命恩人,那时化验单没有发现癌细胞,是他发现了我被漏诊的乳腺癌;给我主刀的贾大夫,和我丈夫、朋友一起为我编织善意的谎言,没有让我被病情击垮;放疗的卢大夫不给我开任何多余的药,而是强迫我吃饭,以便更好地恢复健康;化疗的孙大夫给我制定毒副作用最小的用药方案……这些大夫没有收过我们一分钱的红包。”
“我1995年冬天参加了抗癌俱乐部,就像找到了自己第二个家。那时我真是什么都不懂,每个月的第一个周日,我们都去听专家讲课,记笔记,增长了很多知识,也结识了很多朋友。”
最伤心的事:谁来疼爱她们
如果说,2000年时,孙玉芳为她们20个患癌5年的病友举办“5岁生日聚会”是为了回报社会的爱,那么,这次10年聚会就是为了一个癌友的轻轻一问:“快10年了,我们的聚会还搞吗?”她知道,这位与她相扶共勉走过了10年的朋友,癌细胞已经向全身扩散了。
提起她的病友,特别是那些患了乳腺癌的癌友们,孙玉芳特别伤心:“生病又不是我们的错,生病的人更需要温暖和关怀。为什么那么多患乳腺癌的女人不仅要承受身体的残缺,还要承受被抛弃的精神痛苦?”
孙玉芳现在还记得那个心地善良的女病友,她自己本来就是病人,还不忘照顾别的病友,听说放化疗病人要吃黑米黑豆大枣熬的粥增加白血球数量,她就经常跑出去帮大家买。但就是这么一个好人,却很少得到丈夫的安慰和照顾。一次,这位女病友做完放疗实在是太虚弱了,就提出想“打的”回家,谁知,她丈夫却和她大吵大闹,最后硬是带她挤公交车回家了。孙玉芳说,要知道即使到现在,她的胸部被碰一下都很痛苦,更何况那时,女病友才刚刚做过手术。后来的放疗就再没有见到过那个女病友,听说她很快就不在人世了。
还有很多女癌友,30岁、40岁,因为癌症,现在都成了孤身一人,不少丈夫都是刚听说妻子有病就离开了。本该得到悉心照料的她们,要操持家,要上班,还要抚养儿女,病重时,却连一杯水都没人倒,为什么她们就不能享受普通的家庭生活,难道仅仅是因为癌吗?每每想起这些,孙玉芳就感到伤心。
最想做的事:办个抗癌网站
如今,孙玉芳恢复得很好,根本看不出是个患癌症10年的人。看着她和老伴儿举手投足间的恩爱与默契,让人不禁心生羡慕。她的桌子上摆着一份旅游线路和价目表,8月份,孙玉芳要组织她的癌友们去新疆玩儿了。“现在我们是每年出去3~4趟,有短线、中线和长线。我想成立一个类似于“老龄旅行团”的组织,让更多的癌友更多的老人走出家门,感受大自然。”
西安抗癌俱乐部的张主任曾告诉过记者,西安的癌症患者,保守的估计也在2万人左右,癌症对一个人的身心打击很大,治疗过程也比较残酷,但也不像人们想像的那么恐怖,很多人就是因为不了解,而被癌症吓死、愁死的。孙玉芳的抗癌经历实际上走的是典型的中国特色的抗癌之路:医院的强化治疗,病人强烈的求生欲望,家庭的照料与关爱,群体抗癌对焦虑的化解,这些合力支撑着孙玉芳走到了今天。
孙玉芳最大的愿望是搞一个抗癌网站,把自己的抗癌故事告诉大家,给更多的癌友提供一个交流平台:“我有一份爱心,愿意将我所得到的爱回报给社会;我有一份责任,我要用自己的经验帮助更多的癌友,让她们的抗癌过程能够少走弯路;我有一份希望,希望癌症患者听到我的故事,会对生命产生新的希望,产生与癌症拼搏的动力。”而祁祚,则默默地在孙玉芳身后,为她制定着一个又一个的“五年计划”,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在爱中延续,在爱中焕发出新的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