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誓师的见证者白德全。

毛泽东住过的毛家大院。

　　1937年秋，一个阴雨连绵的季节，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的红军在云阳誓师后，随即开赴山西抗日前线，投身到长达8年的抗日战争当中。云阳，在哺育热切要求抗战的红军的同时，也将自己永远地载入中国人民浴血抗战的历史巨篇当中。

　　■文／图记者雷县鸿实习生李艳霞

　　应邀驻军到云阳

　　今年85岁的白德全老人是红军在云阳驻扎、誓师的见证人。在老人的记忆里，红军是在1936年的冬天来到泾阳的。当时的北方天寒地冻，在国民党军队“围剿”下的红军的供给明显窘迫，许多战士都还穿着单衣，光脚穿着草鞋。但精神抖擞的样子让白德全印象深刻。陆续到达云阳的红军部队分散住在周边的村子里，几乎每个村子都有红军。

　　红军是受张学良、杨虎城的邀请开拔到云阳的。张、杨为何邀请昔日的“对手”驻扎到自己的地盘上来呢？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1935年12月中旬至下旬，面对日益深重的国家民族危机和抗日民主运动的新高潮，刚刚胜利结束万里长征的中共中央在陕北瓦窑堡召开政治局会议，25日通过了《关于目前政治形势与党的任务决议》，正式确立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方针和军事战略方针。但国民党当局对中共中央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方针置若罔闻，蒋介石调集杨虎城的第十七路军、张学良的东北军等继续“围剿”长征到陕北的红军。此时，第十七路军和东北军的绝大多数将士要求抗战的呼声日高，加之围剿红军迭遭败绩，在中国共产党的努力下，张学良、杨虎城意识到，只有全国团结抗战，才是救国的惟一出路。1936年10月，红军和第十七路军、东北军三方面，在抗日的基础上，实现了联合。蒋介石对此深感不安，不停穿梭在西安、洛阳之间，部署“剿共”军事。1936年12月4日，蒋介石再次飞至西安，逼迫张、杨“围剿”红军。张、杨不愿对红军作战，一再向蒋介石劝谏，希望蒋介石放弃“剿共”，共同抗日，但都无效。在这种情况下，1936年12月12日，张、杨发动兵谏，逼蒋抗日。红军受张、杨邀请，于12月中旬开抵泾阳、三原、富平一线。与此同时，以周恩来为首的中共代表团也应邀抵达西安，在周恩来等中共领导人的努力下，西安事变和平解决，成为中国时局转换的枢纽，从此内战基本结束，给国共两党重新合作建立了必要的前提。“七七事变”爆发后，国家民族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中国共产党积极推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建立，“八一三事变”后，全国的抗日情绪更加高涨，国民党当局这才同共产党达成红军改编的协议，8月22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公布了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的命令。1937年9月23日，蒋介石发表《对中国共产党宣言的谈话》，实际上公开承认了中国共产党的合法地位，至此，以国共两党合作为基础的全国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正式建立，全国出现了团结抗战的新局面。

　　听老者讲红军故事

　　泾阳县位于泾河北岸，距离西安约50公里，云阳又在泾阳县城东北约10公里处，北靠嵯峨山，东与三原接壤，西北则与淳化县一山之隔，是通往陕北的交通要道。云阳为泾阳县北大镇，历来多商贾，富钱粮。

　　2005年8月4日午时，云阳毛家大院里，记者见到了毛家后人毛天成。毛泽东等人当年就居住在这里。毛天成兴奋地说：“当时我只有3岁多，很多事情记不得了，都是听父亲和村里的老人讲。听老人们说，毛主席来后，知道我们家也姓毛后，就说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以后再见到我父亲，就总是亲切地叫一家子。”

　　当时与毛天成同村一个姓张的村民，听说朱德总司令常到毛家大院，就很想见见。有一天，他走到毛家门口，问站岗的卫兵，朱总司令在屋不在？卫兵说，朱老总出去了。他就在门口等。可等了很长时间都没看到一个当官模样的人进去。他就又问，朱总司令啥时候回来呀？谁知卫兵告诉他，刚才从屋前场里走过来的那个人就是。但张姓村民怎么都不相信，这样一个穿着和普通红军战士一模一样的老汉会是总司令。从那以后，他逢人就夸总司令的朴素，说是“实在想不到”红军的总司令会是这样一个人。

　　在毛天成的记忆里，还有这样一个故事，说是当地士绅听说朱总司令要来，就跑到城外去迎接。谁知朱总司令搭乘的大卡车在离城两里多的地方就停下来了，朱总司令是步行进城的。迎接的人左等右等还不见人来。这时有人来告诉他们，朱总司令早就到云阳了。原来，朱总司令穿着和红军战士一样的灰布衣裳、草鞋，迎接的人又怎么能认识他这个普通得像伙夫的“老汉”呢？

　　到云阳之前，不少人都说，要了解红军在云阳的事情，只有一个人可找，那就是85岁的白德全。记者一路辗转，一路打听，终于在一户农家大院里，见到了“说得清”这段历史的白德全老人，老人已经满是白发，但听力很好，精神也不差，听到记者来很是高兴，自己拄着拐杖从屋里坐到院子里来。

　　据老人讲，当年红军到云阳的时候，他还在三原中学上初一，刚刚17岁，他的家离云阳约有3里的路程。

　　“农历冬月十一日那天，云阳镇街道张贴了红军的安民告示，六个字一句的韵文，十分顺口，各村都有张贴，下方署名有：毛泽东、朱德、彭德怀、任弼时、王稼祥、杨尚昆等人。后来，村里成立了‘筹粮委员会’，百姓们先给红军筹集了粮食，等到张学良、杨虎城送给红军的粮食、棉衣运到之后，红军马上归还了百姓的粮食”，提起往事，头发胡须一把白的老人依旧记忆清晰。

　　当时毛泽东住的毛家大院，大院有七间宽，三进深，前后分两院。前院有三间厢房，中间是客厅，毛泽东就住在西厢房里。前院里马棚就被打扫出来改作电话连，有十多根电线直通外线。

　　“毛泽东当年瘦啊，就穿着灰色的棉军装，平时也不戴帽子，不扎腰带。”白德全回忆说。毛家大院的主人叫毛遇麟，那个时候，毛遇麟信佛教，毛泽东则不然，但是两个人从来没有过冲突。有时，毛泽东会请毛遇麟吃饭，毛遇麟也把自家地里种的萝卜、白菜送给毛泽东吃，二人关系很密切。毛泽东临离开云阳时，还特别宴请了毛遇麟，席间仅一盘花生米，一盘鸡蛋，一盘莲菜，一碗豆腐汤，对房东以表酬谢。

　　红军刚来时，正值冬日，地里也没有什么农活可做，除了训练，战士们就帮着老百姓家里打水、打柴，干些杂活。战士们闲时喜欢唱一些南方小调，有的调子白德全现在仍然记得起来，如“要自由，先要把国救；男女老少，救国要趁早。”

　　那时，白德全的家里也住满了部队，第一个连队住了约有两个多月就走了，白德全眼里的部队干部说话都很礼貌、有水平，也很文雅。当时白德全所在的学校里也不用上课，平时搞一些抗日宣传，白德全就和战士们在一起拉家常。

　　红军在云阳的日子

　　红军到达泾阳后，总部及其直属机关参谋部、政治部、地方工作部皆驻扎在云阳镇内，分别以代号“代江部”、“武昌部”、“衡阳部”对外工作。红军的总部设在云阳南门的文家大院。整个文家大院分正院、东院、西院3套，坐北向南，当时文家举家经商在外，院子正好空出来。总部设定后，正院是总部首长办公住宿的地方，东院是总部直属机关部队住所，西院为总部马厩。离毛泽东住的毛家大院约有三四百米。

　　据白德全回忆，红军总部刚到云阳，便立即张贴布告、标语，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抗日救国主张。联保主任张永禄等人和云阳小学校长崔贯一等人组成了筹粮委员会，并请富平、高陵等县支援，供应红军。

　　随即，云阳各界在城隍庙举行了欢迎红军大会，张永禄主持，崔贯一任司仪。白德全说：“彭德怀在大会上说中华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鸦片战争以来，遭受帝国主义侵略，割地赔款，订立了许多不平等条约，丧权辱国，民不聊生。我党一贯主张停止内战，一致对外，成立抗日联合政府，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云阳各界代表会后给红军送去了生活用品和猪、羊、蔬菜等。对于这次欢迎会的时间，白德全的记忆是农历冬月15日，也有人说是1937年的元旦。

　　当时，几乎每个村庄都有青年参加红军，总数约有300多名，白德全村里的高广印、白文杰等五六人也参了军，但是时隔近七十年音讯全无，据说是牺牲在了山西抗日前线。张永禄的女儿也参加了红军，是红军接纳云阳女青年的开始。红军还帮助陕西省委发展党员，帮助地方成立了“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云阳队部”、“西北青年救国会云阳分会”、“云小儿童团”等抗日团体。

　　云阳成了军民抗日的大学校。

　　改编誓师赴前线

　　1937年8月25日，中国工农红军在云阳受命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总指挥朱德，副总指挥彭德怀，叶剑英任参谋长，左权为副参谋长，任弼时担任政治部主任，邓小平为副主任。八路军下辖三个师，115师，师长林彪；120师，师长贺龙；129师，师长刘伯承，全军总编制为45000人。

　　脱下红军军服、摘掉八角帽、取下红五星，很多指战员都想不通。改编的命令一下达，很多红军战士都无法接受，朱德就召开团以上干部，宣解我党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方针，并要求全军干部下到连队，去给红军战士做思想工作。而在此之前，总政治部还编印了《抗日紧急动员课本》《抗日军人必读》，东北、华北各省地图和地理常识等，发给大家学习，经过这番教育，广大红军明白了团结抗战的重大意义所在，总政治部给全军将士还都颁发了一枚“红军十年艰苦奋斗”奖章。

　　1937年8月底，八路军总部和115师一部在云阳大操场举行盛大誓师大会。在临时搭建的木台的台柱子上，贴着“坚决拥护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为保卫国土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大幅标语，台下的八路军战士在高唱“炮火连天”、“八月桂花遍地开”等歌曲，军民挤满了整个操场。邓小平主持会议，全体指战员随着朱德总指挥高声复诵《八路军出师抗日誓词》：“日本帝国主义，是中华民族的死敌。他要亡我国家，灭我种族，杀害我父兄兄弟，奸淫我母妻姊妹，烧我们的庄稼房屋，毁我们的耕具牲口，为了民族，为了国家，为了同胞，为了子孙，我们只有抗战到底！我们是工农出身，不侵犯群众一针一线，替民众谋福利，对友军要亲爱，对革命要忠实。如果违犯民族利益，愿受革命纪律的制裁，同志的指责！谨此宣誓。”随后彭德怀讲话，任弼时宣布八路军抗日“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后来上台发言的是加入中国共产党的乔治·海德姆（即马海德），他用汉语说，我们欢送八路军到哪里去？到华北前线去。去干什么？去拖住日本侵略军的尾巴，打他的脊梁骨。

　　誓师大会后，八路军在云阳张贴了《告别云阳父老书》，战士帮群众挑完水，扫净场院，与乡亲告别。

　　誓师第二天，一个“种麦时节”的秋雨天，部队从泾阳出发，踏上了抗日路。

　　9月6日，129师在泾阳桥底镇冒雨誓师，更换帽徽，9月16日，129师离开泾阳，出征河东。

　　9月2日，富平庄里镇永安村，120师抗日誓师，3日，120师开拔，赶赴抗日前线。

　　如今的云阳镇，店铺多多，问到红军在云阳，没有人不知道。当年党和红军领导人所住的文家大院和毛家大院，已经无复当年的形貌，文家大院旧址上盖起了店铺，毛家大院也被拆分一空，普通得和其他农家小院没有了区别，院中那棵被青枣压弯了枝头的枣树，也许能记得那段难忘的岁月。

　　作为八路军抗战的起点，云阳将永远被后人铭记。

　　附记从1937年8月下旬到9月底，陆续从泾阳、富平等地出发的八路军将士过澄城县、合阳等地，到达黄河东岸的韩城，从芝川古渡口渡过黄河，开赴抗日战场，115师到晋东北，120师到榆次地区，129师到达晋北。八路军甫一投入战斗，便打出了115师平型关大捷、129师陈锡联团夜袭阳明堡机场及115师、129师娘子关重创日寇的辉煌战绩，极大地振奋了全国人民抵抗日寇的信心，成为抗战当中的一道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