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年渭河的一场洪水，使关中东部成了一片汪洋。

陕西军民奋力抗洪。

　　□文／图记者金石

　　今年国庆节期间渭河洪水暴涨，5万干部群众上堤守护、抢险七昼夜，让关中人又紧张了一阵，人们再次思考如何确保渭河防洪安全，不能年年这样受洪水折磨。记者就此问题进行了多方采访。

　　根本原因在何处

　　渭河梗阻，根本原因何在？

　　陕西省水利厅原副总工程师何家曾认为，2003年8月下旬到10月上旬，不到两个月时间，渭河出现6次洪峰，洪峰流量不过3570立方米／秒，水位却高达342.76米，比1954年的7660立方米／秒流量时的水位高出3.95米，渭河下游南山支流全面倒灌。因为三门峡水库使潼关高程抬高5米，渭河下游由地下河变成临背差达1~4米的悬河，否则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水位，当然也就不会发生洪灾。

　　最近，记者到渭河沿岸采访，华县下庙镇秦家滩70岁老人王文哲等群众印证了何家曾的观点。他们说，在建三门峡水库之前，他们村庄在现在的渭河堤内的河滩地上，不要说村庄没有被淹过，就是河滩地里的庄稼也没有被淹过。那时发了洪水，能听到轰隆隆的流水声，但洪水都在河槽里，不上滩，而且顶多十几个小时就流过去了。现在来了洪水，都把河滩地淹了，也听不见流水声，而且两三天过不去。这是因为，过去河槽深，坡度大，流速快，现在河床高了，流不走，流速慢。建了三门峡水库，才有了渭河大堤，他们被迫把村庄搬到堤外。但他们村大部分耕地在堤内河滩上，收成没有保证，今年的庄稼又被淹了。

　　陕西省三门峡库区管理局原总工程师戴全宝说，如果没有三门峡水库，渭河就不可能成为悬河，南山支流更不会成为悬河，渭河也不会向支流倒灌，就不需要那些堤坝。

　　黄委会黄河水利科学研究院高工赵业安说，“03.8”渭河洪灾是因修建三门峡40多年来积累的问题造成的。修建三门峡水库前，渭河下游5000立方米／秒流量不漫滩，后来1000立方米／秒流量就漫滩。陕西是三门峡水库最大的“受害者”。

　　水利部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泥沙所原所长曾庆华说，三门峡水库对渭河的影响，是不争的事实。

　　“炸坝”一说的来历

　　有人曾提出炸掉三门峡水库大坝的建议，三门峡水利枢纽管理局防汛抗旱办公室主任张冠军认为：“这是一些人开玩笑的说法，表达了他们调整改变三门峡水库运用方式的愿望。”

　　何家曾则认为，这一说法不是开玩笑，而是怀着对人民负责的科学态度提出的。早在40年前，周恩来总理就说过，三门峡水库自1960年9月开始蓄水运行以来，到1961年底，库区淤积泥沙13.62亿吨，连同1959年、1960年两年淤积的3.68亿吨以及库区塌岸1.8亿吨，共达19.1亿吨，下泻泥沙仅为1.12亿吨，致使潼关河床暴涨4.5米。到1964年底，三门峡水库335米以下已经淤积了40.8亿吨泥沙，致使潼关河床严重淤积，渭河河口形成“拦门沙”，加之淤积末端迅速上延，影响到西安及关中平原的工农业生产安全，使关中百万人口年年面临小水大灾、大水灭顶灾的威胁。

　　记者在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3年3月出版的《黄河三门峡水利枢纽志》中查到，1964年12月18日，周恩来总理在“治理黄河会议”上说：“可以设想，万一没有办法，只好把三门峡大坝炸掉，因为水库淤满泥沙后，遇上大水就要淹没关中平原。”周总理同时说：“关中平原不仅是农业基地，而且是工业基地。不能只顾下游不看上游，更不能说为了救下游，宁肯淹关中。”

　　谁决定潼关高程

　　关于黄河潼关段河床高程，有些人提出与三门峡水库无关。

　　有专家说，水库蓄水即便达318米，距离潼关尚有30公里之距，不可能影响到潼关河床高程乃至渭河河口。

　　戴全宝说，自然界的影响，有的可以立竿见影，有的则滞后，比“神六”还复杂，不是一般学科人可以理解的。坝前水位与潼关高程有着密切的关系。

　　何家曾认为：三门峡水库只有实施汛期敞泄排沙，非汛期发电水位低于310米，才能控制非汛期的90％以上泥沙沉积在距大坝43公里的北村以下，即水库汛期溯源冲刷易达到的部位，才有可能使潼关高程降低到326米左右，这一高度比建三门峡水库前还高2米多。如果运用水位为318米，仅有40％左右泥沙沉积在北村以下。在建三门峡水库前的2000年里，黄河潼关高程基本稳定在323.4米，而三门峡建坝后，使黄河潼关高程陡增到328.5米，后来虽然对三门峡水库进行了两次改建，但潼关始终未能恢复到三门峡建坝前的高程。

　　张冠军说，降低潼关河床高度，取决于来水来沙条件。如果一年来上四五次流量每秒2000立方米到5000立方米的洪水，就能把泥沙带走。

　　记者在三门峡水库运用经验总结项目组撰写、河南人民出版社1994年5月出版的《黄河三门峡水利枢纽运用与研究》一书中看到：“非汛期潼关高程除小水回淤外，主要与运用水位的高低和高水位持续时间有关。”“因前几年潼关高程持续升高，为降低潼关高程，1980年汛期水库一度实行敞泄排沙。由于当年来水小，敞泄期间水位小于300米的历时达27天，最低水位289.5米，水库大量冲刷，除将非汛期淤积的1.2亿吨泥沙排出库外，还多冲了约1亿吨。这些泥沙绝大部分是流量小于每秒2000立方米的小水冲刷的”。

　　何家曾说，不能将渭河和潼关高程冲淤的条件归结为“天意”。前面已经说过，正是有了三门峡水库才有了现在的潼关高程。根据他的研究，每秒800立方米以上流量的高含沙洪水就可以冲刷渭河河床。由此可见，水库运用水位的高低，才是影响潼关河床高程的主要因素。

　　戴全宝认为，在降低三门峡水库水位前提下，有了来水来沙的条件，才能降低潼关高程。否则，没有了前提，再好的条件也没有用。

　　黄委会黄河水利科学研究院高级工程师杜殿勖说，1969年到1973年的4年期间，实行全年敞泄，在中水偏枯的自然条件下，潼关高程下降了2米，实践证明，降低三门峡水库水位，是降低潼关高程最有效、最直接也是人能掌握的措施。

　　三门峡水库能否全年敞泄

　　黄委会黄河水利科学研究院高工赵业安说，过去三门峡水库非汛期蓄水，汛期排沙。可1986年后，龙羊峡水库汛期蓄水，使来水来沙条件改变，三门峡水库不仅没有相应地改变运用方式，而且过多考虑经济利益，高水位运用，造成潼关高程抬高。三门峡水库的运用不是一成不变的，要以不抬高潼关高程为前提，不断调整运用方式。建小浪底水库时，大家呼吁，建设小浪底，解放三门峡，还库于民。除了万年一遇、千年一遇的特大洪水，一般用不着三门峡水库。

　　何家曾说，如果真的遇上千年不遇的洪水，陕西人为了黄河下游人民的安全，会作出牺牲。当年，为了下游群众的利益建三门峡水库，陕西人民作出了巨大的牺牲，关中东部75万亩精华宝地被淹没，28.7万人成了移民。但在黄河下游人民没有受到洪水威胁时，则不要只顾经济利益，忽视了渭河两岸人民生命和财产安全。三门峡水库平时不蓄水，顶多影响到当地人的饮水、灌溉，可三门峡水库蓄水，会威胁到关中人民的生命安全，后者肯定更重要。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小浪底水库建成后，黄河下游的灌溉、供水任务，全部由小浪底水库承担，所以平时敞泄，腾出库容，对于下游防洪、防凌更有利。鉴于目前的实际情况，炸三门峡水库大坝有困难，但全年敞泄是可以做到的，而且应进行三门峡水库第三次改建，扩大低水位泄流能力，使两年一遇洪水能“穿堂而过”。

　　杜殿勖说，小浪底水库已经建成，三门峡水库的运用方式要改变，只有在发生特大洪水时发挥辅助作用，平时应低水位径流发电。2001年后定在汛期315米、非汛期318米，还是偏高。

　　曾庆华说，我们一定要有科学的发展观，三门峡水库发电只是很小一点利益，但西部、关中的发展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