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图／解诗萌

　　采访时间：2005年10月18日 

　　采访地点：朱雀门内某酒吧

　　采访对象：刘兵（化名）

　　性别：男

　　年龄：30多岁

　　刘兵在给我的E－MAIL中写道：“现在的人都怎么了？尤其是女孩子，世俗，势力眼，令人难以琢磨！你一定以为我是个偏激的人，其实并非如此。听了我的遭遇后，你就会理解我。”刘兵遭遇了什么，让他得出如此结论？一个星期之后，刘兵坐在了我面前。

　　大学毕业来到西安已经7年了，7年里我交过三个女朋友，第一个1年零7个月，第二个将近1年，现在我爱上了一个女孩子，她似乎也挺喜欢我，我们交往已经快1年了，将来会怎么样，我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我现在迷惑得很，不知道人世间到底还有没有真的爱情，难道婚姻、爱情的基础必须是物质、地位和金钱吗？难道“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结连理枝”，“海枯石烂不变心”都已经成为人类不可企及的幻想吗？我不敢再想下去，实在让人心悸，更令人心痛！

　　我在东北上的大学，学的是建筑设计，因为家里有亲戚在西安，所以毕业后就过来了。刚到时人生地不熟，亲戚倒也很帮忙，把我介绍到一家公司工作。虽然专业还算对口，但是课本知识和实践还是有很大差距，于是，我边干边学边摸索，很努力很辛苦，一年之后总算入了门，可没有想到，公司却因为三角债破产，我下岗了。上班的时候工资很低，刚够维持自己的基本生活。工作丢了，我不好意思再去麻烦亲戚，从此开始了在西安的“流浪”生活。所谓的流浪，就是工作不稳定、收入不稳定、住所也不固定。我自己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广告公司当企划，我原以为它还是和专业沾边的，出出点子、做些设计什么的。开始工作后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所谓的“企划”，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每天坐车或者骑自行车去各个写字楼、住宅楼，挨层挨户地散发各类广告传单。早晨8：30上班，晚上6：30下班，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每天爬楼梯、坐电梯，双腿疲惫不堪，还要受人白眼和冷遇。为了省钱，我租的房子很偏僻，远离公司，上下班要挤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那时，我最大的享受就是下班后在楼下的小吃店吃一碗家乡的猪肉炖粉条，回到住处，在那台慢得要死的电脑上打打游戏。毕竟年轻，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乏味死了，我得想办法为自己的生活添彩加色，惟一能够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找个女朋友，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至少不寂寞。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和第一个女朋友雁子走到了一起。她是我一个同事的同学，山西人，我们是在同事的婚礼上认识的，大概都太寂寞了，又都是外乡人，见面的当天聊得挺开心，分手的时候彼此竟然都有点依依不舍。认识的第三天，我俩就住在了一起。当时雁子24岁，比我大1岁半，在相识的一年多里，我俩从来没有说过你爱我，我爱你，但是彼此都需要这种是同居而不像是恋爱的生活，因为俩人都不寂寞了，而且能够各取所需。她帮我洗衣做饭，我干些体力活兼职“保镖”，况且，从经济的角度来说，两个人租房、做饭的花费比一个人要划算。偶尔，我会陪她去商场逛逛，她有时也会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当然，更多时候还是各忙各的，很自由。经济上也是AA制。当时，我对俩人的关系和未来没有考虑太多，只是觉得这样子挺好的。然而，雁子却在第二年冬天提出了分手，她显得特别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小很普通的事。她说她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结婚的人。我怎么一直没有发现她在和另一个男子谈恋爱呢？起初，我也挺平静的，帮她把旅行包提到楼下，替她挡了出租车。上车前，她把房间的钥匙还给我，接过钥匙，我替她把车门关好，说了声“保重”，车开了，我转身上楼。整个过程就像是和普通的朋友道别，根本不像是和一个同居1年多的女友分手。然而，所有的异样感觉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雁子一走，房间一下子显得空荡荡的，下班回到住处，原来的寂寞、郁闷、孤独感觉重新袭来，我才发觉，其实雁子挺不错的，很体贴很温柔，做个恋人、妻子都应该很称职。但是，转眼的工夫我却失去了她，过去，我为什么没有珍惜她？不过，反思之后我也不得不承认，即使我很珍惜雁子，她未必接受我，因为她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我听同事说，雁子的男朋友是国家公务员，有稳定的收入，还有住房，雁子说她图的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这话让我很难过，感觉像是受了污辱，可是仔细想想，我也能够理解雁子，我有什么？我又能够为她创造什么样的生活呢？虽然我和雁子说得来，相处也很和谐，顶什么用，能当饭吃？

　　当我从郁闷中走出来后，第二个女朋友惠惠走进了我的生活。她在一家饭店做啤酒促销小姐，我和几个客户去那家饭店吃饭，她恰好到我们桌上推销啤酒，就认识了。惠惠给我的最初印象是单纯而活泼，那天吃完饭，她要了我的电话号码，从此，不管大事小事，甚至没事，她都会主动给我打电话，一来二去，我俩就熟悉了。惠惠比我小3岁，从青海到西安还不到半年。本来，大专毕业后她在家乡有一份挺不错的工作，可是她一心想要到外面闯世界。来到西安之后，才发现一切远不是想像得那么容易、那么简单，整整三个月她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在那家饭店做啤酒促销还不到一个月。认识不到两个月，她主动提出要和我谈恋爱，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当天晚上她就搬到我那里了。

　　起初，或许是因为她没有经验，也可能运气差，反正啤酒推销得不好，每个月几乎都没有提成，只有300元的底薪。那时她特别依赖我，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经济上。虽然我的负担重了，但精神是愉悦的，一个女孩那么依恋我，男子汉的自尊心和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况且，第一次的感情经历对我还是有触动的，我很珍惜惠惠，也不断地提醒自己，对待感情不能太自私，有付出才可能有收获。我介绍朋友、客户到惠惠那里去吃饭、去消费；情人节，我花1000元给她买了套化妆品；惠惠的生日，我送给她一个钻戒，那可是我两个月的奖金；只要时间许可，我都送她上下班。好几次，惠惠依偎在我怀中满怀深情地说：“再攒点钱，国庆节咱们就结婚吧。”不久，我到外地出差半个月，回来之后发现惠惠变化很大，每天都是浓妆艳抹，虽然我很直接地告诉她，我还是喜欢她清纯的样子，但是她仍我行我素，有时晚上9点多了还不回来，打电话给她，她显得特别不耐烦，说正忙着。过去，她接电话从来不回避我，可现在电话一响，她就一个人跑到凉台上去，我问为什么，她说屋里信号不好。她的脾气也变大了，一点小事就发火，就和我吵，她有时吵着吵着就跑出去，我拉过两次，后来就懒得管了。

　　一天早晨，我出门时她还在睡觉，晚上9点钟，我回来时她不在家，桌子上有她留下的纸条，只有几句话，说她走了，感谢一年来对她的照顾和帮助，存款她拿走了，就算是对她青春的补偿。看过纸条，我有点木，虽然俩人偶尔争吵，但也不至于分手啊！况且，分手也可以，凭什么拿走我的存款，还说什么青春补偿？我立刻打电话给她，要和她见面，她说没有必要，就挂了电话。第二天，我在饭

　　店门口堵住她，她显得有些惊慌，我问她：“难道我对你不好

　　吗？”“你对我很好，我很感谢。”“那为什么分手？”她低着头不回答。“既然你坚持要

　　分手，我不拦你，以前你花的钱我也不要了，但存折还给我。”她突然抬起头，大声质问我：“你还好意思要！我跟你住了一年，你都给我什么了？两万块钱难道能够补偿我一年的大好青春和一次人流

　　的身心伤痛吗？”我无言以对，但是我并不甘心，至少不能把两万块钱都给她。几天后，我再次去饭店，她似乎已经有了准备，从包里拿出一个药瓶，她一边拧瓶盖，一边说：“想要存折也不难，给我收尸的时候，你

　　就能拿到。”我太了解惠惠了，她一贯是说到做到。我冲上去，一把夺下她手中的药瓶摔在地上，扭头就走。

　　这次，我付出了真感情，却落下悲惨的结局。女友跑了，钱没了，我的心灵受到重创。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分手，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在短短一年里会有如此大的变化？然而时间不长，谜底就揭开了。惠惠离开饭店，在南郊的一个高档住宅区过起了养尊处优的生活。我的一个朋友和惠惠关系不错，他悄悄告诉我，惠惠做啤酒促销时，一个包工头看上了她，虽然那包工头在老家有老婆，但是他承诺，如果惠惠愿意做他的女朋友，他给惠惠买一套房，每个月5000元零花钱……我除了叹息，不知说什么。

　　有两年时间我无法从打击中缓过来，一想到前后两个女人从我身边离去就心疼，于是一个人过了两年清净日子，我开始思考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我有问题，还是女孩子们有问题？去年我爱上一个女孩，我觉得她很好，她对我也非常好，但是我没有勇气去追求。最后还是她主动向我表达了爱慕，表面上我很平静，我告诉她，除了努力，我一无所有，没有房子，没有钱。可她的回答简直就像是在演电影，她说她爱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其他。这次我又晕了，是因为激动，也因为感动。上个月，我去见了她的父母，去之前，她就告诉我他们家是母亲说了算。那天，她母亲单独把我叫进屋里，直截了当地说：“我相信女儿的眼光，结婚可以，但是前提条件是必须有房子。否则就别提！”从她母亲的神情和语气上，我看出了她的坚决，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离开她家之后，我把她母亲的话一字不落地学给她，她搂紧我说：“除了你，我谁也不嫁，他们难道会和我这个独生女儿断绝关系？逼急了，我就死给他们看！”我一听，心又是一阵剧痛，好好的一桩爱情，为什么总是坎坎坷坷、要死要活的。

　　我现在真的很害怕恋爱，不是不想，是没胆量。花了很多时间、金钱、精力，弄不好就是一场空，目前的这个女友，我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局。我甚至想一辈子单身算了，可我得为我妈着想，她身体不好，希望早日抱孙子。我很想满足她老人家的愿望，但是……

　　本来，刘兵并不偏激，可是一连串的感情遭遇却让他得出一个比较偏激的结论。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就不存在真正的爱情吗？难道所有的女孩子都视“金钱、权力”为第一吗？我想答案肯定是“否”。时代在变，人们的观念也在悄悄地发生变化，是有一些人在物欲横流的社会中迷失了自己，但是，个别现象绝对不能代表整体。身边感天动地的爱情依然每天都在发生：美丽的姑娘不顾一切嫁给一个身体重度残疾的救火英雄，为照顾得了尿毒症的恋人不惜放弃学业，伺候半身不遂的丈夫二十年始终如一……刘兵，擦亮眼睛，去寻找真正能够相伴终身的女孩子，一定会找到！最后，也奉劝那些迷失了自我的女孩，金钱在生活中固然重要，但是，如果只有钱而没有爱情，那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