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写了20多首纪念红军长征的诗词。

　　秋日的一个上午，在我市西郊的兰空丰镐路干休所，记者走进了年近九旬的老红军张毅老人的家。灰白的头发和鼻梁上架着的一副眼镜，使老人显得儒雅平和。可当老人谈起70年前，发生在红军长征路上的那些故事，那些难以忘却的岁月时，老人不由得激动起来……

　　■文／图记者张小乙实习生黄莎莎魏典李刚

　　参加红军

　　张老14岁就参加了红军。“我参加红军，很大程度是受哥哥的影响。”张老出身在湖北省麻城市顺河镇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他的哥哥1929年参加红军，但后来在一次战役中壮烈牺牲。从哥哥那里，张老开始对红军有了初步的了解。面对国民党在家乡的残酷镇压和屠杀，张老心中燃起对红军的强烈期望。同时为了继承哥哥的遗志，1931年，张老毅然走上了革命道路。

　　1935年，正值红军反“围剿”最艰苦时期。为了打破敌人的“围剿”美梦，迎接党中央和红一方面军北上，1月22日，奉中央指示，红四方面军全力西进，脱离川陕蜀地区。同年3月28日，红四方面军按既定的作战部署，发起强渡嘉陵江的战役。“这也标志着我们红四方面军长征的开始。”张老说。

　　这个战役红四方面军取得了胜利。为与红一方面军会师，红四方面军徐向前率红九军和三十军一部，由北川西进，强占北川河谷，夺取土门险关，打通向川西北的惟一通道。

　　时任红三十军政委的李先念，率领红三十军第八十八师和九军第二十五师、二十七师各一部，开往小金川地区迎接党中央。

　　那一年张毅18岁，可已是参加红军4年的“老兵”了。1932年年底张毅被调到李先念身边当警卫员。“我与李政委1931年底就认识了，我们当时同在一个团。”张老回忆说，“那时选警卫员，要求很高的。我参军前念过私塾，有点文化，所以被选上。当时我的主要工作是负责首长的保卫、通信工作，另外还做一些文件和资料的管理。”

　　坚强的李政委

　　李先念接受任务后，决定分兵两路。一路由红九军第二十七师一部，从汶川向西南的卧龙方向前进，狙击巴郎山方向的敌人。红九军第二十五师和三十军第八十八师则分别从理县、汶川出发，直取懋功。

　　张老记得，这一段路行程150多公里，但沿途到处是山路和森林，并且河流众多，水深流急，严重阻碍了部队的快速行军。但战士们克服困难，以最短的时间到达了红桥山脚下。

　　海拔四五千米的红桥山横在面前。李先念鼓励战士们不畏艰险，互相帮助。张毅紧紧跟在李政委的身边，听见他鼓励战士们的话语，他自己也深受感动。

　　部队到达山顶后，因为空气稀薄，战士们都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每向前迈出一步都觉得艰难，只有相互搀扶着前进。经过几小时的艰苦行军，部队终于翻过了红桥山。但就在那时，李先念却病了，发起高烧。

　　说到这儿，张老忽然停顿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接上刚才的话题，但他的眼睛却还望着前方，仿佛在极力回忆当年的情景。

　　“我们翻过大山后，因为敌情紧张，李政委率部队急着赶路，可他当时脸色蜡黄，浑身无力。弄来药给他吃后，我们劝他坐担架，但他坚决不肯。后经几个人劝说他最后才坐上担架。”病情刚有点好转的李先念，又骑上骡子，跑前跑后指挥部队，急得张毅只好骑上马跟着他，担心他出事。

　　6月8日，红九军第二十五师占领了懋功，歼敌守军两个营及民团一部。12日，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先头部队在夹金山下相遇。15日，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在懋功胜利会师。

　　张毅记得，当两支红军主力部队见面后，战士激动地互相拥抱，把帽子扔向空中，跳着喊着“欢迎党中央”！“欢迎毛主席”！李先念还让自己的部队搬出城里的房屋给中央红军战士住，并派出部队在城外警戒。

　　懋功会师后，红一、红四方面军分兵左右两路军，汇集毛儿盖。8月21日，党中央和红军前敌指挥部率领右路军，开始了穿越诺尔盖大草原的艰苦行军。当时李先念率部以八十八师第二六三团为前卫，以九十师第二六九团为后卫，开始了征服茫茫草地的行程。

　　艰难行军

　　“草地是会动的。虽然远望过去草地显得很安静，可有的草地下面却是空的，当你踩上去，周围的地面就会晃动，随时可能陷进去。”张老说。

　　第一次过草地时是8月下旬。草地的气候真是变化无常。一会儿寒风刺骨，让人觉得已经到了冬天；一会儿又骄阳高照，酷热难耐；一会儿下起大雨，淋透了战士们的全身。

　　老人说，在进入草地前，李政委根据从当地居民了解的情况，再三向战士们强调，要求战士每人尽可能带足必备的干粮，途中不准丢弃伤病员、骡马和枪支弹药，并要团结起来、互相帮助，共同穿越过草地。

　　过草地时，战士们就将随行马匹一路上拉的粪便搜集好，用于天黑露营时燃烧取暖。露营时战士们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虽然微弱的火光并不能让战士们感到太多的温暖，可大家都知道长征的艰巨性和重要性，充满了坚定的信念和必胜的信心。

　　晚上，年轻的张毅同大家一样，守在微弱的篝火前，可脸早已被冻得通红。“进入草地后的当天晚上，下起了大雪，刺骨的寒风又刮起来，战士们穿得很单薄，都冻得不行。李政委见状，就将自己用棉花绒做的毯子从马背上抽出来，交给后勤部门，让他们立即改制成衣服。”很快一条毯子被改成了几件棉坎肩。张毅当时就分得了一件。

　　“我们就这样紧紧地裹在身上。”说到这里，张老将胳膊环抱住身体，向记者比划着。“真暖和啊！”张老喃喃地重复着。

　　救治伤员

　　进入草地的第二天又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浇透了正在行军的战士。为了保障战士们的安全，李先念命令三十军暂时停下休息。

　　“我撑着一个旧伞，和李政委背靠背地坐着，互相用身体取暖。”张老抬眼望向窗外，又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李政委待人很亲切。我们这样背对背地互相用身体取暖，还和我聊天，不断鼓励我们。”

　　大雨过后，草甸和泥沼很难分清，加上水深过膝，草地更加泥泞难走，而且很容易迷失方向。随着携带的干粮、药品越来越少，部队开始减员，很多战士因冻饿而死。

　　一天，李先念和张毅在草地正艰难地行走，突然发现路边不远处躺着一个受伤的红军战士。像这样倒在草地边的战士，他们一路走来已经看到很多了。但李政委仍抱着一丝希望，走过去查看他是否还有气息。发现他是姓赵的一位营教导员。张毅检查后发现他的胳膊因枪伤，已经严重化脓发炎。

　　“快把他扶到我的马上。”李政委急忙要求张毅把马牵过来。然后他们把赵教导员扶上马背。“我们不能把他丢下，一定要把他带出草地。这一路上你要好好照顾他。”李政委命令张毅。接下来几天，受伤的赵教导员得到悉心照顾。

　　经过6天的艰难行军，红军终于走出了草地。

　　二过草地

　　穿过草地后，张国焘和党中央、毛泽东闹起分裂。红军分成了两部分，张毅所在的李先念部归属张国焘。按张的意见应该南下。虽然李先念支持北上，但考虑到维持团结局面，顾全大局，李先念还是跟随南下，带领部队掉头重走草地。

　　此时已是9月下旬。张毅在途中不时看到前面的红军战士倒下的身躯。有的两人靠着一起倒在地上，有的三个人靠在一起倒在地上，还有单个倒在路上的，他们保持着各种姿势……这一幕幕悲壮的场面，让年轻的张毅禁不住心酸。

　　由于是匆忙南下过草地，没有足够的后勤保障，部队很快就开始缺粮。草地里的苦菜、野菜、树皮以及树根都被前面的部队挖来吃了，后面的部队没吃的。有的战士就寻找马粪便中未消化的青稞等物。对很多人来说，能有一根皮带煮来吃，简直就是难得的美味了。很多植物不易消化或是有毒，不少战士吃了后得了痢疾。因为没药物，就这样永远地“留”在了草地上。

　　红军右路军二次穿越草地，伤亡较大，仅三十军就由8个团变为6个团。

　　“部队穿过草地到达毛儿盖后，我和李政委一人吃了碗炒面。那滋味现在想起来，真香啊……”张老说。说到这里，张老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声音有点哽咽了，身旁的大女儿赶紧递上茶水。

　　三过草地

　　右路军穿过草地，抵达毛儿盖略事休整后，就翻越打鼓山、梦笔山两座雪山，来到党坝、松岗地区，与左路军会合。百丈决战结束后不久，红四方面军决定寻机北上陕甘。

　　1936年6月25日，红四方面军任命李先念为北上先遣军司令员兼政委，率领红三十军直属队和八十九师与总部骑兵师组成的先遣军，提前出发，为后续部队筹集所需的粮食、牛羊。

　　次日清晨，身为警卫员的张毅，随同先遣军一起，在李先念率领下，第三次踏上了穿越草地的征程。

　　这次过草地，由于行前的准备工作比较充分，加上藏民群众的大力支持，部队每人带有15公斤干粮和牛羊肉干，各直属机关和连队都配备了帐篷，还带有大量驮运物资的骡马、牦牛以及其他所需物资。

　　张老记得，部队进入草地后，为防止牦牛跑掉将帐篷一起带走，李先念派了专人对骡马、牦牛进行管理。“因为在草地上烧水做饭都是用牛粪，所以我们每天宿营后，都去拾拣牛粪。”

　　经过一个月的行军，北上先遣军终于走出了草地，抵达包座，随后后续部队也相继走出草地。

　　红四方面军历时19个月，数过雪山，三过草地，一度南下，两度北进，所经战斗大小千百次，冲破敌人数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有力策应了红一、红二方面军的北上。

　　壮心不已

　　1981年，张老从领导岗位上离休了。可每逢想起长征路上经过的那些艰苦岁月，常常激动不已。于是他拿起了笔，用写诗词的方式，纪念那段特殊的日子。

　　“西征四捷路三千，烽火惊心战犹酣。挺进巴山树红旗，越过雄关换新天。军兴勇士烟尘里，民扫妖魔乌云间。嘉陵怒卷腥旌降，万众欢呼苏政权。”诗词的字里行间，透露出老人对那段特殊年月的怀念。在老人的卧室、客厅和书房的墙上，我们见到多首这样的诗词。几年来，老人先后写下了二十余首纪念红军长征的诗词。

　　今年是中央红军胜利到达陕北的70周年，每当媒体和单位采访老人，虽然他身体不是太好，但还是尽可能地满足他们的要求。他说，长征精神奇就是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我们要在新时期发扬这种精神。

　　记者后记：张老行事非常严谨，当记者将写好的初稿拿给他审阅时，由于视力不好，他就让自己的大女儿读给他听，先后让读了三次，对于文中提到的时间、人物，张老若有记不清或拿不准的，全都要女儿一一记下，然后自己翻查资料，确保准确。我们深被张老这种严肃认真的做事态度所感动。

　　人物简介：

　　张毅，1917年12月4日出生于湖北省麻城市顺河镇，1931年1月加入中国工农红军。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任红四方面军战士、班长、宣传干事、师宣传队队长。1933年调任李先念身边当警卫员。先后三次过雪山草地。西路军失败后随李先念西路军左支队进入祁连山打游击。在雪山草地战斗四十七天后转战到新疆，改为“新兵营”。后经党中央调派到新疆军阀盛世才航空队学习飞行，也是中国共产党第一支航空队。

　　1938年至1946年经党中央营救返回延安。1946年9月赴东北参与创建老航校。1949年11月任第一航校训练处处长、副校长、代校长。1956年5月任第十四航校（现中国民航飞行学院）党委书记、校长、民航总局党委委员。1964年任兰州军区空军训练部部长等职。1965年5月任空军第九军副军长。1967年至1978年被冤案10年之久。1978年3月任空军第11军副军长。1981年3月离职休养，正军职待遇。

　　1955年获上校军衔，1962年获大校军衔。荣获三级八一勋章，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1988年荣获二级红星功勋荣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