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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晓朝(中)正在对骨科医生进行技术指导。毛一奇摄 记者任君宁
通讯员毛一奇
特别提示
他的名字叫褚晓朝,曾是一位很权威的骨科专家,正当事业如日中天时,一时冲动的他竟杀死了自己可爱的妻子,转瞬之间,他失去了头上的光环,成为一名犯人。服刑期间,在监狱的帮助下,他将人生重写。
褚晓朝的前半生可以说是辉煌的。1970年,年仅15岁的他走进绿色军营,由团卫生员考入某军医大学,开始了正规的学习。大学毕业后他考上了研究生继续深造,由讲师、副教授一级一级顺利地晋升为教授。又从骨科医师开始,干到了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最后还担任了某知名医院的骨科主任,荣任全军骨科研究所所长。他的爱人也是一个军人,她是一名护士,端庄可爱,经过长时间的自由恋爱,1985年国庆节前夕,他们携手踏入婚姻的殿堂,共享爱情的甜蜜。可爱的妻子上班之外勤快打理小家庭,一年之后,夫妻喜结爱情的果实,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一时激愤酿悲剧
褚晓朝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他是一个工作狂,在骨科他被称为“第一刀”,工作和学术上的繁忙,占据了褚晓朝大量时间,为了一个个手术和各种相关学术会议,他对家庭的照顾自然少了,半夜三更进家门成了家常便饭。这样的生活状态对一个正常的家庭来说是有害的,由此引起了妻子的强烈不满,夫妻俩时常为一些小事情吵架和赌气。褚晓朝好不容易早回家一次,想和妻子女儿吃顿团圆饭,给孩子辅导辅导家庭作业。可是,一个急诊电话打来,他又得赶紧赶到医院,一切想法都成了泡影。每当这时,妻子比平时更生气。自己本来就很歉疚,加上妻子的不理解,两人的摩擦日久弥深,终于导致了不该发生的一幕:
“1997年8月10日,因夫妻长期关系紧张,妻子经常以离婚、出走、自杀相逼,一时激愤,冲动之下,剥夺了妻子的生命。1998年5月14日一审被判死刑,1999年9月10日终审改判为死缓。”悲剧就这样酿成了。原来的三口之家分崩离析,妻子含恨而亡,褚晓朝进入部队看守所。作案时的褚晓朝大脑一片空白,案发之后,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错乱的思绪使他几乎疯狂。
几个月过去了,他稍事平静后,写出一份发人深思的忏悔书:“我深深地陷入极度的悲痛和愧疚之中难以自拔。我痛恨自己的所作所为,自私、愚蠢、卑鄙,酿成了大祸,造成了家破人亡的悲惨结局……
监狱警官教诲 树立生活信心
法律对犯了罪的人毫不容情,褚晓朝对此有着刻骨铭心的体会。在部队看守所羁押的三年中,他镣铐加身,每天惟一能享受到的自由时间就是一小会儿放风。漫长的三年后,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法院下达了裁定书,2000年7月,古城西安赤日炎炎,在警车的尖啸和疾驰声里,褚晓朝由部队看守所遣送到陕西省曲江监狱服刑。
曲江监狱位于西安东郊,也是一所医院,对外称陕西省新安中心医院,是全省监狱系统的医疗中心。监狱对褚晓朝来说还是一个陌生的领地:监墙、哨所、荷枪值勤的武警战士以及身边被收容治疗的老残病犯,都让褚晓朝感到压抑。自己是死缓犯人,刑期是那样漫长,这简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重重地叹息着,为自己所犯的罪行而懊悔。闲下来时,他习惯性地拿出携带的医疗书籍,在静心的阅读中打发难熬的时光。但是,没想到仅仅数天之内,监狱的领导面对面对他进行教育,并表示要创造条件发挥褚晓朝的专业特长。
监狱也如社会,对有特殊本领的服刑人员,取其长而用之。监狱也像学校,警官们最为辛苦的就是对不同类型的服刑人员耐心施教。当时,管教科科长付静、主管改造的副监狱长邵笑隔三差五地到监舍看他,询问褚晓朝的特长,解决一些实际问题,同时将真实情况向监狱主要领导及时反映。一个个监狱警官和领导同他谈话,教育他放下思想包袱,用真诚赎罪的心正确对待服刑。逢年过节时,许多老年犯人因身老体病,家属常年不来接见,精神上充满痛苦,监狱就开展各种文体活动,召开茶话会,发给这部分犯人生活用品和水果、糖、茶,让他们感受到温暖。入狱以来,监狱分给褚晓朝两人一间的宿舍,允许他延时熄灯,以便有充分的时间钻研业务。每当医院骨科收治到疑难患者时,医生大夫们尊重他这样一位骨科权威,都虚心听取褚晓朝的技术指导,这些都让褚晓朝感激在怀。渐渐地,褚晓朝服刑中安下了心,不再自怨自叹,消极沉沦,而是认真阅读厚如砖头样的一本本医疗大书,回思自己的行医实践,废寝忘食,撰写出一批极具学术价值的科研论文,其中《以
底动脉为蒂的第二足趾游离移植术》《游离带血管的骨皮瓣治疗顽固性骨缺损骨不连》成为新安医院骨科珍贵的教材。
远在入狱之前,褚晓朝撰写的学术论文就有40余篇在英文期刊、中华医学杂志等专业刊物发表,近10篇论文获得全国中青年优秀论文一、二、三等奖。他38岁时,便获得国务院颁布的政府特殊津贴,并上报为全军“科技银星”。在监狱中撰写的这些论文是他在骨科学术领域内新的探索和建树。褚晓朝勤学好钻,尽管他具备的专业技术超众,但是对待学术和行医实践他保持一贯的严谨和谦虚。这让狱警们深感欣慰,鼓励这样的人才发挥技术特长,是造福社会,让罪犯重新树立生活信心的善举。
2001年9月,新安医院扩大后的骨科门诊开业了,依照《监狱法》和有关劳动改造服刑人员的政策,在狱警们的支持下,褚晓朝服刑中走上了渴望的岗位。有他作为技术指导,医院开始收治手术难度大的病人,也是从那时起,新安医院从前门庭冷落的骨科,咨询的电话多了,送来的病人多了,尤其是严重骨病的患者多了,并且手术水平远远超过以前。对褚晓朝来说,在特殊的环境中,他的专业不但没有荒废,而且在行医实践中,学到许多新的东西。对视医术如生命一般的骨科专家来说,他找到了一种成就感和归属感,服刑改造中创造不平凡改造成绩的日子开始了。
清明祭妻泪水涟涟
在警官的关心和良好的改造条件中,褚晓朝放下思想包袱,真心悔罪认罪,洗心革面,向新生的彼岸奋力游去。他充分利用医疗技术特长,给监狱举办的服刑人员医护班备课讲课,义务接诊病人,开展骨科手术和临床管理业务指导。仅2001年一年内,就接诊病人400余人次,指导骨科手术百余人次,部分手术达到国内先进水平。由于改造成绩突出,监狱及时上报为褚晓朝减刑。2002年1月22日,经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褚晓朝的刑期由原来的死缓,被减为有期徒刑18年。
减刑裁定书下来,褚晓朝手里捏着盖了大红印章的法律文书,热泪盈眶。在庆祝自己的新生的时候,他深切地思念着自己的妻子。在服刑中经过对大量法律知识的学习,他深知自己过去的愚蠢,懂得了自己是个法律知识的弱智儿,干下了伤天害理的事。他愧对自己的亡妻,发自灵魂地忏悔。他萌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去坟前祭奠自己的妻子!
2003年清明节快要到了,那些天里褚晓朝显得特别烦躁。多少次,与自己朝夕相伴的医疗专业书籍无心看了,正在撰写的论文被搁置一旁,警官谈话时有时听着,有时恍恍惚惚。他希望监狱能依据改造成绩,给自己这样一个机会,但他深知这件事的难度。几经思量,他在监狱领导找自己谈话时,说出了自己的心思。没想到经过狱方研究得到批准!褚晓朝在得知准许自己去上坟时,他忧郁的脸色稍稍晴朗了。
清明节的早晨,古城东郊的沙坡原上,晨光挑破薄织的雾纱,透出满天云霓,监狱院子花坛内的幼草泛着绿泽,当年主管改造的副监狱长邵笑、管教科长付静严肃地等在铁大门外,等待褚晓朝出监。上了车,褚晓朝靠着座位,心情沉重,没有一句言语。车行驶在路上,天气时阴时亮,每个人心情都不轻松,褚晓朝时而望着车窗外,时而重重地叹息。近一个小时行程后,他们一行三人到达墓地,天空阴霾重重,不一会儿便大雨滂沱,杀妻7年后,褚晓朝双膝跪在妻子的墓碑前,放声恸哭。两警官不顾自己被雨淋湿,给褚晓朝打起了雨伞,褚晓朝撕心裂肺地痛哭着,不让警官给他打雨伞。两位警官明白,褚晓朝是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发泄和倾诉,表达对亡故亲人的怀念……这是人世间悲惨的一幕,一个身戴重罪的人为亡妻跪哭,恩与怨纠集成的混浊的情感在低徊的云雨中萦回。
女儿一声“爸爸”褚晓朝泪流满面
自进了铁窗,褚晓朝便牵挂自己的女儿。当年家里出事时,女儿年仅11岁,被突然送往外省的亲戚家,以爸妈出国参加医疗援助的谎话,一直向孩子隐瞒着家庭的变故。铁窗里边,他无数次地想,因为自己的犯罪,孩子失去了来自父母的温暖,甚至失去良好的受教育的机会,极有可能会毁了孩子。每当想到这里,他就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又一份谴责。
他无数次地思念着自己心爱的女儿,对女儿的想念与关爱成了他的一种精神寄托。在亲戚中间,他想方设法打听孩子的情况,很想同女儿沟通,但是因为孩子太小,有的问题不得不回避,于是他想出一个主意,给孩子写信。写好的每封信由亲戚转达。信中说自己在非洲参加医疗援助,那里交通很落后,不能打电话,只好给女儿写信了。他叮咛孩子好好学习,热爱亲情,祝福孩子生活快乐。而且每封信都署上夫妻两人的名字。在这种特别的沟通和鼓励中,聪明的女儿特别听话和懂事,从小学到高中,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让褚晓朝感到十分欣慰。随着年龄的增长,女儿对爸爸和妈妈突然长久消失产生怀疑,留心之下,她发现爷爷每次接电话时,都要把门关上,而且神色也有些不正常。她爸爸以前是所在单位的专家,几乎年年都有成果,她偷偷查阅爸爸单位的网站,发现好多年了,爸爸的成果是空的,她不由得替爸妈担心。带着思念和疑虑,小姑娘埋头于功课学习,她想自己把学习搞好了就是对大人最好的报答。2004年夏天,她不负众望,一举考取了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后,褚晓朝想,和女儿见面的时机成熟了,他向警官讲明了自己的心愿。在此之前,褚晓朝的亲人向孩子说明了家庭变故的真相,带着褚晓朝的女儿专程去杭州灵隐寺,让她给母亲的在天之灵烧香许愿。对于这件事,新安中心医院院长、女警官李崇华极为重视,她认为促使褚晓朝父女相见是党和政府对失足者挽救和关爱的最佳体现,也表达了特殊园丁的情怀。
2004年6月,褚晓朝父女见面的日子到了,李崇华院长带着同事和褚晓朝的亲戚一起护送孩子来到精心安排的地点,希望这次见面能够如愿。门轻轻推开了,当出落得如同花朵一般漂亮的女儿出现在褚晓朝的面前时,他的眼圈湿润了,褚晓朝久久地望着女儿,然后惭愧地低下了头。他没有期待女儿能当面喊自己一声爸爸,可是女儿还是喊了出来:“爸爸!”听到这一声久违的呼唤,褚晓朝泪流满面,惭愧地对女儿说:“爸爸干了坏事,让你受苦了,你该骂爸爸你就骂,想打爸爸你就打,这样你的心里会好受一些。”然而女儿没有责备爸爸,她流着泪扑到爸爸的怀里,仿佛怕再次失去似的。离别7年,他们再次相见,“爸爸”、“女儿”地一声声呼叫,父女俩人抱头痛哭,这一波三折的场面,让在场的警官也深受感染。在警官们的特别允许下,褚晓朝父女整日相伴,倾诉离别之情,享受天伦之爱。再见到李院长时,褚晓朝热泪盈眶地感叹道:“我等于再生了一次,我女儿原谅我了!”
贡献医术救死扶伤虔诚赎罪
褚晓朝在事业上的发展,关键在于他有一种敬业爱岗的性格。这样的性格像转动的陀螺,时刻与他的生命伴唱。铁窗之内,他想到法律留给自己戴罪服刑,重新做人的机会,他十分珍惜这再造人生的机会;监狱警官给予的关怀,无不让他思业知进,在一方净土上磨炼自己,贡献医术。
数年来,他接待了好些骨病疑难患者,凭独具的医术,他和骨科警察医生一起,治愈了一个个患者,解除了他们的痛苦。14岁女孩王敏娣,正是如花朵一样的年龄,却因外伤造成右手拇指断离,在一所医院施行断指再植术后坏死,父母亲为女儿愁苦不堪,小女孩痛苦难忍。王敏娣的亲人多方问津中,为使女儿有健全的右手,转入新安医院骨科治疗。在骨科大夫的精心配合下,由褚晓朝指导,决定施行了左足第二趾游离移植再造拇指术。通俗地说,就是把脚趾接到手指头上,要求足趾与残存拇指的骨骼、肌腱、关节、神经、血管等重新对接吻合,并恢复机能。对接手术经过7个小时的艰苦奋战,缝合顺利。手术后的王敏娣小姑娘,在大夫和护士的精心护理下,在手术后20多天出院。
数年来,褚晓朝在救死扶伤方面做出过许多贡献,也受到过很多表扬。褚晓朝深有体会地说:“做一个手术,不只是肢体的操劳,更是艰苦的脑力付出。为了手术成功,要不断地思考,设计方案,翻阅资料,有时还得向别人请教,而这一切来不得一丝马虎。”据统计,褚晓朝平均每年指导骨科手术200例以上,手术填了新安医院的空白,不少手术达到国内骨科的先进水平。2004年7月,他又一次获得减刑两年,余刑至2017年。
新安医院骨科特殊的岗位上,褚晓朝以超凡的技能,大写着在禁地救死扶伤的理想:以带泪的追求,努力拉直扭曲后的人生;以切身的经历证明来自于监狱警官心灵的光辉和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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