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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感言
不是所有的商业行为都是急功近利的,但以公益的名义赚取钞票的行为绝对令人作呕,像唐山抗震纪念墙的修建,本是名垂千古的善举,发起者以爱的名义博得了世人广泛关注和期待,实质却是将沾满铜臭的脏手伸向受害者并不殷实的腰包。这种行为无疑像一个蒙面打劫的强盗,让我想起了披着羊皮的狼。
这个世界让我们不能承受的事太多,但最不能承受的是人们的善良和爱遭遇暗算,殡葬业中商业化的诸多伎俩正在一步步吞噬着人们的善意,活像一个个妖魔和巫婆张牙舞爪地向传统道德宣战。我想,这是逝者也不愿看到的一面。
纪念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关键是我们应该选择何种方式,如果商人的方式太过露骨,我们宁愿选择另类。
焦点关注
刻名收费 争议颇多的纪念墙

一名美工正在纪念墙上刻字。
在唐山市东南的南湖公园,记者看到争议颇多的抗震纪念墙。
南湖公园位于唐山市中心的南部,面积1800公顷。记者在公园内的几处标牌上看到,此地为“采煤塌陷区”。是典型的煤炭工业负环境。据当地一知情老者称这里埋了地震死的人,估计能有10万人。
南湖公园是开放式的,不收费。有人在喂鸽子,有老人拉着京胡咿咿呀呀地唱着京剧,清风吹过,南湖上荡起阵阵波浪,莲花池里有花在开着,一片祥和与宁静。问人纪念墙在什么方位,对方都要详细相告:在公园的西北角,绕着湖走就能看到。
抗震纪念墙的由来
唐山地震后,大部分死难者遗骨未存,不建坟、不修墓,唐山人没有一个祭奠亲人的场所。以致每年的7月28日,唐山人都会在很多街头路口烧纸钱以寄托对亲人的哀思。能不能建造一个供大家祭奠亲人的场所呢?河北省一家公司决定做这个事情,建设唐山国际地震科普纪念园,并为大地震遇难者建造纪念墙。
2001年11月,新华社一则题为《投资731万美元国际地震科普园将在唐山亮相》的报道中称,“将7·28地震中已故的24万人的名字一一镌刻在280米长的墙上,以示永久纪念”。这是目前能搜索到的最早报道纪念墙的新闻。
2002年5月,唐山市规划局“同意唐山国际地震科普纪念园在南部采煤塌陷区建设唐山国际科普纪念园”。纪念墙,属于“南湖地震科普纪念园”的一个部分。纪念墙选址有特殊的意义,大地震发生后,南湖公园作为采煤塌陷区,被用来掩埋遇难者遗体。
按照最初的构想,唐山地震科普纪念园分为科普教育、地震纪念、艺术景观三个区,除纪念墙外,还包括国际地震博物馆、地震成因科普馆和地震模拟城,以及高7.28米(喻地震日期)的青铜长方祭鼎。
2004年,第一面纪念墙在南湖公园建成。
随后,纪念墙建造方登出广告,告知市民纪念墙上将镌刻唐山大地震中震亡亲人的姓名,以示永久纪念。有自愿镌刻者请到……交纳镌刻制造费。凭银行开具的交款证明,在南湖公园北门地震纪念园接待厅签订有关合同,按交款的时间顺序优先择位。收费标准:纪念墙正面每一姓名1000元,背面800元。
此举一出,舆论哗然,河北一媒体登文称,收费为死者刻名字,是“在伤口上撒盐”。关于抗震纪念墙收费刻名的争论从此而起,并在抗震30周年来临之际更加引人关注。
公益与商业之争
对于社会各界的质疑,建造方有关工作人员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并不是全按照标准收费,伤残人与孤儿打折或者减半,如有人提供全家遇难者的详细姓名,免费镌刻,另外,在地震中遇难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的姓名,也被免费镌刻到了纪念墙的最上行。对于收费问题,纪念墙建设方强调,这个项目是有公益性质的,但毕竟是企业在运作,他们收的是工本费。
但收费刻名的行为,仍让反对者耿耿于怀。
早在2004年初,河北一家报纸报道,对纪念墙的存在表示质疑。另有报道称,地震纪念园工程确系政府立项批准,但纪念墙收费一事却属商业行为,许多部门对此并不知情,收费标准也并非由物价部门制定。
一位姓张的市民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唐山地震给千家万户造成伤害,造个纪念墙也是好事,但这事得由政府来做,就像建造抗震纪念碑、纪念馆一样,这样的事,要是号召大家捐款,资金一定不成问题。
当年飞车闯入中南海报告灾情的李玉林如今已是72岁的老人。地震时,他家死了14口人。如果老人要将亲人的名字刻上纪念墙,按照标准,就得花费上万元钱,这对已经退休的老人而言,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像李玉林这种情况,在唐山实在不是少数。
一位姓李的出租车司机认为,造纪念墙的公司是把众多唐山人的苦难当成做生意的砝码,一个名字1000元或800元,20多万人那得收入一两个亿,那墙用的是什么石头呀!
不过争论归争论,已有人将遇难亲人的名字刻到了这个纪念墙上。
昨日记者在纪念墙前看到,已经建成的三座墙上,已经刻上了上千名遇难者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其中,在地震中遇难的数百名解放军战士的名字,刻在中间纪念墙的最上方,按照此前建设公司方对媒体的说法,这些解放军战士的名字都是免费刻的。记者在纪念墙前采访时看到,一位工作人员正在用工具刻制一位遇难者的名字,另一边,还有三名工作人员在给一些名字描金。
正在公园里拉着小孙子散步的孙大爷告诉记者,去年的7月28日,前来祭奠的人络绎不绝。记者也在纪念墙前看到,很多鲜花或是被粘在遇难者名字的周围,或是摆放在纪念墙前。
现如今,关于纪念墙又出了一个新问题,有媒体报道说,按照唐山市有关部门的说法,纪念墙所在的南湖公园去年就被建设部正式批准为“国家城市湿地公园”,按照有关规定,应该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园内从事改变地貌和景观的活动。而按照唐山城市总体规划,也禁止在采煤塌陷区和煤田波及区搞新的建设活动。对此,纪念墙的建造方认为,选址意见书的发布方是唐山市规划局,而当初选定南湖公园废弃地建科普园的也是规划局。
照这样看,纪念墙能否在南湖公园保留下去,还是一个未知数。给24万多遇难者找一个灵魂的归宿点,还有些工作要做。
抗震纪念馆重新开放

时钟停止的时间是3时42分。
永远停下的时针
1986年,唐山市在位于市中心新华道以南兴建起了一座抗震纪念馆,馆内收集了一组组详实的数字和众多地震图片,加之后来陆续收藏到的抗震实物,让人们通过这里了解到30年前那场浩劫给唐山人民造成的极其惨重损失,记述着唐山人民是怎样在全国的支援下抗震救灾、重建家园的壮举和业绩。
昨日,记者成为重新布展开放后第一批走进纪念馆的参观者。那一幅幅已泛白的真实图片中,一张幅面近4平方米的照片将当年震后唐山城区的惨景忠实展现,给人带来巨大的冲击。倒塌的房屋仍执拗地矗立在原地,占据了整幅图片的空间。凝视图片,凡是对唐山地震稍有了解的人,便会不由得想到,图片展现的那一座座坍塌的废墟下,正埋没着的是多少条曾鲜活的生命,仍有多少伤者拖着残缺的身体在瓦砾下期待着生的希望。
图片南侧的展窗里,一个下缘已经变形卷起的圆形钟表,指针停留在3时42分。这是人们后来在清理地震废墟时发现的,钟表的玻璃外面已经粉碎,红色的表身上也留下道道划痕,在地震情况尚未汇总统计前,参与救援的人们就是通过它永远停下的指针,得知了灾难发生的确切时间。重新开放的纪念馆建筑面积已扩建到5380平方米,成为人们了解那段历史的重要场所。
被感动着的唐山
随着抗震30周年纪念日的临近,几日来的唐山正被一幕幕感人的场面感动着———阔别30年的老班长见到了久违的恩师与同学;地震中失去父母的孩子将爱心传递给今日的孤儿;在兄弟省市接受过救治的伤员找到了当年的医护人员……每天,到纪念馆东侧的纪念碑下敬献鲜花的人越来越多,成为人们凭吊的主要场所。
人们自然也将关注的目光投向这座广场。矗立在广场上高30米的纪念碑,是由4根相互独立的梯形钢筋混凝土碑柱组成的碑身,上端骤然收缩,犹如伸向天际的巨手立在碧蓝的天空下,庄严而肃穆。碑身四周,8幅1.5米高的花岗岩浮雕,象征着全国四面八方曾给予唐山的无私支援。尤其是主碑下方的台基,其四面的4组台阶踏步均为4段,每段7步,共28步,与“七二八”这一难忘的时刻紧紧联系。
昨日一大早,30余名身穿军礼服的武警战士来到了纪念碑下,迎合着军乐一遍遍演练敬献花篮的动作,这也预示着唐山在抗震30周年当天将有更大规模的纪念仪式。本报将在第一时间进行及时报道。
真情故事
地震遗孤:能看父母一眼就满足
关于父母,已过而立之年的柯宁一片空白记忆。唐山大地震时,他只有一岁半。对于那场地震如何发生、发生时什么样、地震后自己都到过哪里,甚至包括他整个人生里和父母短暂共处的一年半时间发生了哪些事情,柯宁说3岁前的这段记忆完全空白。
柯宁的父亲柯玉才、母亲赵美英都是陡河电站陕西电管局的工人。
1976年7月28日,柯宁父母在地震中双双遇难,20多天后,他被父亲的同事辗转送到甘肃武威姥姥家。亲人们都很宠爱他,他也从不觉得孤单,由于从来都没有父母的概念,他就把姥姥姥爷等亲人当做父母。3岁时,舅舅告诉柯宁关于父母的一切,还不经事的他便常常捧着父母的照片看,“爸爸穿着中山装,妈妈梳着大辫子”。
1995年,柯宁考上西安交大。大学毕业后,他和亲人们感恩父母单位西北电建一公司的常年资助,在多方关怀下返回父亲原单位上班。后来,柯宁认识了妻子马震并喜结连理。说来凑巧,柯宁的岳父母也是陡河电站唐山大地震的幸存者,当时其岳母怀着身孕从唐山逃生,为了铭记那段历史,柯宁的妻子就以“震”为名。柯宁说,因为类似的遭遇,岳父母对他疼爱有加,妻子也很理解他,一家人和和美美,弥补了很多由地震带来的遗憾。
柯宁说,小时候从来不知道也没有想过唐山地震带给自己的影响,直到初中时才开始想这个问题。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多地思索。“如果没有那场灾难,我的命运就会有很多改变,生活的变化总是在这样的峰回路转之间。我常想只要能看到他们一眼、能和他们说句话就很满足……但没办法回头,能幸福而坚强地活到现在,只有感谢生活!”他告诉记者,鼻音浓重。
悲剧启幕,喜剧落幕,中国的传统戏曲里,人们都企盼这样的大团圆结局,但遗憾并不能就此消失。20多年来,柯宁尽量不去触痛这根伤痕累累的神经,不愿说也不想说。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手头的工作结束后,带着妻子到唐山看看,到父母遇难的地方看看,献束花,和只在照片上看过的双亲说说自己30年来的喜怒哀乐。记者王丽实习生张玲玲
亲历唐山
纪念的况味―――唐山采访日记之六
雨声夹着惊雷,7月的唐山平添了一种惆怅忧伤和怀念的况味。
24日,我们走进了唐山两处与地震有关的场所,一是纪念馆,一是纪念墙。同是纪念,却别有滋味。
在刚刚试馆的由官方经营的唐山大地震纪念馆,图片和音乐加上光电效果,让人穿过时间隧道回到30年前。有三件实物让我震惊,一台无线发报机,震后21分钟,一个叫吴东亮的战士,就用这台墨绿色的无线发报机将消息发出,请求支援;一幅老照片,3个三岁左右孤儿,党育新、党育苗和党育红脸上的笑容让看到照片的人相信,政府将是她们今后成长的牢固靠山;一套衣服,30年前的7月28日,丹麦女记者ELSELIDEGARD和唐山人一起受难又一起得到救助,一双塑料凉鞋,一件蓝平布裤子,一件黄布军上衣,成为她终生感恩的信物,2005年,她将它们璧还唐山。军人,孤儿和外国人,出现在那场冰冷而灰暗的巨大灾难的背景上,让人感到了某种暖意和亮色。
我们在南湖公园见到了那排颇受社会争议的纪念墙。这个收费的纪念墙,就是将地震遇难者的名字镌刻在墓碑大小的石头上,只不过这些墓碑被镶嵌在巨大的墙体上而已。唐山24万遇难者,加上他们留给后人的巨大忧伤,足以保证这个雄心勃勃的商业创意获得丰厚收益。然而,在社会舆论的一片质疑声中,这个把浩劫“纪念”变成企业运作的活动,前景马上变得不确定起来。
当年无数为唐山人民献身的人是不计代价的,但他们恐怕不会想到30年后的今天,后人要祭奠他们,却要付出代价;据介绍,南湖所在地,是原来的老矿区,唐山地震后,此地葬埋着数以十万计的遇难者。30年后,他们地下有知,地面的亲人要花费千元祭奠地下的亡人,会作何感想?当纪念遭遇收费,我们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祭奠有门,纪念有道,追思有法,这是我们这一代人包括我们的子孙都会遵循的人生原则。从正面的意义看,纪念就是寄托哀思,激励意志,继承遗愿,开拓新业。唐山大地震遗留的宝贵精神财富是巨大的,譬如,作为陕西人,当我从纪念馆的图表上看到,在当时极度困难的情况下,和其他11个省市一起,共同担承责任,光陕西就先后接收了9083名重伤员,我们感到骄傲;当看到全国支援唐山的名单里,陕西赫然在列时,我们感到欣慰;从实地采访中我们了解到,震中震前,大批老陕和唐山人民一起,共度患难,共创新业,功不可没,单是陡河电站,便有将近500名老乡殉职。其志也壮,其情也悲!哪怕从利己角度出发,我们认为应该有三秦儿女为唐山抗震救灾建功立业的记载。我们要纪念自己的乡党,永远铭记他们患难与共、舍己为人、勇于献身的行为与精神,永远珍惜他们光辉纯美的人性和贞操。
为这样的人做纪念,值!秉烛燃香吧,为了纪念的真谛。(诺思)
本版文/图除署名外由记者雷县鸿吴飞发自唐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