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视唐山我流泪了

当年参加航拍任务的人员在京留影。资料照片

歌舞团的演员为当年的伤员表演节目。黑枫摄

　　虽然孙拴锁一生执行过无数飞行任务，但30年前那次飞行任务让他终生难忘。

　　接到紧急任务

　　当年唐山大地震发生的时候，孙拴锁是空军驻陕某部一名飞行员。他所在的部队为全军惟一的空中摄影专业部队。3天后，1976年8月1日下午5时，正在为唐山人们遭受的灾难震惊、揪心的孙拴锁，突然接到上级指令，立即和机长虞先豪等共9人到北京执行唐山抗震救灾的空中摄影任务。

　　平时执行航拍任务，要有一天的准备时间，但当时情况紧急，他们只好利用去机场乘车的几十分钟做完了飞行文件填写、机组协同等准备工作。大约6时左右他们到达停机坪。约7时多，飞机滑进跑道，怒吼着腾空而起。

　　后来他们才知道，唐山地震后，他们部队立即派去了一架飞机前往航拍，由于这架飞机飞行速度太快，无法拍出大比例尺照片，才改派了他们。

　　为了确保完成任务，特别安排了两名领航员，除孙拴锁外，还有大队领导索玉发。

　　穿过雷暴区

　　当他们飞行到秦岭上空时，飞机四周布满了大大小小蘑菇般的浓积云，乌云翻滚，暴雨和冰雹时不时地砸在挡风玻璃上，“乒乒乓乓”发出巨大的声响。他们驾驶的是上世纪50年代末从苏联进口的里—二飞机，性能落后，平时不允许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飞行。飞机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在空中剧烈地颠簸。他们精神高度紧张，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用简短的口令相互传递信息和应对措施。

　　经过2个多小时的艰难飞行，依然是满天乌云，而且通过气象部门了解到，前方有大范围的雷暴区。他们接到指令，临时降落临汾机场，等待天气变化。

　　降落后，大家十分疲惫，急忙到餐厅吃饭。饭还没有吃完，就接到上级命令：在午夜2时之前必须赶到北京南苑机场。他们放下碗筷，急忙赶往机场。厨师得知他们的特殊任务，将西瓜切好送上车。

　　晚上11时多，飞机再次起飞。不久，他们就遇到了强烈的雷暴，强大的雷电引起的电火花在驾驶舱内四处跳跃，“噼啪”作响，飞机上的电子仪表也大幅度地摇摆，借着闪电可以看到巨大的浓积云耸立在飞机的飞行航线上。正当全机组商量对策时，耳机里传来空军总部飞行指挥中心的声音：“你们辛苦了，天气情况恶劣，沿途雷达已经为你们开放，请注意听从雷达引导，希望你们沉着冷静，圆满完成任务！”听到这样的消息，机组全体成员非常激动，因为空军指挥中心为一架飞机动用雷达实施引导，在他们的飞行经历中还是第一次。就这样飞机躲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雷暴区，于8月2日凌晨1时20分到达北京南苑机场。

　　首次航拍失败

　　8月3日，孙拴锁等人飞临唐山上空进行航拍。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整个唐山几乎没有一栋完整的房屋，桥梁断塌在河中，烟囱从半腰折断砸在厂房屋顶上，高楼坍塌成一堆瓦砾，电线杆大多“躺”在马路上。有的厂房从上空垂直俯瞰，好像好好的，可从侧面望去，才发现四壁坍塌，房顶平扣在地面上。看到这些，孙拴锁流泪了，“我难以想像这里的人们是如何承受如此惨重的打击，感到了我们这次任务的重要和迫切”。

　　他们调整好飞机，打开了航摄专用的相机进行拍摄。然而就在开始拍摄不久，上空出现了朵朵白云。尽管他们将飞行高度降到离地面只有400米，仍然没有降到云下。没有办法，他们只能绕着云朵在空中像蛇一样的绕来绕去。天空中的云朵渐渐得越来越多，直到云层遮盖了整个地面，拍摄实在无法进行，他们才关闭相机，返回南苑机场。

　　由于事先只知道这些照片是为了解灾害情况，没有具体的比例尺要求，所以他们执行任务时，没有注意比例尺的统一，飞行路线也没有完全按航测要求进行。照片冲出来后，达不到上级要求。

　　第二天一早，空军司令部打来电话，要求孙拴锁等机组成员马上去司令部。一位首长说：“你们都看见了，这样的拍摄质量怎么向上级交待？怎么能送到中央去？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叫轰炸机部队来拍！”首长又接着说：“现在重新给你们下达任务：完全按照航测标准执行，比例尺一万，航测目标是唐山、汉沽、迁安地区，具体经纬度在这里。”

　　荣获集体三等功

　　8月5日晴空万里，能见度非常好。他们早早来到机场为飞行前做准备，8时多起飞，很快到达唐山地区上空。

　　由于唐山的陆路交通被地震破坏，许多救援工作靠飞机完成，唐山机场非常繁忙，最多时，平均26秒起落一架飞机。所以唐山上空飞机很多，经常有飞机从他们的飞机旁边呼啸而过。

　　进行航测的相机一旦打开，就不允许飞机高度和方向有任何改变，否则这条航线的拍摄全部报废。以前他们航拍时，都是其他飞机远远躲开。可在这特殊时刻，大家的任务都紧急，已经顾不上他们。他们只好一边拍摄，一边注意空中动态，随时采取措施。

　　中午，天空出现了震动气流，飞机剧烈地颠簸起来。这会严重影响航测的质量，为了保持航测的精度，虞先豪果断的将自动驾驶仪关闭，改为人工驾驶，和飞行员周振山牢牢地操纵驾驶杆，把飞机始终控制在预定航线上。为了保险起见，对怀疑有问题的地方补拍了一次。

　　当时飞机上准备了午餐，但是大家谁也没有顾得上吃。到了下午4时30分，他们完成了全部航拍任务。

　　这次航测飞行的空中时间持续了8小时59分，创造了一天航测时间最长的记录。

　　8月6日凌晨2时，空军司令部打来电话，称航拍质量很好，得到首长表扬。他们的航拍，在唐山的抗震救灾以及后来的重建，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因此，他们机组荣获集体三等功，机长虞先豪代表机组到北京出席了全国抗震救灾庆功大会。

　　如今，执行这次任务的人员均已离休或退休，除机械师、机械员、冲相师后来转业到外地，机长虞先豪、飞行员周振山、领航员索玉发、孙拴锁和通讯员、摄影师等6人目前生活在陕西。记者金石实习生张翔

• 第一现场

唐山灾情惨不忍睹

　　回想30年前那段经历，陕西国际体育交流中心的姚正玉说：“能参加唐山的抗震救灾，是我一生的荣幸，它是我一生的财富。”

　　临回陕前一天遇到地震 

　　当年，姚正玉所在的中铁一局汽车三分队100多名职工、80辆卡车，驻扎在天津西仓，参加（天）津浦（口）铁路复线建设。1976年7月复线工程完成，他们接到回陕参加西延铁路建设的命令，决定29日回西安。那时西安生活商品紧缺，天津相对丰富。分队决定在离开天津前，让大家进城购物，并于7月27日通知大家，次日租大轿车送大家进城。

　　这晚大家正在睡梦中，突然感到地动天摇，剧烈的震动把他们摇下床。幸好他们住在用席搭成的大棚里，没有人员伤亡，当时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早上大家依旧按照原先的安排等待大轿车的到来，但是等了很久，迟迟不见大轿车到来。姚正玉和几位同事决定自行前往市区。当时下着小雨，走出驻地，却不见公交车，而大街上站着许多衣衫不整，表情惶惶不安的人。细问之下才知道头晚地震了。

　　灾情惨不忍睹

　　随即他们接到了立即前往唐山参加抗震救灾的命令。从天津到唐山本来只有120公里，一天一个来回问题不大，但是由于两地间的宁河大桥被震毁，所以他们只能另寻过河线路。当天下午，他们赶到了唐山灾区，成为最早一批进入唐山抗震救灾的陕西人。

　　震后的唐山是一片狼藉，马路凹凸不平，有的地方像搓板，有的地方像阶梯，全市没有一间像样的房子。“百货大楼还没有倒，但是它那龇牙咧嘴的样子，谁也不敢靠前，怕它会随时倒下来。”

　　按照上级安排，各单位对口支援，所以中铁一局汽车三分队主要任务是支援唐山铁路单位。当时唐山铁路交通大学的建筑几乎全部倒塌，连学校大门门柱也倒了，只剩下一间上大课的阶梯教室。

　　姚正玉担心被感染，不敢喝当地的水、也不敢多吃饭。他看到许多人家门口挖有土坑，有一米多长、几十厘米宽。人们将自己遇难的亲人草草埋葬在坑里。周围有的农民骑自行车到城里来驮亲人的尸体。

　　与尸体“同床”

　　由于当时条件有限，铁一局汽车三分队卡车都被用来运送伤员，当地的工作人员为了感谢他们，弄来一些冰块，给他们一人发一小块。他们看到伤员们饥渴的样子，就将这些冰块放在毛巾中化成水，再喂给伤员们喝。

　　那时唐山的天气非常炎热，晚上他们被安排住在铁路单位一辆工程车中。有的人觉得男女睡在一起很不方便，就到唐山车站广场过夜。到了广场后发现在那儿“睡觉”的人还真不少，第二天起来一看，原来“睡”在身边的是临时停放的尸体。

　　在最初几天，唐山无水、无电、无汽油，许多部队派来参加抗震救灾的车辆因无油而无法挪动，而中铁一局汽车三分队是从天津来的，不缺汽油，所以当时他们比部队还忙。

　　头几天，他们的任务主要是运送伤员，每天拉运完伤员后，满车的血污惹的苍蝇围着卡车乱飞。他们每次回部队之前都要将车开到附近河沟里洗干净。

　　为救灾迁往唐山

　　伤员运输任务完成后，他们开始运输抗震救灾物资，先后援建陡河电厂、唐山铁路等工程修复。当时任务十分繁重，他们夜以继日地奔波。姚正玉一次到辽宁绥中拉救灾物资，来回数百公里，在现在来说不算什么，但当时路况很差，特别是在辽宁境内，都是坎坷土路，他凌晨4时起床，马不停蹄地跑，回到唐山时已半夜12时。因为过于劳累，又车灯不亮，视线不清，进入唐山时，先与一辆马车相撞，幸好双方均无大碍。不远处上一大桥，桥面有一大坑，把车弹到桥边。姚正玉想下车察看情况，一脚已经伸出车外，感觉不到地面，仔细观察才发现大桥没有栏杆，前车轮有三分之二出了桥沿，桥下数米是堆满乱石的干涸河道，如果他一脚踩下去，必然踩空，坠入桥下。

　　由于抗震救灾和重建唐山的需要，中铁一局汽车三分队不仅没有回陕西，而且从天津搬到了唐山，后来这个分队的许多驾驶员长期定居唐山。姚正玉因个人原因，于1978年调回陕西。记者金石实习生张翔 　

• 特别事件

会议延时 救了500人

　会议地点变换救了许多人

　　1976年的夏季，煤炭部决定7月23日至7月30日在唐山市开滦矿务局新落成的8层招待所召开全国煤炭工作会议。时任陕西省煤炭工业局办公室秘书的刘文杰与局领导等人，7月21日上午赶到西安西郊机场准备坐飞机去唐山参加此次会议。临近登机时，省局通信员小刘告知国家煤炭部刚刚来了加急电报，说是因身患癌症的原煤炭部老部长徐今强去世，部领导现正忙于治丧工作，会议地点改在北京，时间推后，26日报到，27日开会。于是刘文杰他们退了机票，回到局里。7月25日上午，刘文杰与省原煤炭工业局副局长王庚丑乘飞机到北京前门饭店报到。

　　7月27日，推后数天的全国煤炭工作会议在京召开，参加会议的代表500多人。刘文杰和王副局长住在前门饭店三楼走廊东边的一个房间。次日凌晨3时多，刘文杰去过卫生间后刚刚躺在床上，突然发现窗外刮起大风，天空闪着红光，并开始下雨。他们住的房间为实木地板，不一会儿，刘文杰就感觉到床铺东摇西晃，哐哐作响，卫生间的瓷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摔在地板上。接着，只听见住在对门的铜川矿务局高主任敲门高喊：“小刘、王局长，地震了！”刘文杰和王副局长匆忙穿了衣服，跑到大街上，天都快亮了，这时他们发现不时有市民蹬着平板三轮车，急匆匆地送伤员到附近的友谊医院抢救、治疗。

　　28日，参加会议人员用早餐的地点只好从餐厅移到楼外的院子里，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几块面包，让大家凑合着吃。上午9时许，煤炭部租了十几辆大轿车在前门饭店南边的广场上继续开会，原煤炭部主管生产的邹桐副部长做会议总结。邹副部长一开始先宣布了一个令大家十分震惊的消息：“今天凌晨，我国唐山市发生了特大地震，党中央、国务院领导非常重视，华国锋主席命令肖寒部长带工作组乘专机去开滦局组织抢险救灾工作。”邹副部长对会议做完总结后，宣布会议结束。散会后，代表们议论纷纷，许多人颇为感慨地说：“徐部长一人去世，救了我们500多人的命啊！”

　　汇报震情立了大功

　　唐山地震当天下午3时许，陕西省原煤炭工业局物资处材料科的宋建超和司机小黄风尘仆仆赶到前门饭店，找到王庚丑副局长汇报唐山地震情况。

　　原来，唐山地震前一天的7月27日下午，宋建超和司机小黄从开滦矿务局物资处装好了所需物资，准备次日返回陕西，当晚住在开滦矿务局新建的招待所。该招待所中间一段为8层，东西两侧为7层。7月28日凌晨地震时，中间8层首先倒塌，他俩住的东侧7层客房虽未震倒，但摇来晃去，震动得很厉害，唐山市霎时停电、停水，一片漆黑。宋建超和小黄顾不得穿衣服拿提包，把床上的棉绒垫子和床单往身上一裹，便从7楼窗户直接跳了下去。因为他们住的房间紧挨着招待所中间的8层楼，而8层楼倒塌后堆成一个硕大的砖堆，他们正好跳在了上面，十分幸运地保住了性命。

　　宋建超右胳膊肘触地时受伤骨折，小黄腿部皮肉擦伤，无碍大事。当他们跑到招待所停车场发动汽车准备走时，突然听到有人对空鸣枪示警，他俩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鸣枪的是一位气宇轩昂的军人，这位军人跑到他们车前，气喘吁吁地说：“我是唐山军分区的李政委，因为地震通讯中断，命令你们立即开车送我去北京向中央汇报唐山地震情况。”宋建超和小黄二话没说，就请首长上车，一路加大油门开飞车，最终赶到北京新华门国务院办公地。李政委下车后表扬他们说：“陕西煤炭职工真棒，为向中央汇报唐山地震震情立了大功，我要为你们请功！”

　　宋建超和小黄送完李政委后，又开车到位于北京和平里的原煤炭部报告唐山地震情况。部办公厅在家值班的领导听完汇报后，看到他俩身上只穿着背心和裤衩，就给每人发了一身劳动布工作服，还奖了2000元，以鼓励他俩关心国家大事的精神和行为，并称他们是唐山大地震后第一时间向煤炭部报告地震情况的人。记者姚村社实习生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