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袁克章被授予上校军衔

袁克章93岁留影

　　■文／万德筠记者陈颖图／乔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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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多年前，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五军在远离党中央的情况下，孤军远征10个月，艰苦转战万余里，先期到达陕北，为第一、第二、第四方面军会师陕北做出了历史性贡献，在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史上写下了别具特色的光辉篇章。曾经是这支光荣队伍中一员的原红二十五军老战士袁克章老人如今还生活在西飞，由于老人身体状况不佳，近日，记者采访了袁克章老人的女儿袁娜、儿子袁安贤，请他们讲述了父辈所经历的那段长征岁月——

英雄篇·人物简介

　　袁克章 1913年6月生，河南省新县人。1930年3月在原籍参加革命，1931年6月在红四军十师二十八团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中国工农红军二十五军战士、班长、排长。参加长征到达陕北后，任八路军一一五师六八八团排长、副指导员、党支部书记、指导员，一二九师新一旅一团组织干事、游击队政委、党总支书记、营教导员，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某部团政委、军分区后勤政委和军医院政委等职。曾参加劳山战役、平型关大战、百团大战、反日军“五一”大扫荡、反日军九路围剿和上党战役等，还参加了随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和渡江南下等上百次大小战役和战斗。在二十多年的战争中多次负伤、重伤两次（二等乙级残废荣誉军人）。1955年被授予上校军衔，荣获八一、独立自由和解放勋章各一枚。1961年转业到西飞公司任副厂长，目前已经94岁高龄。

　　反围剿中有了第一杆枪

　　1928年，15岁的父亲离开了家，在河南新县参加了赤卫队。父亲曾经回忆说，那时随着红军打过两次战役，他印象很深刻，一次是与土豪地主激战，一次是在红军率领下打新县。这两次战役进行得都不顺利，红军和赤卫队员们只有简单的武器，他们一次次冲击土豪位于半山腰的山寨，打了十几天才赢得了胜利，攻打新县则更加艰苦，敌人占据有利地形，红军战士几次攻击伤亡惨重。最后，红军战士挖地壕，在城墙下掏洞，放炸药爆了一个两三丈的大口子，才攻下了新县县城。

　　经历了这两次战斗，父亲感到没有一把枪是不行的，可是直到1930年3月，父亲参加红军警卫团成为了一名正式的红军战士，还只是得到了一把红缨枪。1931年，在湖北浠水（音）父亲所属部队与国民党军遭遇，父亲冲在前头与敌人近身肉搏，真的用一杆红缨枪干掉了敌人，缴获了平生第一杆枪。此后在长征中，父亲先后在手枪队、机枪队担任过队长，成为枪械高手，可是对于这第一杆枪，他始终念念不忘。

　　1931年，敌人的围剿愈发疯狂，蒋介石的策略是整体推进5~10里，建立碉堡加以巩固，然后步步为营、逐步推进，妄图把红军全歼于包围圈中。父亲此时是红二十五军军部通讯队成员，负责侦察敌情和送信。一次在安徽境内阻击敌人，部队走到一条大河旁，突遇敌人的先头扫荡部队，双方展开激战，父亲这小股部队且战且退，一直退守到河中央。交通队需要立即给主力部队送信，先后派出去3批人都牺牲了，为了保证主力部队突围转移，他们再次冲击，最后虽然成功突围，而战士们也死伤大半了。

　　革命信念永不磨灭

　　1932年，因为伤病父亲在安徽境内的一座大山里的战地医院休养，暂时离开了部队。因为痢疾流行，医院每天都要死很多人，父亲腿上长了疮，由于连日阴雨伤口迅速溃烂，他每天清洗伤口，总担心赶不上部队。一天有支队伍从医院路过，父亲一问是二十五军的，虽然腿伤还没好，却马上跟着队伍走了。部队首长特意照顾他，给了他一匹瘦马，勉强跟着队伍。敌人包围进攻到鄂豫皖根据地中心，父亲又一次掉队了，马也走不动了，父亲干脆甩了那匹马，找来一根拐棍，一瘸一拐地走着，一路打听部队的去向，终于在1933年又找到了部队。那时，因为形势恶劣，情况不明，有的人中途退出了红军队伍，但更多的人像父亲一样，即使有再多的困难，还是要想方设法回到部队，继续革命。

　　1934年8月，中革军委副主席周恩来指示：红二十五军主力要做战略转移，去建立新的根据地。红二十五军离开鄂豫皖苏区时，国民党军5个师和“鄂豫皖三省追剿队”已麇集在鄂东北，正准备对鄂豫皖苏区进行大规模“围剿”，但尚未完全形成合围。我军适时而主动地实施转移，10月，父亲跟随二十五军开始了长征之路。他们走小路向陕南进军，一路上敌军四处围追堵截，二十五军首长决定采用游击战术，白天寻找隐蔽处休息，晚上急行军。

　　那时已经入冬，尤其是晚上气温更低，战士们的衣服经常被雨雪浸透饥寒交加，有的手指都冻僵了，有的枪拴也被冻住了。父亲说，他扛着一把机关枪奔行在漆黑的小路上，有时突然就会遇到敌人，趴下就打。晚上的遭遇战是很可怕的，漆黑的夜里，只见火光闪亮，紧促的枪声响起，感觉子弹就从身边飞过。有时暂时安静下来，又静得可怕，甚至担心心跳声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父亲常说，战争年代他不敢交朋友，这种心情就是在长征期间开始有的。夜行军两个多月，一路上，许多亲密的战友牺牲了，有的因为伤病和寒冷倒毙在路上。今天还和你一个锅里吃饭的战友，明天就再也见不到了，父亲心里十分难受。比起长征路上的艰苦和危险，这种情感上的折磨更让父亲难受。父亲总说：“不愿交朋友了，也免得我死了，别人要为我难受。”

　　庾家河一战大获全胜

　　有一场战役父亲印象深刻，直到70年后他对许多战斗细节还能一一道来。父亲说，那是1934年12月底，头一天夜里他们走了快90里路，早上三四点钟的时候生火做饭，饭还没熟，枪声就响起了。著名的庾家河绝地反击战就此打响。部队立即分三路隐蔽，进入战斗状态。红军和敌人打起游击战，退避到一座大山里，鏖战到天黑，才知道对方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60师，装备好、火力猛。

　　黑夜里，只听到子弹在空中穿梭的声音。父亲紧贴在地上，伺机射杀敌人。他说记得那时天上开始下雪，非常冷，子弹打完了，他就趴在地上，整整熬了一夜，早上战斗暂时告一段落，已经感到浑身一点劲儿也没有，身体发硬不能走，在战友们的搀扶下走了10多里路，找到一个农家休整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部队就开始集合，此时红军的体力已经恢复，大家都感到一场大战就在眼前了。

　　部队行进到陕西蓝田葛牌岭附近，果然昨天交过手的敌军追了上来，部队在山上埋伏，当敌人分几路进入我们的埋伏圈后，红军战士们猛冲猛打，和敌人誓死相拼。父亲拿起机枪冲下山坡扫射，近身后就和敌人拼刺刀，战场顿时血流成河。红军战士们硬打硬拼，一直从山上打到马路上，敌人被红军的这种气势吓倒了，没有了往日的气势。这一仗红二十五军大获全胜。父亲总是骄傲地说：“这一仗，是红二十五军长征途中最险恶的战斗之一，那一仗歼敌无数。我军也死伤惨重，军长徐海东都身负重伤，但此仗过后，红二十五军英名远扬。”

　　1935年，红二十五军果然如父亲所说的那样，节节胜利、英名远扬。父亲所在的部队主要在山阳一带打游击战，在山阳县的袁家沟，红军实施了关门打狗战术，全歼敌警备一旅，这是红二十五军入陕7个月的多场战斗中，最出彩的一次。父亲总是充满激情地描述那场战役说：“上午9点多，唐嗣桐带领的国民党军队在山下集结，正在训话，我们首先打响了战斗。当时山下的敌人一下子就懵了，我们封死他们的退路，一冲而下，把敌人打得乱七八糟，到下午4点多只好乖乖投降。唐嗣桐被活捉，余下的营长、连长都被击毙，两个旅的士兵成了红军的战俘。这一仗打破了敌人的胆，从此后，他们再也不敢追我们了。”这之后，部队补充了不少新力量，此时红二十五军获悉中央红军和红四方面军已在川西会师并有北上动向的消息，做出了立即西征甘肃、北上陕北，迎接和配合中央红军北上的正确战略决策，红二十五军主力随即于1935年7月16日挥师西进，开始第二阶段长征。父亲跟随队伍一路征战，过兰州、到天水，最后抵达陕北。这一路战斗非常艰苦，军政委吴焕先、第225团团长方炳仁等优秀领导人先后在战斗中牺牲。

　　在陕北被冷枪打中

　　虽然长征路上经历了多次生死考验，然而1935年10月到1936年年底，父亲却因为一记冷枪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儿。1935年10月，在和刘志丹部队会合后，父亲和张学良的部队在延安附近的劳山展开激战。父亲回忆说：“那是一次大胜仗。山下有一个川，我们在那里设了埋伏，等待敌人走了一半时冲了进去，从中间斩断敌人队伍。我把机枪皮带背在身上，提起机枪向敌人扫射，一路跑一路扫射，敌人倒下一片，很快，我们就全歼了敌人。事情发生在搜索敌人阶段，我从一户人家出来，在踏入另一户人家门口时，被枪打中，我感到一阵疼痛，还没反应过来，胸前已经被血浸湿了。我的肺部被打穿了，冷枪来自于山坡上埋伏的敌人”。

　　受伤后的父亲被抬到窑洞的炕上，一路上抬他的陕北小战士不停地哭，战友们来看他，都觉得父亲这次一定没救了。陕北的小战士看他一天没吃饭，给他烧了碗水喝，喝了后却连躺都躺不了了，只能靠墙坐着。过去死去的战友的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父亲说：“反正坐着也是死、躺着也是死，和战友们比起来，自己也值了，不过只要能活我还是要咬牙活下去，决不放弃。”战友们用筐把父亲抬着走了三天三夜送到医院，到了医院父亲还是无法躺着，他就每天坐在筐里，在支起的棍子上垫床被子，前面放个板凳趴着睡觉。没有药就只能扛着。夏天，伤口化脓生了蛆，也只能忍着，蛆多得往身上爬，用碗一刮掉下一层。战友们来看他，都说恐怕是活不成了。房东老大娘经常来看父亲，用开水帮他洗伤口，给他送小米稀饭喝。没想到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父亲就这样挺了过来，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此时已经到了1936年的6月，大难不死的父亲又一次回到了队伍，开始了新的战斗。

　　转眼70年过去了，回想这段长征路，父亲总有很多的感慨。父亲晚年还是最爱看战争片，每次看到战斗场面，总是会摇摇头说：不是这么打的，比这惨多了啊！1980年我们曾经跟随父亲回到家乡大别山，那时父亲67岁，而村子里像他这么大的老人只剩下了三个。父亲说，和他同辈的大都参加了红军，走了长征路，活下来的没有几个，他能活到和平年代是非常幸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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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二十五军长征

　　1934年11月至1935年9月，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五军退出鄂豫皖苏区，经鄂豫陕向陕甘苏区的战略转移。1934年11月11日，中国共产党鄂豫皖省委员会率红二十五军向平汉铁路（北京至汉口）以西转移，建立新的苏区。同时决定撤销师一级建制，直辖3个步兵团和1个手枪团共2980余人。1935年7月中旬，为配合主力红军北上，同陕甘红军会师，红二十五军从西安以南丰峪口出发，进行第二次战略转移，经今户县、周至县境西进，接着，攻占甘肃两当，进占秦安，威逼静宁。8月17日，攻克隆德。20日，在平凉城东歼国民党军第35师第105旅1个多营。21日，在泾川以西四坡村再歼国民党军第35师第104旅1个团。此后，红二十五军继续转战于西（安）兰（州）公路附近的崇信、灵台地区。9月7日，到达合水东北的豹子川（今属华池县）。16日，在陕西延川县永平镇（今永坪）同陕甘红军会师。至此，红二十五军胜利结束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