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雄县医院的诊断证明显示，赵大伟在2001年曾有癔症、神经官能症等病症。记者王飞摄

　　记者王飞实习生周小红赵云霞

　　背景与悲剧

高考前赵大伟奸杀同班女生

　　今年5月18日，高三男生赵大伟奸杀同班女同学一案二审在陕西省高院开庭，不公开审理没有媒体和记者的到来，庭审和庭辩较以往几次开庭显得平淡。

　　2006年5月23日，西安铁一中的高三学生像往常一样，各自进行着高考前一个月的突击复习。马上就要高考了，天气越来越热，空气显得紧张而压抑。赵大伟这时已经请了假，在亲戚家自习。上午，和赵大伟同班的女同学小霜突然接到短信和电话，赵大伟称他与伯母闹矛盾，要小霜过来帮忙解决。小霜没有多想，就来到赵大伟亲戚家。亲戚都回河北老家了，偌大的房子里只有赵大伟一人。小霜刚进门，就被赵大伟奸杀。经法医鉴定，小霜系全身多处刀伤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死年18岁。同年6月12日，公安人员在山东省泰安市将赵大伟抓获。

　　18岁，花一般灿烂的年龄，水一样青春的年华。如果悲剧没有发生，小霜或许已经在大学校园里过着阳光明媚的生活。但悲剧毕竟已成事实，让我们睁开或惊诧或恐怖或无奈或反思的眼睛，再来看看这起悲剧的相关要素。

　　焦点与悬疑

　　是否该做“精神鉴定”

　　从2006年5月23日案发到2007年5月18日二审，将近一年时间。2006年11月2日的一审中，赵大伟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判死刑。今年5月18日的二审中，赵大伟的代理律师、陕西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毛家兴再次提出：对赵大伟进行司法精神鉴定。

　　悬疑一：再审时是否做精神鉴定？

　　据毛律师介绍：一审时，赵大伟的母亲已向法官递交了一张“诊断证明书”，证明赵大伟曾有“癔症”和“神经官能症”。

　　那是2001年6月7日的事了，时年15岁的赵大伟还在河北上学。这一天，河北雄县医院将他诊断为：1.癔症；2.神经官能症；3.颅脑外伤后伴有阵头痛。诊断书上盖有“雄县医院诊断专用章”。

　　2006年12月21日，为赵大伟做代理的两名律师赴河北雄县，在医院内科医生办公室，给当年为赵大伟看病的医生马喜奎做了谈话笔录。马医生现任河北雄县医院内科主任。就诊断证明书的真伪，谈话笔录中马医生说：“（诊断证明书的内容）是我写的。”“（诊断的三项内容）属实。”“是我签的字。”

　　二审过程中，是否要做精神鉴定？今年5月18日的二审当日，仍未采纳这一请求。据毛律师讲，不排除开庭之后做精神鉴定。

　　西北政法大学教授肖福禄介绍，现在国家实行错案追究制。比如省一级法院判的案子，上交到最高人民法院，一旦发回或不批准死刑，那就等同于“错案”了。当然，这里可能有法律事实的认定和法律适用的范围的审查问题。所以，省一级的法院判定死刑时，一般都很慎重。

　　西北政法大学刑事法学院副教授张国伟讲：“到底有多大的障碍不去做精神鉴定？做了又能怎么样？因为这涉及一个人的生命，不应该就这么草率。”“凡是判死刑的案子都应该慎重。法官办这种案子，都应办成‘铁案’。几十年后，几百年后，拿出来都没错。判了死刑后，再去做鉴定，就晚了。”

　　悬疑二：赵大伟杀人时精神是否异常？

　　赵大伟有一本日记。或许这些日记能反映出赵大伟杀人前后的状态。

　　有一页写有“计划书”的标题右侧，写有“又名‘捉鬼’”的字样。具体写道：“……下午，先谈好，再将其，不行就，傍晚，找一个，不行就晚上，将其……”

　　又有一篇写给他伯母的：“你想一想，我才18岁，又不傻，以后的美好时光还多着呢，我才不干傻事呢。这样做，原因是：我想写一部恐怖小说。真的，相信我。”

　　还有写给他爸爸的：“儿子永远不软弱。”

　　还有：“6点起床……理发……12点整理完一切，中午先出去寻找目标。怎样寻找目标？（1）铁一中的GL……5点，去很远很远的一个河边，自己的大事。”

　　这些日记，每一页都没有日期。

　　“日记是何时写的？其杀人计划是在杀人之前就已写的，还是在杀人之后补写的？”在二审中，赵大伟面对这一问题，回答是“忘了”。

　　有一个细节是，在司法过程中，公安、检察院、一审法院都没做精神鉴定，可能司法人员认为赵大伟有杀人计划、实施了杀人过程、杀人后逃走，这些都很符合逻辑，所以案件审查和前期审判时，可能会认为没必要做———这是西北政法大学张国伟的观点。

　　张教授说：“如果赵大伟确有精神疾病，尽管他作案手段残忍，情节严重，后果严重，而没做精神鉴定就杀了他，是不是有些冤枉了他？”

　　悬疑三：赵大伟还可以再申请精神鉴定？

　　“诊断证明书是2001年6月出具的，截至赵大伟发案时间已近5年。在这么长的时间内，赵大伟的病情是否已发展为精神病，只有通过精神病司法鉴定来确定。”代理律师毛家兴说，“庭审中未对河北雄县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予以调查核实，是违反证据全面客观的原则的。”

　　“当然，赵大伟在死刑复核期间，也可以再次提出精神鉴定，在国家高院复核死刑时，复核法官还要提犯罪嫌疑人。”肖福禄教授认为，在国际上，有一半的国家都取消了死刑。实际上，国家司法政策的趋势，第一是应当严格控制死刑的覆盖面，应当减少判死刑，第二要严格减少死刑的判定率。控制死刑的大前提是，对死刑的审查，有疑点都不放过。

　　悬疑四：精神鉴定怎么做？

　　刑法学中对“精神障碍”的界定是：精神疾病，精神医学上所说精神障碍包括精神病和非精神病性精神障碍。精神病（狭义的）是指由于人体内外原因引起的严重性脑机能失调的一种疾病。非精神病性精神障碍主要包括精神官能症，如癔症、强迫症、焦虑症、窥阴癖、性施虐癖等。我国《刑法》第18条第1款规定：精神障碍行为人可能分别属于完全无刑事责任能力、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完全刑事责任能力3种。

　　据了解，进行精神鉴定，从程序上来讲，首先要提出申请，其次是法院委托专门的机构进行鉴定。做的结果无非有两种，有或无精神问题。那么赵大伟如果在二审期间的精神鉴定请求不被支持，还可以再申请精神鉴定吗？

　　“赵大伟杀人时是否精神异常？是否患有精神病？是否具有刑事责任能力？是认定赵大伟是否应当承担刑事责任的关键所在。”毛家兴律师说，“而这，只有司法精神鉴定说了算。”

　　法学专家讲，即使要做精神鉴定，也要等赵大伟精神在正常状态下，再做鉴定。他现在精神是不是正常，要由精神鉴定专家来判断。

　　专家的声音

　　做精神鉴定更公正

　　肖福禄：我个人感觉，只要有一定的证据，就应该做精神鉴定的。这是个刑事案子，即使是民事案子，也应该做。因为通过鉴定要判断赵大伟到底有没有刑事责任。

　　初步判定，我感觉赵大伟有精神问题。当然，精神病本身是不好判断的，因为法学专家不是医学专家，到底赵大伟有没有精神问题，要由医学专家组成的鉴定组说了算。但做了精神鉴定后，专家认为他没精神问题，那更好，问题就明确了。有了精神疾病，那是社会关心、疏导、治疗的问题了。如果做了鉴定，作为死者的家人，或可能受害者的家属，双方心服口服。作为法院，判案时证据也更全面。所以，从公正的角度讲，应该做鉴定。

　　当然，法院不一定对双方当事人提出的所有申请都支持，这要具体问题具体对待。如果鉴定后没精神问题，就应该判他死刑。

　　张国伟：鉴定赵大伟有无精神问题的目的，是判断他应不应该承担刑事责任。

　　为什么？第一，因为精神鉴定的程序并不复杂，比较简单，如果是耗时长，很复杂，可以不做。第二，物力的浪费并不是很多，司法机关不会因上诉人进行了司法鉴定，而使国家的经济负担太重。

　　当然，精神鉴定虽然可能要经过一定时间，但这可以确保司法公正。因为涉及杀了人的案子，就更应该慎重进行司法程序。因为不排除赵大伟在杀人期间，处在精神疾病发作期这种可能。

　　赵大伟的案子，我看到媒体的很多报道，我认为赵大伟不会是永久性的精神疾病。因为他有作案前的准备，作案后的潜逃。这都符合正常人的思维。那能不能就此排除赵大伟没精神病？不能！即便是排除了，《刑法》第18条第三款规定，“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而赵大伟在具体实施强奸、杀人过程中，是否有精神问题，谁也不好说，必须让鉴定组去说。如果结果证明赵大伟没精神问题，那判案时不将其作为证据用就行了。

　　所以，我的观点是：1.应该做精神鉴定；2.精神鉴定的结果，应当作为判案的依据。

　　做的结果有两种，一是任何精神障碍都没有，二是有精神障碍。第二种的话，就要考虑是哪一种精神障碍。如果在一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的前提下，如果赵大伟是非精神病性精神障碍，那不影响刑事责任能力的认定。其实，神经官能症不影响刑法意义上的刑事责任能力。那么到底是哪一种情况？关键要看司法鉴定。一切的归结点是，维护法律的尊严，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给被告公正处理，给社会一个合理交代，在案件审结后，让大家能接受。

　　当然还要考虑他是哪一种精神疾病，如果是间歇性精神疾病，还要考虑，他作案时，是否精神疾病发作？如果是，他要承担完全刑事责任；如果不是，他就承担不完全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