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娃正给“红军坟”旁边的柏树培土。

　　文／图记者姚村社实习生刘强

　　特别提示

　　为了6个至今尚未弄清姓名和籍贯的红军烈士，他从17岁就开始了一项特殊的工作———守护红军坟。24年来，他放弃了招工、外出打工等机会，在自身仍没脱贫的情况下付出了诸多的牺牲。周围的人并不十分理解，他却执拗地坚持下来。原因只有一个———“我为的就是心中那点念想！”

　　在洋县桑溪乡土门关村，杨林娃的确是一个极普通的人，但却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人。小有名气的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重要的一点，那便是24年来他从事了一项十分特殊的工作———守护“红军坟”。

　　6座特殊的坟茔

　　土门关村有个土门关梁，梁上埋着6位61年前被当地恶霸地主残忍杀害的革命烈士的遗骨，当地群众称其为“红军坟”。

　　经过多年的修缮，如今的红军坟算是有了模样。记者在现场看到，红砖垒起的围墙虽然矮矮的，大约一米六七的样子，但无缺损；正面有一个“烈士陵园”的门头，两边写有挽联；园里矗起一个五六米高的纪念碑，其上有简单的碑文；3间平房建在园内左侧靠前，虽然简陋却也整洁；园内的空闲地上除了巴掌大的两块菜地外，还有寥寥可数的几棵松柏和一些冬青。整个园陵的面积也就200多平方米，因而园内最突出的还是位于右后侧的那6座简易的坟茔，前面两座，距离四五米，其后并列着4座。坟茔及四周生长着并不很杂乱的草，正面用砖石砌了砌，但没有任何文字。换句话说，6位烈士连姓名、籍贯都没有留下。

　　记者从有关资料上了解到，1946年，蒋介石背信弃义，发动内战，大举进攻解放区。是年8月中旬，新四军李先念部、八路军王震部（中原野战军）由中原突围，赴延安途中路过此地，有6位同志因病离队，被当地的恶霸地主李万钧、高崇峰等杀害，壮烈牺牲，烈士年龄最长者29岁，最幼者16岁。全国解放以后的1953年，当时的酉水区政府组织人员搜捡到烈士的部分遗骨，掩埋在村中的土门关梁上，修了墓穴，还在附近盖了3间小土房。由于这些烈士大都是当年的红小鬼，因而当地群众将这6位烈士的墓称为“红军坟”。

　　在村民中采访，小青年们都知道有“红军坟”这回事儿，四五十岁的村民知道个大概情况，70岁以上的老人则能说出其中的时间、地点和情节等。无论什么人，一提起“红军坟”，神情总会严肃起来，言语间充满着对烈士的怀念和崇敬之情。

　　守护从24年前始

　　杨林娃1983年开始守护“红军坟”的时候，初中毕业不久，刚满17岁，实际上还是个娃娃。

　　杨林娃产生看护“红军坟”的念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在他年幼的时候，父亲有事没事总给他讲当年6位烈士被恶霸地主残忍杀害的事情。其中一个故事他记得特别清楚。当时有两个四川籍战士因病离队，滞留在村子附近，被恶霸地主李万钧的几名部下发现。因为这两位战士都带有枪，这伙人便产生了杀人夺枪的念头，并向主子报告了。随后，李万钧的这几名部下以给这两位战士吃喝为由，将其骗到附近的李大沟老林里，夺走了枪支后将疾病缠身的两名战士残忍杀害。牺牲时，两名战士一个19岁，一个21岁。父亲每每讲起这些事情，幼小的杨林娃总会两眼噙满热泪。山里娃上学晚，10岁时杨林娃才上一年级，老师经常讲“红军坟”及书本上那些革命先烈的故事，杨林娃的心灵受到强烈的感染，对先烈们的敬佩之情深深地嵌在他的心坎里。

　　1982年秋季，杨林娃初中毕业了，因为家中有兄妹6人，家境一直很贫寒，他无法再上高中了，只有回到山村帮助家里干点农活，减轻大人们的负担。

　　随着岁月的流失，“红军坟”被风雨侵蚀，被牛羊践蹋，几乎已经看不出“坟”的样子；杂草丛生，常有蛇蝎在此出没，打洞安“家”；当年区政府修的那3间小土房因为本身处在风口位置，加上年久失修，到1982年底彻底地倒塌了。那个时候，农村已经全面实行“大包干”，此类事很少有人关注了。刚满17岁的杨林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决定义务守护“红军坟”，一来自己的家距“红军坟”最近，二来眼下自己也没啥要紧事可做。

　　说干就干。1983年一开春，在征得村上的同意后，杨林娃自己动手，用自家的砖瓦，花了两个多月时间，在“红军坟”附近修起了3间小瓦房，作为自己看护“红军坟”的住处。紧接着，他就地取土，填实了各种小洞，清除了足有半人高的杂草，将“红军坟”整修一新。从此，杨林娃就住在小瓦房，日夜守护起“红军坟”。乡上当时的党委书记黄成欣得知此事后十分赞赏，让其继续“帮乡上看护”。1983年底，洋县政府出资维修“红军坟”，搞起了围墙等设施，杨林娃又一次自告奋勇，当起义务看护员。只是为了生计，杨林娃后来在附近办了一个小卖部，但义务看护“红军坟”的工作从未中断。

　　毕竟是个娃娃，杨林娃对第一次只身一人睡在小瓦房里的感受，在24年后的今天仍然难以忘怀。那是4月份的天气，窗外，风呼呼地刮着，不时还发出呼啸声；四周黑漆漆的，空无一人，杨林娃越想越害怕，整整一个晚上只在天亮前迷糊了一两个小时。一连几天就这样熬过去了，他慢慢适应了，加上家人一直比较支持此事，杨林娃最终坚持了下来。

　　付出的很多没有回报

　　看护“红军坟”，说起来是件挺简单的事情，实际并不简单。一些人家的牛羊跑到坟上乱啃乱踏，杨林娃就设法把它们驱赶出来，有的主人看到或知道后还挺不高兴。后来，有了围墙后，牛羊进不来了，但有的人又顺着围墙往里倒垃圾，杨林娃发现后都要说教一顿，弄得对方还是不高兴。

　　得罪人是一个方面，更多的时候，杨林娃需要付出体力和实际劳动。每当大雨过后，坟茔的局部常会出现一些塌陷，杨林娃得扛起铁锹进行培土、整形。坟茔上如果出现一些小洞穴，他得随时填实。平时，遇到有人参观、祭奠，杨林娃就赶紧放下手中的事情，端茶送水，介绍讲解。每年清明节前，他都要对“红军坟”进行一次大的整修，迎接各方面的人来此祭奠。

　　1989年，洋县政府投资在“红军坟”前给烈士们修起一座五六米高的纪念碑，“红军坟”一下子显得“气派”起来，这给杨林娃以很大的启发。1992年，经乡政府同意，他把自己经营小卖部得到的一点收入拿出来，用水泥和石块将梁两边砌了50多立方米，扩大了“红军坟”的面积，又使“红军坟”的正面基础变得既坚固又齐整；将当年的3间小瓦房彻底翻修了一遍，修补了围墙，在园内栽种了冬青，在纪念碑两边各栽了一棵牡丹。当年冬季，县政府投资修缮了围墙，建起了陵园大门。2002年，县上又一次投资，将过去的“一二”墙变成了“二四”墙，对大门进行了装修，在园内栽种了雪松、柏树等。“红军坟”逐渐变成现在的模样。

　　杨林娃义务看护“红军坟”并非一帆风顺。因为经济上越来越困难，1996年初，杨林娃与妻子一起来到河北高阳县毛呢厂打工，因为该厂刚组建，缺会计，而杨林娃在此之前通过自学取得了陕西省农牧厅颁发的会计证，因而顺利地当了该厂的会计兼保管，月工资900多元，妻子在该厂当纺织工。每月也有600多元的收入。谁知刚刚干了两个多月，弟弟杨小林就从家里打来电话，说是“红军坟”的围墙前两天被大风吹倒了，出现了一个六七米长的缺口，没有人管。杨林娃确实犹豫了好一阵子，但最终，他放弃了这次来之不易的工作，与妻子一起回到家乡，修补好围墙后，又开始了义务看护的工作，再也没有到工厂去。这年夏季，一个亲戚看到他生活艰难，介绍他到汉中通用机械厂当正式工人，待遇也很不错。一些亲友极力劝他：这次可不能再错过机会了！杨林娃想到上次的围墙倒塌无人修的事情，又一次放弃了这次的招工机会。

　　杨林娃所付出的绝不仅仅是这些。因为他在看护“红军坟”的事情上太尽心了，太专一了，也就惹来一些议论。杨林娃过去在村上当过会计，是不是想通过这捞点政治资本，再谋得个一官半职？还有的说，莫非这里面能得到上面给的啥好处？见这些议论未能动摇杨林娃的信心，一些人又说他是“傻冒”一个。对这些，杨林娃总是坦然处之：“说去吧，咱身正不怕影子斜！”

　　不管怎样，这些年杨林娃为此付出了不少，总得有点思想根源，记者试图探寻时，没想到杨林娃非常爽快：“父亲当年讲的故事和老师的教导在我的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打心眼里很敬佩烈士们，我所想的就是让烈士们在九泉之下感到自己的血没有白流，如果烈士们现在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总觉得心里不安宁，我为的就是心中那点念想！”

　　给烈士们再修个花园

　　杨林娃的家庭并不很顺。母亲从1990年开始就得了眼病，前前后后中药不知吃了多少，病情总不见好转。中间在洋县医院住过，花了3000多元，也只起了一时的作用，到1995年就彻底双目失明了，现在走起路来得靠自己摸索。父亲2000年5月得了脑栓塞，花了1万多元，最终没能留住，1年后就离开人世。家里的经济状况一直就没有好过。

　　杨林娃有两个女儿，在村里属于纯女户。15岁的大女儿在县城的贯溪中学上初三，每年得花5000元。8岁的小女儿在10多里外的一个中心小学上一年级，也开始花钱了。从1996年开始，杨林娃的小卖部就不再办了，随后他当了县电力局管辖的一个农电员，月工资只有300元，好的时候也就五六百块。再就是，妻子一年养几头猪，卖几千元钱。家里有两亩水田，3亩旱地，每年打下的粮食虽然够吃，但余粮做了猪饲料，无法换钱。3年前，杨林娃又承包了6亩荒地，栽上核桃树，只是还未挂果。目前，杨林娃因为盖房所贷的款还有2万元没有还上，杨家在当地属于贫困户。

　　在2002年县上没有对围墙加厚之前，围墙因为大风和人为原因倒塌过四五次，为节省费用，杨林娃都是动员家人和自己一起干。倒塌大多出现在风雪交加的冬季，维修的时候十分麻烦，水要到山下的深沟里去挑，砂石靠自己雇拖拉机去运。每维修一次，光功夫就得花四五天，还得自掏运费。去年11月份，杨林娃对“红军坟”进行整修，在当地请了4个人，整整干了3天，400多元的劳务费也是杨林娃出的。

　　尽管这样，杨林娃无怨无悔。他告诉记者，自己早些年栽的那两棵牡丹如今长得可好了，每到10月份，一片火红，十分好看。但毕竟只有两棵，成不了气候。杨林娃目前最大的心愿是，等自己经济条件好转了，在园里给烈士们修一个像样的花园，把围墙装饰一下，把花草调整一下，把整个环境美化一下，让这些无名烈士在土门关梁上好好地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