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权老人心痛地说：如果继续赔，就只好把牛卖了。

　　■特别提示

　　奶牛旺奶期每月卖奶收入是1200~1300元，但是奶牛败奶期就没有这么高的收入了，整个拉平来看，现在养奶牛根本不赚钱，只能是赔着养牛，不行只能把牛卖了。灞桥区新合镇党家村一组的杜权老人心痛地说。而目前像杜权老人这样心痛的奶农并不是个别，据农业部的最新统计数据，当前我国奶牛养殖比较效益持续下降，全国约40％的奶牛养殖户出现不同程度亏损。

　　奶牛面临被宰杀境地

　　由于临近“银桥”和“东方”两大乳品厂，灞桥区新合镇有许多奶牛养殖户，驱车在新合镇宽阔的马路上，可以看到路边一头头奶牛正在悠闲地吃草、喝水，这些奶牛并不“知道”，由于吃得太多，而奶又卖不上价钱，主人也许正在思忖着把它们转卖或是杀掉。

　　听说记者是来了解奶牛养殖情况的，党家村一组的杜权老俩口就打开了话匣子：“现在养奶牛根本不挣钱，喂奶牛只能用玉米，现在玉米每500克都涨到了0.72~0.73元，不算人工费每个月一头牛光买饲料就要花500多元，我家的这头牛正处于旺奶期，每天能产奶35公斤，一个月卖奶收入是1200~1300元，看起来还有些赚头，但是败奶期牛奶产量就没有这么大了，拉平了根本不赚钱，只能是赔着养牛。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那就只能把牛杀了”，杜老汉心痛地说：“这头牛买的时候花了一万多元，但现在只能卖4000多元”。据杜老汉介绍，去年他们村里奶牛存栏量200多头，现在杀得只剩下五六十头了。

　　灞桥区“三绿”生态养殖示范园东方小区是一个现代化的奶牛养殖园，这个养殖园原来奶牛存栏有500多头，从去年3月开始出现养牛效益不佳问题，现存栏量仅剩下390多头。在养殖园工作的刘师傅介绍说：“现在请人来看牛，人员工资都在800~1000元／月，低了800元就没人来，而且饲料、药价都涨了，养牛的成本提高了，但奶价却没有提高，现在小区牛奶收购价每500克1元，算下来还不如一瓶矿泉水值钱”，“所以杀牛现象很普遍，由于猪肉涨价带动牛羊肉价格上涨，一头牛杀了卖肉还能挣4000多元，最近来收牛的贩子多得很，附近养殖户光收下的贩子的名片就这么一厚沓。”刘师傅用手比画着向记者介绍说。

　　西安乳业协会秘书长王伟民介绍，陕西奶牛养殖业的水平和规模在全国处于第5位，奶农现在犹如“骑在虎背上”：养殖成本不断上涨，但原料奶收购价却好几年“按兵不动”，产量低的奶牛只能是保本或亏损经营，国营农场形势更为严峻，一些奶农将产量低的奶牛都杀掉了。

　　原料奶收购价难涨之困局

　　养殖成本不断攀升，但原料奶销售价却为何不能有所提升呢？“三绿”生态养殖示范园东方小区场长董耀鹏认为，收购价不涨的主要问题是中间环节有问题。养殖户的牛奶只能供应给乳品厂，而乳品厂给的价格也是八九不离十，差不了多少，奶农没有选择权。董耀鹏还认为，收购价不涨并不是牛奶供应量过大，他觉得牛奶产量还不能充分满足市场需求。

　　董耀鹏的看法得到了印证，农业部部长孙政才近日在全国农业厅局长座谈会上表示，奶牛养殖效益下降，原料奶价格形成机制不合理是重要原因。

　　中间环节的压价也是原因之一，据西安乳业协会秘书长王伟民介绍，西安周边目前鲜奶收购价在1.9元~2.0元／公斤，但这是乳品厂付给奶站的价格，奶站在此基础上还要扣0.2~0.25元，奶农拿到手的价格是1.7~1.8元／公斤，有时乳品企业出现抢奶现象时可以达到2.0~2.1元／公斤。由于乳品厂具有决定权，所以对牛奶进行压级压价的现象时有发生。最近个别地方还出现了“奶霸”现象，这些因素都导致奶农的利益得不到保证。

　　奶产品终端零售价一直徘徊不前也是导致原料奶收购价难涨的原因之一。据陕西奶业协会副理事长杨林伟介绍，目前我国共有1650家乳品企业，其中规模企业有697家；陕西注册的乳品企业已有74家，而且还有大量的企业在不断涌入奶业市场。激烈的市场竞争使得乳品企业近年来一直大打价格战，一袋220毫升左右的百利包牛奶每袋价格维持在1元左右，有限的利润空间使得一些乳品企业即使想提高收购价，也是有心无力。

　　奶制品消费需求不旺也是原因之一。据王伟民介绍，目前世界人均占有奶量为每年90公斤，而我国人均占有奶量仅为27公斤，陕西地区为20多公斤，而这个数据是人均占有奶量，并不是指消费量，陕西的奶产品还有部分被制成奶粉销往外地，实际人均奶消费量是非常低的，尤其在农村几乎很少有人习惯喝奶，饮奶普及度还远远不够。

　　企业生存空间不断缩减

　　为遏制乳品企业之间的恶性竞争，防止不正当竞争，反对打“价格战”，去年以来，乳品企业之间、乳品行业协会便不断发出各种倡议，签订各种“自律宣言”，倡议或是承诺但往往不了了之，最后成了一纸空文。今年6月在杭州有乳品企业协商统一上调零售价，但这个月消费者不但没有看到涨价，相反却发现降价现象愈演愈烈，有的商品奶最低打6折，有的买一箱奶返现金8元。西部乳业发展协作会近日发出“调整液态奶价格势在必行”的呼吁书，呼吁“全国乳品企业要重视奶农利益，要顾全全国的奶业大局，适时、适当调整牛奶的销售价格，并提高牛奶的收购价格，建议从8月份起将百利包纯牛奶的价格调整为每包1.50元，酸牛奶、乳饮料也进行相应的调整。”但记者了解到，目前还没有一家企业响应。

　　23日记者在华润万家超市看到，各类乳制品正在进行促销活动或降价出售，据销售人员介绍，暑假期间各种品牌的酸奶销量都有很大的上涨，而其他口味的液态奶却不如酸奶那样畅销，所以很多品牌都在做促销活动。“购整箱蒙牛1L纯牛奶、银桥百利包低脂高钙奶、银桥百利包葡萄奶整箱者赠礼品一份”，各类促销广告十分显眼。

　　王伟民比喻说，现在乳品企业就像生活在一个狭窄的房间里，天花板和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奶农要求涨价，工人要求涨工资，水、电费都在涨，而乳品企业的价格战都打了八九年了，去年全年国内乳品企业用于促销的费用就达50个亿，乳品企业平均利润率降低到了3％以下，目前有4／5处于亏损状态。

　　乳品行业如何走出困境？

　　“要解决乳品行业的发展问题，靠价格联盟根本不可能，谁如果跟进，谁就会招致更大的灾难”，西安东方乳品公司总经理杨林伟肯定地对记者说。他认为，中国乳业目前已经发展到无序阶段，可以用“厮杀”两字来形容，而问题的根源在于产业发展的不平衡。

　　杨林伟介绍说，随着中国经济发展，奶业消费水平不断提高。2000年以来，奶业消费水平平均每年提升30％左右，这促使很多资金进入奶业生产领域。但是中国奶业产业却没有得到平衡发展，奶业不同于别的行业，它是从饲养业到生产制造业再到市场这样一个产业链，中国的饲养业和生产制造业没有得到共同发展，表现在饲养业发展缓慢，而生产制造业投资增长过快。过去中国城市乳业产业链模式是乳品企业一边抓生产，一边抓养殖，但现在大量各种性质的资金进入乳品制造业后，并不是发展自己的奶源基地，而是抢夺已有的奶源，一些奶农只看到眼前利益，“有牛就好”，盲目发展养殖业，导致奶牛品质也没有得到同步发展，良种牛、高产牛数量并没有随着行业的发展而增长。另一个问题就是无计划的乱建乳品企业，有些地区乳品企业已经完全可以满足市场需求，但仍在大量新建乳品企业，使得市场竞争日益激烈，而大战最终伤害的是中小企业和奶农的利益。

　　中国的乳品行业如何才能走出困局？目前业界、理论界对此问题也有不同看法。有人认为如同家电等行业一样，应该通过市场化手段，让价格这只“隐形的手”自己发挥作用进行行业调整，价格下降时生产者便会减少，通过优胜劣汰，淘汰一批低产奶牛和不具备实力的中小乳品生产企业；生产者减少，产品供应量就会下降，供应量下降价格自然就会上升，生产者便会增多。目前中国乳品行业正在经历这样的一轮“洗牌”。

　　但也有业界人士认为，乳品行业具有自身特点，涉及众多奶农利益，如果让市场自己去调节，不但时间太长，而且付出的代价也太惨重，政府应该及时出台措施进行宏观调控。王伟民表示：如果政府不及时采取宏观调控措施，奶业很可能会重现猪肉涨价这一现象，而且会比猪肉涨价现象更为猛烈。一头生猪出栏大约需要半年时间，而一头奶牛长成则需要三年时间，奶牛一次只能产一胎，且公母各半，如果奶农继续大量宰杀奶牛，那么将对奶牛养殖业带来巨大灾难。

　　“在欧洲奶业是一个高度集中、高度计划的行业，一些国家建立有乳业协会这样的机构，统一对养殖户每年的养殖数量和奶产量进行计划安排，不能产少了，也不能产多了，如果多了就自己想办法处理掉，绝对是不能进入市场的。”业内人士呼吁对中国的奶牛养殖业也亟需进行这样的“计划”，“虽说是市场经济，但也需要计划”。

　　另外，对于困挠乳品生产企业的临近保质期奶如何处理问题，王伟民呼吁说，国外是允许生产企业将临近保质期的牛奶回收制成奶粉的，因为这些奶并没有变质，仍具有营养价值，制成奶粉后可以继续销售。但目前在国内却是绝对不允许利用回收奶加工奶粉的，而临近保质期的牛奶消费者大多不会问津，所以乳品生产企业只能采取赠送、搭售的方法来处理，使得乳品企业、奶农利益受到一定损失，他呼吁政府能够尽快出台相关法规，对此问题进行明确。文／图记者李秋玲实习生王媚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