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们重回地里劳动。

拿到被珍藏了34年的书信，知青孙静莹（中）激动得泪流满面。

近40年后，知青们和老村长及村民一起合影。

39年前的10月27日，随着全国知青上山下乡运动的全面展开，宝鸡市铁一中68届的34名初中生来到深山小村十二盘劳动锻炼；39年后的9月22日，当年的部分知青从北京、唐山、广州、西安、宝鸡等地陆续回到十二盘，再次聚首，和乡亲们提前过中秋，祈福鼓励他们走过人生最艰苦岁月的乡亲们，也感恩那段曾经燃烧激情的岁月。

　　“如果说39年前，我们中有部分人是被迫到十二盘下乡的话，那么39年后的今天，我们是带着欣喜的心情和丰收的充实到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来的。”组织者之一的著名作家莫伸（本名孙树淦）感慨地说。

　　现场篇

十二盘　激情燃烧韶华岁月

　　9月22日下午5点多，宝鸡市陈仓区天王镇十二盘村村口。

　　57岁的孙静莹被鲜花包围了。听说当年的知青要回村探亲，村民张银儿和刘文忠早早就准备好一大捧鲜花，要送给他们的语文老师孙静莹。“孙老师当年‘风流’（当地温柔的意思）得很！”张银儿回忆说。知青毕忠祥和周长发经过一番诧异、打量后紧紧拥抱，满眼含泪。39年前，同班同学的他们分别在不同的山村插队，从此再未谋面，没想到这次能再重逢的两人当即说，40年后我们还要睡一张炕。

　　当日，13名当年知青及其家人聚首十二盘。

　　1968年10月27日，宝鸡铁一中68届的34名初中生投入到了上山下乡运动的洪流之中。当日下午4点多，他们被十二盘村村民从镇上领回村里。知青秦惠萍回忆，大家背着行李提着网兜步行，羊肠小道越走越荒，不到6点天就黑了，大伙摸黑走路，一路上心情格外沉重，几个女生甚至边走边哭。当晚10点多，知青们到了村里，喝了村里特意给他们准备的拌汤饭后，就在大队部匆忙休息。第二天，这些被村民们称为“青年知识”的人被分配到了第1、3、4小生产队，开始了下地劳动、上山砍柴的战天斗地生活。过年时，知青们也不回家，老乡们就会拉着他们各家轮流吃年饭。1970年到1973年，34名知青通过招工、当兵等方式陆续返城，此后，除莫伸、毕忠祥、杨岳中等少数几个人回村探亲外，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再到过十二盘。

　　为了欢迎知青们回来，村民们毫不吝惜地捧出了刚收获的毛栗子、核桃等土特产，孩子们欢天喜地，老人笑逐颜开。当晚8点多，不但十二盘村，连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汇集到小学操场上，和知青们提前过中秋，吃月饼。围着一堆篝火，已经进入知天命之年的知青们载歌载舞，感慨插队岁月对自己意志的磨练；乡亲们欢笑，虽然近四十年过去了，但知青们显然没有忘记十二盘和十二盘的乡亲们。

　　当年主持全村生产工作的老队长张德义已经76岁，佝偻着腰拿出尘封30多年的一面大铜锣敲着，喊着“社员同志们，上工咧”的号子，他显然被感动了，又拉着一杆旧板胡，琴声悠悠，将大伙的回忆带到了上个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村民蛮巧特意从陕北赶回参加这次聚会。48岁的她刚一亮相，莫伸、杨岳中就惊喜地拉着她的手说，这不是蛮巧吗。莫伸至今还保留着蛮巧9岁时自己为她拍摄的两张小黑白照片。他告诉记者，插队时，扎着翘辫子的蛮巧只有9岁，经常来给他们拉风箱烧火。“这是从西安运来的月饼”、“这是从临潼运来的石榴”、“这是从铜川运来的苹果”……知青们纷纷拿出精心准备的礼物，和乡亲们一起提前欢度亲人团聚、家人合欢的中秋。

　　记忆篇　知青五年　影响我的一生

　　作家莫伸是知青中最具影响力的一位。他说，记忆中最深刻的就是给大队背粮食卖。“那时候，18岁的我很瘦小，每年夏收时，我们去公社交公粮，一条长长的布制口袋，装着60斤粮食，两头搭在肩上步行五个小时的山路才能到镇上，一路饥渴难耐，走走歇歇，才能捱到……”他说，最累的时候甚至想过一头栽下去累死算了，但每次又都靠着冥冥中的一些莫名的希望坚持到目的地。在这位集作家、编剧、导演于一身的老知青看来，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极大地锻炼了自己的意志，“经过这段苦日子，我觉得生活一定得坚持下去，以后的苦都不算苦了”。他甚至还写诗纪念这段生活的艰辛：苦难送给我一副发育不良的身躯／却送给我一双清澈的眼／在蒙昧的土地上点燃思考的灯／在贫困的泥淖里撑起理智的帆……

　　“刚来什么都不会，拌搅团时要蹲在锅台上；拔豆子时，满手都是水泡和被干豆枝划烂的伤口……”杨岳中和毕忠祥现在都在所在单位担任领导职务，他们回忆着自己记忆中的这段艰苦岁月，无一例外地说，要感谢这段生活，让他们在此后的生活里再也没有被困难吓住。

　　一封信　珍藏34年的惦念

　　“我想准备给你家买点东西，因你们对我太好了……代向队上的社员们问好……”孙静莹一边读信一边泪流满面，她实在想不到这封自己写于1973年元月14日的信，竟然被完好无损地珍藏着。她拉着保留信件的村民双路的手说，1971年自己被招工到了虢镇兽医站工作，人虽然走了，但双路一家还常常惦记着她，要将全家攒了一年都舍不得吃的二斤肉票送给自己，所以她就给双路的父亲二喜写了这封感谢信。“刚才双路从怀里掏出这个叠得小小的纸片，摸着还有体温，我一下就忍不住哭了”，孙静莹泪流满面地说。

　　朴实木讷的双路告诉她，孙静莹招工走后不久就失去了音信，他们全家一直都很牵挂这个“温柔的女知青”，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所以父亲就一直保存着这封信，父亲去世后，自己就接着保存，希望有一天孙静莹能回来看看他们。

　　孙静莹这次特意从北京赶回十二盘，她还专门带回一盒国宴月饼，要让乡亲们品尝。

　　难忘大哥对我的关心

　　从唐山赶回十二盘的李新景当年只有16岁，是年龄最小的女生。1973年，和她同在十二盘第1小队的11名知青陆续招工返城，她因家庭出身原因成了唯一的留守人员。

　　“那是我人生中最落寞最艰难的时刻，老鼠钻进风箱以为是有人敲门，山风很大，感觉天摇地晃……”无助的她一个人偷偷抹泪，甚至黑天半夜地跑到小河边哭。这一切都被邻居王家敖和苟丑美夫妇看在眼里。每天一大早，王家敖就站在李新景门前喊一嗓子：“娃她姨，起来了没？”确定和自己媳妇同岁的李新景平安无事，他才会离开。“我还吃过丑美坐月子的好饭好菜呢！”李新景动情地回忆说。

　　在自己的博客中，李新景深情回忆老乡们对知青的宽容和关爱：我们做饭没经验，豆子煮的太多，吃了几顿都没吃完，就把剩余的埋在厕所里，被猪拱了出来，老乡们只是感叹道：唉！这群娃娃伙！在小河边开出一片地给我们种菜；队上规定不许私摘队上的核桃，违者每个罚款5角钱，但当有人报告队长知青摘了队上的一筐核桃时，队长一笑了之，乡亲们也替知青说情：娃娃伙“不当”的很（苦的很，可怜的很）。印象最深的是，我们灶房门前豆子地里套种了一片萝卜，我们从萝卜指头肚粗时就开始拔着吃，到萝卜长到胳膊粗时，两三亩地里稀稀拉拉的没有几个萝卜了，可队上的老乡们知道是我们干的从未说过什么；队上有结婚娶媳妇的人家，一定会把我们全队11位知青全部请去，于是我们乐颠颠地锁上灶房的大门，送上一张毛主席像，11个人心安理得地在人家那吃一天席……

　　爱心凝聚倾情反哺十二盘

　　34名知青中，离开最晚的是李新景，她在十二盘“战天斗地”了5年，其他人也同样在十二盘度过了人生中最宝贵的韶华岁月。尽管当时的日子很苦，尽管现在再聚首的13名知青成就不一，但他们为了感谢老乡们对自己当年的关爱和照顾，也感谢岁月带给各人不同的生活磨砺，他们希望能为第二故乡做些什么，留些什么。

　　经常回十二盘的莫伸多方动用自己私人关系，为村子里争取了10万元的政府修路拨款，还经常带一些文化名人朋友来十二盘，扩大这个深山小村的知名度，又在中秋到来之际，联系到西安美华公司为村里提供了120盒月饼，让全村每家都能吃上一盒月饼，13名知青一起挨家挨户送到老乡手里；孙静莹回到村里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小学校长，询问他学校都缺什么课外书和教辅用具，她将尽力筹捐；一位不知姓名的知青捐来了自己的电脑；知青们回到村里，找到当年的亲人，纷纷捐钱送物；13名知青聚首十二盘的消息在网上传开后，对这段岁月感触良多的人迅速聚集，著名主持人陈爱美带着秦腔来了，优秀党员郭秀明家乡的人带着铜川苹果来了，在附近爬山穿越的“驴友”也来了……

　　也许如一位知青所写：我心中珍藏着一幅幅老照片／虽然发黄，却常常掀起内心的波澜／那是金色年华的忠实记录／那是知青岁月的深情留念……文／图记者王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