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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陕伍永尚为西安方言寻根
 
www.xawb.com 2007-10-10 10:50:47 西安日报
 
 

20多年来,伍永尚(右)经常去农村向当地的年长者请教。(图片由伍永尚提供)

  “一点封上天,黄河两道弯,八字大张口;言字往进走,你一纽,我一纽;你一长,我一长,中间加个马大王;心字做底,月字做帮,携个钉钉儿挂衣裳;老汉推个车车儿游四方。”这是流传在西安大街小巷的一段顺口溜,而这段顺口溜其实讲的只是一个字的写法,就是“油泼辣子biangbiang面”的biang字。

  西安作为千年古都,被誉为中国文化的发祥地。而西安话自周代开始就被推广为规范语言,称为“雅言”。后来随着政治中心的南移、东移,西安话渐渐成为了一种方言。然而,西安话丰富的文化内涵,有趣的俗语俚语,表情达意之贴切生动,是其他方言乃至普通话都无法替代的。直至今天,西安话仍然是我国民族语言中的瑰宝,是一个很值得发掘和研究的语言宝库。

  有这样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他不是研究语言学的专家学者,也没有系统接受过语言学的相关教育,他只有高中学历,却用了20多年时间搜集和整理关中方言和西安周边地区民间常用词语,查阅了大量典籍,对西安方言进行了系统地归纳、研究和整理,最终创作出版了一本既是陕西方言阐述又可以作为工具书使用的专业书籍———《原生态的西安话》。老人名叫伍永尚,金秋十月,伍永尚20多年的辛劳结出了硕果,其专著《原生态的西安话》一问世即引起了学界关注。记者近日走进了伍老的世界,探访老人成功背后那不为人知的艰辛。

  其人

  出生在西安北郊古老村庄的语言学家

  记者眼前的伍老,朴素的衣着让人很难想象这位两鬓斑白的老人有着如此丰厚的精神财富。和记者谈话时,因为怕记者听不明白,老人偶然会说上两句普通话,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口地道的西安话。老人呵呵一笑,说:“我是个地地道道的老陕,这口方言是改不了了。”

  伍永尚告诉记者,他出生在西安北郊一个古老的村子———伍家堡村,村里很多人都姓伍,传说他们都是战国名相伍子胥的后人。“这是真是假,我倒没有去考证过,不过村子的历史非常悠久是肯定的,所以村庄中留下的语言也比较丰富。我生活在这里,从小耳濡目染,学了很多地道的西安话。”16岁时,伍永尚当兵入伍,在部队结识了很多外地的战友,大家讲着各自的方言在一起聊天。他意外地发现,西北地区的战友们说的方言都很类似,而外地战友对地道的关中方言也颇感兴趣,大家都喜欢和他交谈,有的说他的西安话土得掉渣渣,有的却说他的西安话洋得文绉绉。这个只有16岁的少年惊讶坏了,原来西安话居然这么奇妙啊!

  伍永尚在部队刚开始只是一名普通士兵,后来开始担任文书,搞文字工作,再后来因为表现优异,被提拔当了连职干部。因身体原因,他后来转业到了一家生产电视机的工厂,又是从头做起,从一个普通工人干到班长,到后来的副处长、处长。伍永尚后来负责企业宣传、策划营销以及调查,他走南闯北,走遍了全国各大城市,每到一地,他都说着一口地道的西安话。原本以为南方人听西安话可能比较难懂,没想到障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说一遍听不懂,再说第二遍,一般都能听懂。陕西人把“鞋”读成“孩”,一次他跟同事说“去买孩”,发现南方人不仅听懂了,还问他要多大尺码的,他感到非常意外。后来他才知道,南方不少地方把很多声母为x的字和西安话一样读成h。这个发现又让他吃惊不少,此后,他又开始刻意搜集西安话与其他方言的差别,并开始把一些他也没听过的西安话记在脑子里,回家后写在本子上。

  其事

  从一个字开始考证西安方言

  处处留心皆学问,几次偶然的发现,让伍永尚对自己说了几十年的西安话越来越有兴趣了。1998年,他从工厂内退,开始专心在家照顾读书的小孙子。孙子上学后,他在家没事干,就想把这些年来搜集的西安周边地区的民间常用词语整理一下。随后他又去书店买了几千块钱的书,从《说文解字》《康熙大字典》到《辞海》《辞源》,开始“正经八百”地考证西安方言了。

  这时,少年时的一件往事涌上了伍永尚的心头,那是他十二三岁的时候,刚识字不久,无意间在家中翻到了一个清朝末年的秦腔剧本《打渔杀家》,里面有一句“昨夜晚做一梦,把塞到墙缝”,其中的“”字引起了伍永尚的注意,这个“”字是不是就是陕西人说“头”时说的那个“sa”呢?这个字的笔划怎么如此复杂呢?“sa”真是这样写吗?伍永尚充满了好奇。现在有机会静下心来考证西安方言,伍永尚开始翻字典寻找这个“”字,但都没有找到;他又去了几次易俗社,希望能在秦腔剧本中找到这个字,但很遗憾,都没有。再后来,他终于在《康熙大字典》中找到了这个字,而1999年推出的当时最新版的《辞海》中也收录了这个字,他开始确认,陕西人说的“sa”写出来就是“”。

  此后,他注意到社会生活中,有很多地方都会用到西安方言,但方言用字相当混乱。“近两年《都市碎戏》《狼人虎剧》中都大量使用关中方言,但错误用字非常严重。如陕西方言中的‘牛咬马醻’,其中的‘醻’字就被很多人写成了‘踢’;还有陕西人夸东西好就说‘’,但很多地方都写成了‘嘹’,这都是错误的用法。我说应该是‘’而不是‘嘹’是有依据的,因为在古汉语中,凡是美好的事情都是‘女’字旁,‘女子’为‘好’,‘少女’为‘妙’,所以‘扎咧’的‘’应该是‘女’字旁。”

  伍永尚告诉记者,其实关中方言在古代典籍中都能找到,如陕西人说一个人坏就说他“ha”,很多人把“ha”写成“瞎”,其实应该是“狎”。《说文解字》把“狎”的读音注解为“胡甲切”,即把“胡”的声母“h”和“甲”的韵母“a”拼读在一起,就是“狎”的读音“ha”,所以关中人保留了这一古音“ha”。而《后汉书》中也有记载:“人冤不能理,吏黠不能禁。”此处的“黠”正是“狎”的同音同义字。

  其书 

     50万字文稿用坏4台打印机

  系统考证了这些年来搜集到的西安话后,伍永尚在报上开辟了专栏“关中方言探趣”,从西安话的方言读音、普通话读音到该方言的来源、用法,向读者一一介绍,引发了读者的好奇和兴趣。后来出版社将伍永尚专栏的10余篇文章结集成册,于2003年推出了一本名叫《秦之味》的书。虽然这本书没有系统地介绍西安方言,但还是吸引了很多读者。有人建议伍永尚把这本书扩充为一本方言工具书,想查哪个字,或者想找哪个西安方言的出处,就可以直接从书中查出来。伍永尚接受了这个建议,他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整理、考证。由于年代久远,这些年他又走南闯北,好多关中方言连伍永尚自己也记不清了,他就到附近农村和耄耋老人聊天,听他们讲最纯粹最地道的关中方言。白天搜集记录,晚上回家对着电脑写稿。

  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从头开始学习电脑,其中的艰苦也许只有伍永尚自己才能体会。2004年,伍老的电脑遭遇病毒冲击,十几万字的书稿全部丢失,一时间老人几近崩溃:“十几万字的书稿,多少心血啊,就这样没了,我连续几个晚上都没睡着,一直在想我丢失的文稿。”后来,他在一张废弃已久的软盘上找到了部分文稿,结合自己的记忆,花了几个月时间终于补全了书稿。“此后,我再也不敢粗心大意了,不但花了7000块钱重新装了台电脑,还去买了台打印机,写多少直接就打印出来。截至目前,我已经用坏了4台打印机。”

  在西安交通大学出版社的帮助下,今年9月,伍永尚50万字的方言论著《原生态的西安话》终于问世,该书不但从人文历史、奇特语言、追根溯源、不同称谓、逸闻趣事、说文解字、戏曲文化等几部分全面介绍了西安话乃至关中方言,还专门附录了方言词典,供读者查找。

  在近日举行的新书研讨会上,骞国政、李炳武、阎景汉、王学礼等专家学者对伍永尚20多年来的研究给予了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伍永尚告诉记者:“我知道自己底子太薄、根基太浅,所以始终不敢说自己是在搞方言研究,我只说自己是在探讨关中方言。也许再过几年,随着老一代人的去世,很多西安话就难以流传下来了,我就是想做个记录。在研讨会上,很多专家建议我把这本书当作一个开端,继续研究下去。我也想把书稿继续扩充一下,不只西安话,包括整个关中方言,都涵盖其中,这就需要深入农村,在农村住上一年半载的。如果读者喜欢这本书,觉得还有点收获,我想我会把方言研究一直继续下去的。”

  □记者张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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