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调查团队成员接受现场观众问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2007年7月22日到8月6日，怀着热忱与真诚，5名在校大学生完成了分布在我省六个县的唐十八陵保护现状调查。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次调查行为本身比调查结果更引发了社会各界的热切关注———

　　■文／图记者王丽

　　历时5个月又7天，5名在校大学生完成了分布在我省6个县的唐十八陵现状调查；

　　倡导上万人签名，自言五双手并不能撑起十八陵的未来，5名大学生希望更多人参与到文物保护的行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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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丽丽、倪纲锋、史梦楠、陈漂萍、马莉，西安石油大学的五名在读大学生，2007《南风窗》中国大学生社会调查奖学金全国12支入选团队中唯一的西部大学代表队。因为他们真诚的态度、富于激情的实践精神，使他们题为《艰难的存在———唐十八陵现状调查》的调研报告，引起了各界的广泛关注。

　　而在更广范围内，全省乃至全国范围内，越来越多的大学生开始走入中国社会各个角落，循着社会发展的脉络，贴近心跳，深入肌理，进行各方面的调研实践。

　　有人说，勇于探索的实践精神和富于激情与责任的人文情怀，彰显了当代大学生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现场“艰难的存在”引来喝彩一片

　　10月22日晚7时30分，西安石油大学南校区音乐厅。

　　卢丽丽等人的《艰难的存在———唐十八陵现状调查》报告会准时开始。台下，来自《南风窗》杂志社、省文物局的工作人员和石油大学校领导均到场入座；场外，仍不断有大批学生拥进，尽管此时会场内已经座无虚席。

　　在今年3月中旬启动的“调研中国—2007中国大学生社会调查奖学金”活动中，卢丽丽等五名同学在该校人文学院王耀龙老师的指导下，在全国540余支、全省29支参赛队伍中脱颖而出，获得了一万元调研资金支持。

　　唐十八陵是分布在我省蒲城、富平、三原、泾阳、礼泉和乾县6县的十八座唐代帝王陵墓。每座陵墓四周都分布有数量不等、造型各异的石雕刻品，反映了唐朝由盛而衰各个时期的石雕艺术，同时也体现了唐代经济、政治、文化、宗教、礼仪和外交等社会各方面内容。

　　7月22日到8月6日，大学生们走访十八陵所在地，走访村民、基层文物部门，以丰富的影像资料和文字记录，展现了唐十八陵的真实现状。

　　在走访中发现，在发现中发问，在发问中思索，在思索中求解，在求解中愤怒，在愤怒之后是瞠目结舌的震惊。

　　老家在乾县的队员倪纲锋沉重地说，只有乾县的乾陵在开发中保护状况较好，其次是保护开发与破坏并存的昭陵，而其他16座陵墓则基本处于消极被动的保护状态；队员陈漂萍从经济角度阐述了落后保守的区域经济发展格局下，“开山采石”等单一发展途径给文物保护带来的弊端；队员史梦楠以自己的法律视角对《文物保护法》第17、66条存在的法律“漏洞”、法律与法律及政策间的冲突等进行分析，就唐十八陵保护现状提出了疑问；队长卢丽丽从意识观念层面，对当地村民文物保护观念以及业余文保员素质提出疑问，不断地发问不断地愤怒，面对乡民的愚昧和文物的被破坏，这个外表温婉的南方女孩竟连续四次大呼“凄惨”；队员马莉针对前面四位同学的发问提出了团队商讨后的建议。

　　两个小时的陈述，因5名大学生激情澎湃的表述，也因他们不怕艰苦的实地走访，现场观众给予了十多次热烈掌声。团队指导老师王耀龙很是自豪，他告诉记者，学生们都还没有走入社会，谈不上有什么社会经验，但他们能用自己所学的知识找出问题并分析问题，这种历练是成长的重要一步。

　　《南风窗》记者李楠是石油大学团队的联系记者，在团队调研和撰写报告期间，给予了必要的指导和建议。他认为，唐十八陵保护现状的调查是一个很有文化内涵的题目，尽管五名大学生在列举各种现象后，对现象的抽象化还不充分，而且学生们限于知识视野和阅历的限制，似乎总是站在文物保护主义者和政府官员的立场认识和解决问题，“但这丝毫不能掩饰青年学生从社会、民族的角度去思考问题的光芒”。

　　目的在调查中寻找社会真实

　　在当代中国，卢丽丽等五名大学生实地走访、调研社会问题绝非个案。以西安本地来说，每到暑假，各院校大批学生都会开展支教、支农、新农村建设等各种主题的实践活动。

　　这是今年的一组案例：西安工业大学组织了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宣讲服务实践队、红色之旅参观服务实践队、地方发展实践服务实践队等多个团队；西安理工大学组织了大学生暑期科技、文化、卫生“三下乡”社会实践活动，5000余名青年志愿者参与到了活动之中；西安交通大学和西安理工大学的7名同学赴新疆巴里坤县就当地畜牧业发展状况、草原保护及综合利用、当地哈萨克牧民的生活状况等，进行调查……仅以西安石油大学为例，今年暑假共有近十支团队的400多人参加了实践，所到达地区覆盖了全国近十个省、区、市。

　　据了解，大学生参加社会实践最初源于1980年代，北京大学独开先河。1982年，北大部分农村大学生在寒假期间作了名为“百村调查”的系列报告，引起强烈反响。经验迅速被推广。1997年，中宣部、教育部、团中央等提出大中专学生暑期“三下乡”活动，学生暑期实践于是作为制度确定下来。

　　经过10年发展，大学生社会实践几乎席卷了全国所有高校。从本地情况看，无一例外，各个学校都以拓展学生综合素质为目的，希望通过社会实践“服务社会、完善自身”，使学生自觉走与实践相结合的成长成才之路。而正是在这条路上，原本远离社会现实，只听读书声难闻风雨声的大学生见到了最真实的社会场景。

　　唐十八陵保护现状调查队员倪纲锋说，原来只知道乾陵，从乾陵现状看以为其它陵墓保护情况应该也不错，但经过调查才看到了惨不忍睹的场景，很多陵墓主峰被炸毁，雕刻精美的大型石雕要么被盗墓者盗走了头部、要么掩埋在垃圾之中、要么被世人遗忘在黄土之下，通过调查，知道了文物保护的紧迫性和重要性，也了解了区域经济发展中关于经济、文化、法律以及观念意识之间的相互关系及其重要性。

　　“进步的社会应该凸现知识的重要性！”团队负责人卢丽丽介绍说，团队成员中有三人是新闻专业学生，大家在调查过程中充分利用了采访技巧，挖掘了很多被调查对象原本不想透露的信息，而且影像、文字实录，也为调查提供了确凿可信的证据，大家在充分接触社会的同时也学以致用。

　　从10月18日记者开始陆续走访曾参加过社会实践的大学生起，“透过调查行为，看到真实的中国社会”是很多学生的一致看法。

　　制约三重障碍影响大学生调研

　　“经过十多天的走访调查，我们几乎都成了‘非洲难民’，但还要面临更艰苦的撰写报告环节。”再回想调查的日子，团队负责人卢丽丽说，大家返回西安后个个又黑又瘦，但因为有“调研中国”提供的资金保证以及来自学校和省文物局的支持，整个调查还是比较顺利的。

　　与卢丽丽等人相比，大多数大学生调查团队就没有了这样优厚的条件。

　　在西安理工大学采访时，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同学说，资金短缺是大学生调查中最棘手的问题。一般情况下，主管该项工作的学校团委会根据实践内容和人数等按照经费20％~50％的额度拨款，但实际调查中有很多不可预知情况，经费不足严重制约了调查规模以及成员信心。

　　采访中，记者发现，在调查报告形成后，到调查报告真正发挥参考作用的过程中，也存在很多问题。

　　中国社科院研究员黄平曾公开表示，时间短是限制大学生社会实践活动的重要因素之一。他认为，大学生社会实践实地走访一圈，不可能对当地有很深入的了解。因此学生通过下乡做的调研报告等成果，仅应作为他们学习的一部分，是他们人生的一堂课。他说，即使作为一名学者，自己提出建议影响决策的时候都相当慎重。“我们不指望也不要求学生们进入操作层面，影响当地”。

　　背后调查行动彰显大学生社会责任感

　　2005年，清华大学大二学生李强利用寒假时间进行社会调查，完成了近4万字的调查报告《乡村八记》。该调查报告受到了该校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范敬宜的高度评价并转交于温家宝总理。当年4月28日，温总理回信称赞“《乡村八记》是一篇有内容有建议的农村调查，记事真切、细致、生动，读后让人了解到农村的一些真实情况，给人以启示，一位二年级的大学生如此关心农村，实属难得”。

　　这则新闻在当年引起了相当大的反响。而由此事发端的“大学生调查”逐渐被媒体和政府关注的原因，不同人也有不同的看法。

　　“大学生实践调查的很多是政府工作平时少顾及或无暇顾及的，很有现实意义和借鉴价值。”西安石油大学人文学院老师王耀龙说，从自己指导的这次实践来说，由于政府经费少、人们观念保守等原因，大多数唐代帝王陵墓都没有得到妥善保护，而学生们通过实地走访，发现了存在的问题以及导致问题的原因，尽管所提建议可能带有学生视觉的稚嫩性，但调查本身对文物保护部门来说具有重要的参考意义。他认为，“大学生调查”正越来越多地渗透和影响着社会的发展。

　　10月22日晚，在采访《艰难的存在——唐十八陵现状调查》报告会现场，本地一位媒体记者透露，自己所关注大学生社会实践的原因在于大学生们正在颠覆“‘80后’无责任感”的观点。他说，“80后”一代被贴上了“网瘾少年”“痴迷网游”“荒废学业”等多重标签，被认为是“垮掉的一代”，但不怕艰苦、勤于思考、勇于承担社会责任的自发组织的大学生调查等社会实践活动，以非常鲜明的案例说明了这些观点有失偏颇。

　　采访中，《南风窗》杂志社社长陈中在谈及支持大学生社会调查的“调研中国”活动时，特别提到，正是由于2005年福建3个女中学生自费调查六合彩、南京大学生到安徽农村做“三农”问题的调查，触发了《南风窗》管理层的灵感。大学生年轻有热情，是成长中的群体，是代表中国社会未来的力量，他们已经有了一定专业知识、判断力和执行能力，他们的价值观正在形成。但囿于他们成长的环境，他们对于中国社会的认识是不够的，他们需要更好地更全面地认识中国社会。除了开眼看世界，大学生更要深入地看中国。社会调查能让大学生走出校园，深入中国的肌理，关注社会问题，记录和见证中国社会发展的重要历史阶段，以微薄之力正面推进社会进步，参与新闻事业的改革与发展，同时这种过程也将毫无疑问伴随一代人的成熟与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