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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村”留学生在一起学习汉语。 ■文/图记者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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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多年前,“陕西村”人的祖先因战乱,从中国的陕西、甘肃等地到哈萨克斯坦等中亚一带定居下来。直到今天他们会说陕西话,却不会写汉字。如今,“陕西村”人的后代为了掌握母语回到“老家”留学。
这几天,苏力克像其他在我市的“陕西村”留学生一样,为欧亚经济论坛即将召开感到特别自豪,论坛将讨论欧亚教育合作,“这说明我们到老家留学符合时代发展。”苏力克说。
■为掌握母语来到西安留学
“陕西村”的留学生在西安已有7个年头。他们到西安留学,和一般的留学生不大一样,肩负着一个民族的特殊使命:重新掌握母语文字。
“陕西村”人虽然离开老家130年了,但一代又一代坚守传统文化,不仅保留传统婚俗和剪纸、刺绣、歌谣等民间艺术,而且保留陕西话,形成了一个语言岛。至今他们还把父亲称作大,蚯蚓称游蜒,蛇称长虫———遗憾的是,他们没有保留下汉字。目前他们使用的东干文字,是用俄语字母,另加5个其他字母,拼写的陕西话。因此,“陕西村”人手捧满篇“洋码”文章,读出来的却是陕西方言。
随着改革开放,中国在世界上影响日益扩大,中国商品大量出口世界各地,中国和中亚各国的贸易日益频繁,特别是“陕西村”人回老家陕西“探亲”时,不认识汉字,常被营业员误认为是和他们开玩笑,“陕西村”人意识到必须重新掌握自己的母语,使自己的语言与家乡语言一致。
2000年,当老家人得知“陕西村”人的心愿后,省政府资助5名哈萨克斯坦国“陕西村”学子到西安免费留学,从此以后,越来越多的“陕西村”学子到西安留学,不仅有哈萨克斯坦,还有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的“陕西村”学生,目前已有13人毕业,正在留学的有40多人。
■从小对“房房”字感兴趣
由于相隔100多年,五六代人,所以不是所有“陕西村”人都完全清楚他们的历史。
22岁的马俊小时候就从奶奶那里知道他们这些中亚的东干族祖先来自中国,因此对中国有别样的感情。但他过去并不知道老家就在陕西。看到中国商品上四四方方像房子的汉字说明,他十分感兴趣,很想知道这些“房房”表示什么意思。他和哈萨克斯坦国东干协会主席安胡赛的女儿是同班同学,看过安胡赛在中国的照片,从照片上他感到中国非常漂亮,也发达,因此十分向往。
高中毕业后,父亲建议马俊到中国留学,说现在哈萨克斯坦市场上90%的生活用品都是中国商品,说明中国是一个有发展前途的国家。马俊立即答应,能到中国留学是个难得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就这样他和其他6名学生成为第一批自费到西安留学的“陕西村”学生。他们第一天来到西安博爱国际学校,校长用普通话问候他们,他们听不懂。2000年来的学生马强告诉校长,他们能听懂陕西话。校长用陕西话问了声:“吃了么?”他们一下听懂了,感觉很奇怪,这里的人怎么会东干语。后来他们才知道他们说的东干话,就是陕西的老话,东干人的老家就在陕西。
正在西安外国语大学汉学院上大一的马奔告诉记者,他的父亲2005年曾回老家陕西“探亲”,考察了这里的大学教育情况,留下深刻的印象,一回去就让他办护照。去年他在哈萨克斯坦高中毕业后,本来准备在哈萨克斯坦上大学,但他的父亲坚决要他回老家学汉语,就这样,他来到了西安。
■克服三大难题学习汉语
“陕西村”学子虽然会说陕西话,但到西安学习汉语,仍有三大难题。
西安外国语大学汉学院大一学生马特告诉记者,他是2005年到西安的,初来时很不适应,一是课程重,他们在哈萨克斯坦时,每天只上半天课,吃过午饭,一觉可以睡到下午三四点,作业也很少,晚上九十点就休息了,而到了西安,特别是在西安博爱国际学校,加上晚自习,一天要学习10个小时,感觉很累,有时上着课就睡着了;其次,不适应汉字写法,过去无论学俄文还是东干文,只有几十个字母,而中文一个字一个写法,要一个个记,非常难;三是总感觉吃不饱,在“陕西村”时,以吃肉为主,就餐次数也多,一天四五顿,可在西安,肉很少,蔬菜多,而且一天只有3餐。
但他们牢记自己肩上的重任,“陕西村”人对他们的希望,父母的嘱托,努力学习。为了记住汉字,他们反复写,强行记。马特最多时一个字写了上百遍,由于长时间握笔,中指都磨出趼子。学校规定晚上10点关灯,有的学生为了多学一会,到有灯的教室去学习,他们去和那里的中国学生聊天,学习普通话,到11点左右才休息。一旦知道一些话怎么说,某个字在什么地方用时,就有一种收获的喜悦。他们说,甚至做梦都在学汉字。
马俊来时17岁,从来没有出过门,一下就跑到4000公里外的国外,头一两周,很不适应,想家,特别是到了晚上最难受,一月后才适应了。到了寒假,父母电话中说,寒假时间短,就留在西安雇个老师补补课,他就留下了。快到暑假时,学校考虑到他们一年没有见父母,同意他们考试后就可以回家,他们起初也表示考试结束立即买车票。可当考完试,他们又感觉还有近一个月的课,应当留下来继续学习,打电话告诉父母,父母欣然同意,这样他们留下来和中国学生一起又上了一段时间课。
■把汉语新词汇带回“陕西村”
通过勤奋学习,“陕西村”的学子不仅短期内学会了普通话,而且掌握了大量汉字。今年年初,马特在博爱学校演讲比赛中获得三等奖。他用饮料瓶制作的大雁塔工艺品,还在一次全国青少年工艺品比赛中获奖。马俊也曾获得西安外国语大学留学生中文朗颂三等奖。
由于掌握了汉语,一些“陕西村”留学生开始在西安学习其他专业。马俊在西安学习两年汉语后,认为学门专业课即能学汉语,又能多掌握一门专业知识,一举两得。父母也支持他这个想法,表示虽然每年学费多了几千元,只要他好好学习,他们还是支持的。这样,马俊和长城2005年从西安外国语大学汉学院转到西北大学学国际贸易专业。
因为说普通话成了习惯,回到“陕西村”,有时不留意就会冒出一句普通话。亲友们奇怪地问他们在说什么。当他们解释这句话的意思后,亲友们高兴地说:“这和东干话差不多,就是变个调。”
“陕西村”人很关心孩子们在“老家”的学习情况,学子们每次回到家,他们都要考考这些留学生,问一些东西的汉语名称,这样“陕西村”人逐渐知道了电话、电视、汽车、飞机等新词汇。
■“到了西安就像到了自己家”
“陕西村”留学生在西安得到老乡的热情帮助,在西安结交了许多朋友。记者给他们打电话时,他们总以为是他们哪位朋友打电话,问“是张老师吗?”“是刘大哥吗?”
马俊说,他们2003年第一次来到西安时,正赶上中国国庆节,学校放假,学校领导担心他们孤独,给他们特意安排老师讲课,周密安排他们的生活,满足他们的要求。马俊和长城刚转到西北大学时听不懂课,笔记跟不上,学校安排中国同学帮他们每天补课一两个小时。
马俊说,现在在西安习惯了,感觉到了西安就像到了自己家,在西安和在“陕西村”一样,一两年不回去没有关系。近日,他被定为西北大学哈国留学生学生会主席,负责处理西北大学哈国留学生事务。
2000年首批5名留学生,目前两名在中国石化驻哈萨克斯坦国的公司工作,一名自己开办公司从事中哈贸易,一名在广州留学深造,在一家国际运输公司兼职负责中亚方面的业务,还有一位姑娘在法国深造国际贸易。其他毕业的学生,有的做汉俄翻译,有的自己开办公司做中哈进出口贸易。
需要特别一提的是本报2004年5月7日《“陕西村”娃凤凰卫视当主角》一文报道的白伟华,2000年在吉尔吉斯斯坦学习汉语,成为“陕西村”第一个会说普通话的人,2005年到西安留学半年,毕业后到中石油在哈萨克斯坦国开办的一家公司工作。他先是跟着一名从中国去的工作人员做翻译,一年后独立负责海关业务。由于他熟悉哈萨克斯坦国人的思维方式和做事习惯,工作非常顺利,受到公司的肯定。
尚未毕业的留学生也为中哈友谊做贡献。每次从哈萨克斯坦来了访问人员,他们总要负责接待,做翻译,介绍西安情况,照顾日常生活,使这些访问人员在西安过得十分愉快。从去年开始,每年都有学生为广交会的俄语国家客商做翻译。
今年8月,哈萨克斯坦东干协会和阿拉木图市体育旅游局等联合举办了世界东干人运动会,“陕西村”的留学生代表中国参加,包揽了乒乓球冠亚军。观众们感叹道,到底是乒乓球大国!
■在哈萨克斯坦掀起西安留学热
由于“陕西村”学子的带动,其他民族的人也到西安留学,目前在哈萨克斯坦掀起了一股到西安留学热。哈萨克斯坦前总理捷列先科的女儿2005年到西安留学3个月,然后他的两个侄子也来到西安留学;哈萨克斯坦国许多地区政府官员的子女也来到西安留学。今年在我市留学的哈萨克斯坦国学生达到700多名。
苏力克从2003年到西安留学,2004年开始参与招生工作。他告诉记者,起初由于哈萨克斯坦国人对西安不大熟悉,到西安留学的哈国学生不多,他们要和每个学生家长见面,耐心回答家长“西安是草原还是山区,是农村还是城市,和北京相比怎样”等一系列问题。他们带上西安的宣传册,甚至光盘,介绍西安和学校情况。学生确定后,他们要负责将新生从哈萨克斯坦带到西安。为此,他跑了大半个哈萨克斯坦。随着哈萨克斯坦国人对西安越来越了解,特别是一些政府官员到西安访问时,得到他们的热情接待,回去后协助他们招生,到西安留学的学生一年比一年多,去年达到300多名,今年又翻了一番。如今不仅哈萨克斯坦人,连吉尔吉斯、乌兹别克、俄罗斯等国的学生也通过他们来西安留学。提起将要召开的欧亚论坛,“这说明我们到老家陕西留学符合时代发展。”苏力克说。
■“爸爸让我回老家学母语”
记者2004年到中亚“陕西村”采访时,曾采访过在东干人中颇有影响的诗人索达吾。最近听说他的小儿子穆巴力克在西安留学,立即前往西安外国语大学采访他。穆巴力克今年21岁,白白净净。
记者:你的父亲十分了解陕西,懂得许多中国历史。
穆巴力克:他有许多介绍中国的书,经常读,对陕西感情很深,写了许多赞美陕西的诗。他早就想回陕西老家来,由于平时功夫都用在写诗上,因此经济上不允许,拖了许多年。后来凑够了钱,办好了签证,已经到了阿拉木图,因生病又未能成行。每次有中国人到“陕西村”,他都要接待人家。从小父亲就告诉我,130年前,我们东干人的祖先因战乱,从中国的陕西、甘肃等地逃到了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等中亚一带定居下来,被当地其他民族人称作“东干族”。由于当年逃亡时识字的人不多,加上路途艰难,没有带去书籍,到中亚初期生活艰难,没有顾上文字传承,就这样只会说,不会写汉字。
记者:你为什么要到西安来留学?
穆巴力克:由于国界的限制,与老家100多年的隔绝,东干人带去的语言词汇量有限,特别是新生事物不断出现,东干人被逼得不得不一方面自造一些词,如将打电话叫“拧一下”,把照相叫“测影”,飞机叫“风船”,拿赶马车的“吆”字表示驾驶;另一方面借用俄语词汇,如把汽车叫“马驶耐”、电话叫“接离放”、电视叫“婕丽维什”。这样,形成了汉、俄混合的语言,如把开汽车称作“吆马驶耐”。我父亲说,就这样,“陕西村”人的话说俄语的人听不懂,中国人也听不懂,只有“陕西村”人自己能懂,没有多大用途。我父亲早在十多年前就提出,应当学习老家现在的话,拣回我们丢失的母语文字。在我上小学时,从西安去了一对夫妇,给陕西村人教汉语,我父亲要姐姐好好学,姐姐成为汉语成绩最好的学生。在我上初中时,父亲就买了两本学汉语的书,让我自学汉语。2004年,父亲问我“有到老家陕西留学的机会,你愿不愿去。”我知道这是父亲早就有的心愿,立即答应了。当时我已在吉尔吉斯斯坦首都比什凯克上了一年大学,学计算机专业。
记者:你来陕西留学时,父亲叮嘱过什么?
穆巴力克:他除了要我好好学习汉语,让我注意陕西还保留哪些老传统,怎么说话,看看陕西的人和我们有什么不同,他们对我们这些离别了100多年的老乡怎么样?有空看看兵马俑、黄河等地方。
记者:你每次放假回去,父亲都和你说什么?
穆巴力克:我每次放假回去,父亲都要问老家陕西的情况和变化,一说就到深夜。他写东干文诗从不用外来语,用纯粹的东干语,比如过去不知道汽车名字时,只写“车”。他早就知道“电话”、“电视机”等词。我到西安留学后,他写诗遇到不知道的汉语词汇,就问我。他计划把自己的诗整理出书,我想将他写的诗翻译成汉文,在陕西出版。
“西安人都很热情”
——中亚留学生眼中的西安
他们都是来自中亚国家的留学生,虽然年轻,但是他们心里清楚,随着近年来中国和中亚国家在经贸、文化等各个方面的交流合作的不断深入,随着欧亚经济论坛召开、丝绸之路联合申遗等,学习中文必将对他们将来的工作生活产生重大影响。
“我会想念西安的”
据了解,目前在西安学习汉语的中亚国家留学生中,仅哈萨克斯坦的学生就有700多人。来西安之前,阿丽娜就读于哈萨克斯坦一所大学的国际关系专业,出于个人兴趣和专业的要求,今年9月中旬她选择了来中国学习汉语,并最终选择西安。在西安生活近2个月,阿丽娜对西安有了全新的认识:“西安人都很热情,而且这边的食物也很不错,在这里生活感觉很不错。刚来不久我就去了大雁塔,还看了大雁塔北广场的音乐喷泉,很好看!”交谈中,阿丽娜向记者解释她所学的专业和她将来希望从事的职业——外交官。阿丽娜还希望学好汉语后,能到北京去读大学,学习中国文化。
石凯算是这些学生中年龄比较大的,今年20岁,9月份刚来到西安。之前他就读于哈萨克斯坦国立大学历史学专业二年级。因为对中国历史的偏爱,相比其他学生他对西安也更为了解。
“西安是一座古老的城市,中国历史上很多朝代在这里建都”,石凯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但它并不只是古老的,这里还有很多漂亮的公园和现代化的建筑,还有许多大学。”石凯在校外租住,这为他体验西安生活提供了便利。“西安的小吃很多,我却无福消受,因为中国菜都很辣。如果我吃的话,烤肉不要辣子,拌面不要辣子,米饭不要辣子……但那就不像中国菜了。”令他感触最深的,还是西安的市民,“西安人很友好,我来的时间不长,但结识了很多中国朋友。我很喜欢这里”。石凯告诉记者,在西安学好汉语后,他会争取到北京学习,“我会想念西安的”。
“学好汉语能找个好工作”
“随着中国和哈萨克斯坦经贸、文化等各方面交流的不断深入,现在两国的关系非常好,很多中国企业在哈萨克斯坦投资建厂。”来西安两年,卢格玛的汉语已经说得很流利了。
“掌握汉语对我们的未来很重要,”爱珍用流利的英语解释说,“中国是个很重要的国家,学好汉语就能找个好翻译工作,所以现在很多人都在努力学习汉语。”“我来西安已经快2年了,接下来可能还会在西安读大学。毕业后肯定回到哈萨克斯坦工作。”卢格玛在学习汉语的同时,还在哈萨客斯坦东干协会驻陕西办事处工作,谈起欧亚论坛,他明显比其他同学知道得多,“无论是丝绸之路还是即将举办的欧亚经济论坛,从中都可以找到我的祖国的地位,也正是因为这些,我的祖国和中国又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希望两国都能从论坛中获得收益,共同发展。将来还会有更多的人来中国学习中文,也会有更多的哈萨克斯坦留学生来到美丽的西安。”记者李博海刘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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