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远兰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手留下残疾。□文／图记者金石

　　1996年，安康大约有5万头野猪，12年过去了，目前已达到约10万头以上。人们在保护野猪的同时，却遭遇了野猪无情的伤害，近3年来，仅安康市就被野猪致死2人，致伤10人，不仅如此，今年七八月份，安康各县上报的因野猪造成的农田损失数字为：汉阴至少5万亩，平利4万亩，岚皋2万亩，镇坪1.5万亩，宁陕5000亩。事件野猪撒野夺人命

　　12月4日11时40分，安康市汉滨区中原镇团结村青崖沟内。

　　6组村民罗远兰正在半山坡帮哥哥拔油菜苗，突然听到嫂子葛良芳在沟对面喊她：“小叔被野猪咬得不行了，快去救他。”小叔名叫罗永乾，今年54岁，这天上午他在罗远兰东边相距100米处的地里挖红薯。听到嫂子的喊声，罗远兰急忙跑过去，发现罗永乾已滚落在红薯地下面半坡处一小沟里，趴在那儿一声不吭，一头大野猪正撕咬他的臀部。那头野猪足有200公斤重，约1米高，背上又粗又红的毛有二三十厘米长，嘴里露出一对刺刀样的獠牙，有指头般粗，凶狠地向上翘起。罗远兰冲到跟前，自知无能为力，便高声呼救：“快来人呀，救人呀。”不料，野猪丢下罗永乾，向罗远兰冲来，一头将罗远兰顶倒，然后头拱到罗远兰左大腿下，用力一挑，罗远兰就从小叔头上飞了过去。罗远兰右手受伤，她用左手捡起一块石头，砸到野猪身后的岩石上，发出“砰”的一声，野猪这才沿坡跑去。

　　野猪跑到山沟下，沿路向东跑约有300米，迎面碰到了60多岁的蔡会田。蔡会田背着一二十公斤大米，要去邻村看望女儿，野猪冲过去将老人撞倒，然后撕咬他的头、背、腿，直到蔡会田滚落到河边灌木上。野猪沿路向下又冲了200米后，碰到七旬老人刘应喜，刘应喜来不及躲闪，就被野猪撞倒，老人抽出腰上的砍柴弯刀砍走野猪。野猪向南翻过沟，上到沟对面罗远强兄弟俩的院坝里，撕扯晾晒的衣服。人们赶忙关上门，躲在屋里，野猪折腾够了，才离去。

　　4名受伤者被送到镇医院。罗永乾和蔡会田伤势严重，又被送到汉滨区第二医院抢救。但到晚上7时30分左右，罗永乾由于急性呼吸衰竭而心脏停止跳动。而幸存者也都多处受伤，罗远兰左大腿缝了4针，右手大拇指缝了10针；蔡会田头皮揭开，右腋下和右臂、双腿均有伤口，从头到腿缝了三四十针；刘应喜左膝盖缝了6针，右大腿缝了4针，左手缝了10针。

　　调查想说爱你不容易

　　在我省陕南、陕北都有一句民谚：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一旦发威，凶猛异常。

　　近几年，我省野猪伤人事件时有发生。3年来，在安康市野猪致死2人，致伤10人。凡是发生过野猪伤人的地方，都在当地引起恐慌。

　　团结村村民张淑和告诉记者，自12月4日发生野猪伤人事件后，村民十分恐惧，特别是6组的学生每天都要走山路到青崖沟外的村小学上学，最近的1公里，最远的4公里，家长担心孩子出事，只能放下家务、农活来回护送。由于青年男子多出外打工，护送的都是妇女、老人，野猪真来了也不起作用，所以大家感觉很无奈。

　　被当地人称为“野生动物的说客”的安康市野生动物保护站站长成英支告诉记者，野猪不仅伤人，更多的是野猪啃食庄稼，给群众农业生产带来重大损失，而且有一年比一年严重的趋势，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野猪数量大幅度增加。1989年3月1日起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1996年10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枪支管理法》，猎枪被收缴，群众无法猎杀野猪，1998年后封山育林，禁采禁伐。这样一来，生态环境好了，少有人打猎，而且基本上没有老虎、豹子等天敌，野猪繁殖力又强，因此增长很快。

　　1996年时安康大约有5万头野猪，现在当在10万头以上。野猪虽然吃草、野果，但橡子发涩，草就更不用说，口感肯定不能与当地主要粮食作物玉米、红薯、土豆等相比，因此野猪总爱跑到庄稼地里找吃的。今年七八月份，各县上报了因野猪造成农田损失的数字，汉阴至少5万亩，平利4万亩，岚皋2万亩，镇坪1.5万亩，宁陕5000亩。

　　记者从安康市中心乘车，沿着山路走了三四个小时，才抵达汉滨区中原镇团结村。一路上虽然没有高大的原始森林，但次生山林茂密。在死者罗永乾的家里，团结村主任葛大恩告诉记者，当地耕地少，所种粮食仅够自用，由于近3年来遭受野猪破坏严重，造成有的村民粮食不够吃，要靠国家救济。该村6组村民告诉记者，他们组有321亩耕地，这两三年来，每年有170亩耕地庄稼被野猪吃掉。野猪特别爱吃嫩玉米棒，只要让它咬过，这株玉米就烂了，造成的损失很大。罗永乾的儿子罗远奎说，去年他们家3亩旱地玉米全部被野猪糟蹋，今年包括水田，有一半庄稼被野猪吃了。

　　当然，农田遭受野猪破坏的不只是安康严重，我市周至、户县、长安，特别是蓝田山区农业生产均遭受野猪破坏。据悉，因野猪拱食，2005年商洛市30多万亩农田受损，共损失粮食1万多吨，野猪不仅影响农业生产，也影响林业发展和其他野生动物保护。在佛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由于野猪数量大，出现了和大熊猫争吃竹笋现象。

　　成英支说，如今野猪不光在偏远山区吃庄稼，甚至跑进人口稠密的川道城区附近，像汉滨区新城街道、吉河镇、瀛湖镇都有群众反映发现野猪。

　　困惑一遭受伤害何处索赔

　　团结村6组村民因遭遇野猪袭击1死3伤，给本来就不富裕的村民带来重大损失。

　　罗远奎告诉记者，他4岁时就失去母亲，父亲含辛茹苦将他带大，由于他得了胃病，长期服药，打工挣的钱都买了药。5年前盖了3间土房，贷款1.5万元，目前还欠贷款1.2万元。本来家里就困难，如今身体强壮的父亲又被野猪害死，为抢救花了2000多元，加上丧葬费用，共花去1.2万元。如今家里只剩下他一人，今后的日子怎么过，他心里没有底。

　　村民张淑和说，野猪袭击村民事情发生后，村、镇干部都很重视，镇长杨少林等领导前来看望，民政上给罗远奎救济500元，给其他受伤3人各200元。但这些钱与他们遭受的损失相比太少，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罗远奎说，他不懂国家有关政策法规，遇到这种事，他不知道该找谁要求赔偿，只能靠村干部。村支书葛贤配说，他们也不清楚该找哪个部门解决，只能靠镇政府。镇长杨少林告诉记者，由于国家只对重点保护动物给人造成的伤害才给予补偿，所以他们现在正在和民政部门联系，看能否争取到救济款，至于能争取到多少钱，是个未知数。成英支告诉记者，2005年开始实施的《陕西省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补偿办法》规定，只有重点保护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方能得到相应补偿，而野猪属于一般保护动物。

　　困惑二想开杀戒为何更难

　　中原镇党委书记刘池告诉记者，为了平民愤，他正在和有关部门联系，准备向军分区申请，动用枪支捕杀野猪。

　　“动用军用枪支须向军区申报，很难通过，如果动用武警难度更大。而警方枪支很少，不会借用。先不说他们能否办成，这首先是违法的。”成英支给记者打开《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其中第21条规定：禁止使用军用武器、毒药、炸药进行猎捕。成英支告诉记者，并不是绝对不能杀野猪。由于群众反映强烈，近10年来，省林业厅每年给安康市下达有捕杀野猪指标，去年是1000头，今年是2400头。安康林业部门也给群众发放了捕杀野猪的狩猎证。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枪支管理法》第6条规定，配备民用枪支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公安部门按照严格控制的原则制定，报国务院批准后施行。由于具体办法一直没有出台，安康公安机关无法给群众办理民用枪支持枪证。没有枪，下套等方法又不允许使用，群众当然无法捕杀野猪。因此，每年的捕杀指标都是白下，只能是安慰一下群众。

　　今年省政府下发《关于遏制野猪危害维护群众生产生活秩序的通知》，省公安厅决定在我省搞18个试点县区，在野猪危害严重地区捕杀野猪。由于镇坪县计划设立华南虎保护区，没有开展此项工作。其他两县都已建好枪库，上报了狩猎队名单，11月底省公安厅已来考察过，现在就等公安部门发枪开猎。

　　然而，成英支对狩猎队能发挥多大作用心里没有数，他认为，从外地的狩猎队情况看是失败的。蓝田县人民政府曾于2005年8月计划在25天内猎捕350只野猪，组织了3支专业狩猎队，猎捕人员达39人，但实际猎捕的野猪与计划相差太远。2005年，商洛市一些县费了很大力气组建狩猎队，但最后全市总共只猎捕不到20头。其中有几大问题，首先，狩猎队在本地捕杀野猪或许可以，但到外乡镇，不熟悉情况，难以找到野猪；其次，谁来承担这些固定的狩猎队员的报酬、费用。成英支认为，最好是把枪发给当地猎人，他们有经验，机动灵活，无须费用。团结村群众也认为，狩猎队的形式难以奏效，最好是把枪发到村上。“发给可靠的村民，我们绝不会出事的。”对于村民的这一承诺，正在负责安康市第二届人大会第三次会议保卫工作的安康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副队长王冰涛告诉记者，尽管每年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就捕杀野猪有建议、提案，但我们要依法办事。狩猎队的管理是十分严格的，要求集体出猎，枪支统一存放枪库。枪如果发到村上，村里能否建符合要求的枪库是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枪支管理法》第6条规定，猎民在猎区、牧民在牧区，可以申请配置猎枪。猎区和牧区的区域由省级人民政府划定。我们这里没有牧区，而靠狩猎的经济收入达到一定比例才能视为猎民，因此目前只能成立狩猎队。

　　省林业厅、公安厅于2001年9月公布了《陕西省禁猎、狩猎区乡（镇）名单》，要求各市林业、公安部门积极配合，指导护田狩猎区乡镇、村组建狩猎队；护田狩猎枪支管理总体比例可按10户1支来掌握，对大山区、偏远林区保留的枪支可按每村3~5支的标准保留；要坚持在公安机关的管理下，集中保管，统一使用，护田时借出，护完后归还。然而，对于大多数地方，由于枪支问题解决不了，护田狩猎成为空谈。佛坪自然保护区大熊猫研究中心主任雍严格呼吁，有关部门应采取有效措施，控制野猪增长速度。

　　困惑三人伤猪还是猪伤人

　　由于当时没有人在现场，事后罗永乾伤势重，说话困难，所以，没有人知道罗永乾为什么会遭到野猪袭击，只能根据他受伤情况推断。

　　“野猪一般情况下是不伤人的，我怀疑这头野猪先遭到人袭击，才反过来袭击人。”成英支说。镇坪县野生动物保护站站长李坪说，野生动物一般不会无缘无故伤人，他在镇坪调查的几起野生动物伤人事件，一般都是伤人的野生动物曾受过人的伤害，和人结下了怨，当然它分不清人，不管张三李四见人就报复。记者在团结村听到一个传说，村中有两人持有猎枪，经常打猎，出事前，他们已经跟踪野猪两天。因此有村民怀疑是他们袭击了这头野猪，野猪从山上向山下逃窜时，正好碰到罗永乾，以为是打猎者同伙，将罗永乾迎面撞倒，由于野猪从上向下撞，力量大，给罗永乾造成致命创伤。

　　由此可见，以后无论什么样的捕杀，都有可能激怒野猪，野猪都可能伤及无辜。这样，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摆在人们面前，在捕杀野猪时，怎样避免野猪伤害人？汉中市爱鸟协会会长郝光陆说，人类和野生动物之间的生存矛盾是永远不能彻底消除的，除非你把它全部消灭，那样的话，人类的末日也就不远了。因此单纯靠捕杀是不能解决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