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头被抓获时群众围观。

指认现场。

　　一位72岁的孤寡老人，一生曾经有过3个女人，但这些女人均和他生活3个月左右就分道扬镳。孤独了一生的他，在古稀之年，为了有个家，举起了棍棒、斧头，打死了善良的七旬农夫。这一案件再一次促使人们对老年心理、老年婚姻的进一步思考。

　　案发云盖寺

　　11月12日下午4时50分，镇安县公安局接到云盖寺派出所报告，称云盖寺镇云盖寺村2组死一老人，疑为他杀，请县局确认。

　　接到报告，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朱端超立即带领刑警前往现场。死者伍某，73岁，人们发现时，尸体在他家房屋右侧简易厕所坎下两三米的地上。经过尸检，发现死者头、胸多处受伤，为钝器所致，死亡时间大约在12日凌晨四五点钟，且在屋内柜子上发现血迹，因此确定为他杀，第一现场在屋内。

　　刑警和派出所民警经过走访了解到，案发头晚，伍某妻子刘应芳住在儿子家，伍某一人在家。伍家无值钱的财产，没有劫财杀人的可能；伍某一生待人和善，没有仇人，子女也无仇人，排除仇杀可能。会是什么原因让凶手动了杀机？

　　如今杀人目的无非三种，报仇、劫财、为情。今年镇安县屈指可数的几起人命案，多为情杀。但伍某乃七旬老翁，总不会是遭遇情杀吧？

　　就在这时，有人向刑警透露村民中有关伍某妻子刘应芳的传闻，特别是她一年来和一个四川“李老头”关系密切。

　　同时，云盖寺村2组原组长胡某告诉警方一个重要线索，发案当天清晨6点多，他上山捡柴时，在距伍家尚有1公里处，碰到了下山的“李老头”。“李老头”说：“不得了了，死人了。他是一个好人，我还在他家吃过饭。”胡某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问：“你上山干什么去了？”“上山看铁塔。”“李老头”匆匆下山。胡某快走到伍某家时，看到了尸体，吓得扭头就往山下跑。

　　村民闻讯赶到伍家，将尸体抬回房间，换寿衣，发现其身上有多处伤口，不像摔的。而刘应芳光张罗下葬，看不出悲伤的样子，村民议论纷纷，给乡政府反映，乡政府通知村委会干部去查看，村干部看后，认为可疑，下午3点多通知派出所。派出所立即出警，亦认为有疑。

　　“李老头”何许人也？许多村民都见过“李老头”，他是曾为建设110输变电线路看守材料的民工，110线路工程结束后，已经随工程队走了的“李老头”又返回，在云盖寺镇街道租房住下，交了两个月的房租。案发当天早上7点多，“李老头”突然走了，鞋和衣服都没有拿，还留下话说，以后还会来。可没有人知道“李老头”叫什么，多大年龄，家住何处。

　　朱端超立即向县局领导汇报。在商州开会的局长王晓红和下乡的政委张金水指示，迅速成立以主管刑侦副局长张先斌为组长的专案组，抽调全县各方面警力，分为追捕、堵截、审讯、走访等6大组全力侦破，并确定了从刘应芳、“李老头”身上寻找突破口的破案方向。

　　追踪神秘“李老头”

　　刑警大队副队长狄宴晖、重案组组长白少等人连夜对刘应芳进行讯问，起初刘应芳不承认村民的传闻，但经过一天的较量，刘应芳于13日晚终于供述：“李老头”曾和她商量过两个人一起生活的计划以及杀害伍某的办法。

　　刑警大队指导员张镇山等人12日晚就出发寻找“李老头”。他们在三原找到承建铁塔的工队时才得知，工队那里也不知道“李老头”的真实名字和家庭住址，没有他的身份证号和照片，只知道他是四川人，从宜君县开始跟着架线施工队干活。他平时不太和人交往，没有人了解他。镇安的工程已经结束，“李老头”现在何处也搞不清。张镇山13日又根据线索赶往“李老头”有可能去的商南县。

　　为了加强追捕工作，张先斌直接带领追捕组，14日赶到铜川，到了“李老头”曾经打过工的印台、王益、宜君。经过一番波折，他们终于在宜君县打听到“李老头”的线索，得知“李老头”叫李长富，重庆市云阳县人，没有家室，长年在外打工，主要在宜君打工。由于几十年在外流浪打工，无身份证，无固定住处，无照片。

　　尽管“李老头”没有身份证，但刑警们还是掌握了他的许多特点，如吃饭爱调动物油，脾气大，给别人放羊时，嫌羊不听指挥，将羊腿砍断；打死了蛇，还要把蛇剁成几截。张先斌、张镇山等人分析，“李老头”曾经去过的地方有二十几处，都有可能再去，但如果这些地方都派人守候，没有这么多警力。于是他们发动群众，告诉所有这些地方的人员，如果“李老头”出现，立即通知他们。特别是三原的工队，“李老头”还有3000元工资未领，他去要工资的可能性很大。镇安公安悬赏7000元捉拿“李老头”。

　　12月7日下午，张先斌收到三原工队来电，称“李老头”在三原出现。张先斌带领张镇山、狄宴晖等七八名刑警奔赴三原。本报记者闻讯跟随前往。当刑警突然出现在“李老头”面前，给他戴手铐，声明自己是镇安警方时，“李老头”心虚地说：“我没有去过镇安，抓我干什么？”

　　当晚到了镇安刑警队，“李老头”火气很大，否认杀人，并绝食。审讯这样一个高龄犯罪嫌疑人，难度很大。刑警们耐心劝导，生活上关心，“李老头”终于被感化，承认杀伍某的经过，但起初说是因为伍某偷了工地的东西，工队要罚他的钱，因此杀人解恨。在进一步的工作下，“李老头”最终承认，杀人目的是为了尽快和刘应芳一起生活。七旬老翁走上歧途“李老头”详细供述了作案的起因和过程。

　　他真名叫李成福，今年72岁。2006年5月25日跟随修建高压线铁塔的工队来到镇安县云盖寺镇。他的主要任务是看守材料，给施工队烧水。他们所建的6个铁塔，离刘应芳家不远，“李老头”经常从刘应芳家门前过，特别是每天要到刘应芳家的水井背水，很快就与刘应芳混熟，经常在一起聊天，有时刘应芳还请他到她家坐，甚至在她家吃饭，他也帮刘应芳背过柴。但他直到杀了伍某，也不知道刘应芳名字，只称她“老刘”。

　　随着两人越来越熟悉，交谈内容也越来越广泛。刘应芳告诉他，她年轻时曾到新疆做过20年生意，“李老头”则告诉她，自己已经在陕西打工30多年，每月工资800块。刘应芳问“李老头”，你在外打工30年了，还不挣个几十万。“李老头”不想承认自己没有钱，故意打马虎眼地说，现在十万八万也不顶个啥用。刘应芳因此认为“李老头”积攒有二十多万元。刘应芳诉苦，她和老伴单独过，儿子不好好管他们，老伴伍某身体不好，胃有病，经常喝苏打水，反出的气味让她受不了。而“李老头”考虑自己老了，总有动不了的时候，希望有个落脚的地方。渐渐地，两人表达了以后要在一起生活的意思。

　　今年年初，铁塔建好，工队撤走。到了9月，“李老头”又随工队来给铁塔换螺丝。“李老头”再次与刘应芳见面，商量以后共同生活的事。李老汉乘机问她：“你的几个儿子不同意怎么办？哪个愿意埋3个老人？”刘应芳说：“我有话给儿子说，他们哪个帮我做过活？我不找个人，谁来接做这些事？”

　　“就是儿子同意，老伍也不一定会死。千年的旧罐罐还在，新罐罐可能先破了。”“李老头”的意思是伍某不一定一下子就能死。两人因此商量怎么将伍某致死。“老汉死不了，打都把他打死了。”最后两人商定，等刘应芳哪天不在家时，“李老头”去把伍某打死。作案工具也想好了，“到处都是棒棒，随便都能打死”。

　　没有几天，铁塔螺丝很快换完，“李老头”又随工队离开。但他一直想着和刘应芳的约定，20多天后，他给工队请病假，独自返回云盖寺镇，租住在街道上一家房屋里，对外人谎称是来守塔。“李老头”和刘应芳的来往更加密切。11月11日下午，两人相遇，刘应芳告诉“李老头”，她当天晚上和教会的兄弟姐妹们聚会。“李老头”认为这是暗示他晚上动手。于是，当天晚上大约9点钟，他带着手电筒前往刘应芳家。

　　到了刘应芳家门口，“李老头”见房门关着，屋内还点着煤油灯，认为伍某还没有睡着，就到屋后的包谷地里抽烟，待了一段时间，又来到门前，见屋内还有亮光，就喊伍某开门。伍某说：“天黑了，你到我家干啥？不开门。”

　　“李老头”说：“是我，老伍，你如果不开，我就把门掀开。”“李老头”在院坝柴火堆里取了根约70厘米长、铁锨把粗的木棍，一下把门撬开。伍某见“李老头”气势汹汹、手提木棍闯进来，知道来者不善，坐起来，从床边柜子上摸起菜刀，向“李老头”抛去。一生善良的伍某没有想到“李老头”会要他命，自己也下不了狠手，只是想吓走“李老头”，因此刀没有抛到“李老头”身上。见“李老头”还不走，伍某又拿起床边的铁锨挥舞，阻止“李老头”靠近。“李老头”用木棍将煤油灯打灭。伍某看不见，在黑暗中乱舞铁锨，直到没有了力气才停下来。“李老头”乘机突然打开手电筒，夺下伍某手中铁锨，用木棍在伍某头上和胸部各狠狠地击打一下，伍某当即倒在床上。“李老头”又到屋外找到一把尖头的点点锄，向伍某身上乱打一阵，然后到屋外吸烟，一方面观察周围动静，一方面休息。接着再次进屋，听见伍某还在小声呻吟，于是在门后找了一把斧头，在伍某头上砍了一下，又在胸部砍了3下，这才住手。

　　为了掩盖真相，“李老头”将伍某拖出房子，从房子右边厕所旁的坝坎上推下去，制造了伍某上厕所摔死的假象。这时，天已经麻麻亮了，鸡也打鸣了，“李老头”急忙下山。“李老头”乘面包车到了县城，乘班车离开镇安，到山西打工。因没有挣上钱，返回三原。

　　“我想有个家”

　　12月20日上午，记者与“李老头”进行了一次长谈。

　　“李老头”告诉记者，由于家贫，没有上过学，不识字，就是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14岁失去父亲，26岁时才找到媳妇，但不到3个月，媳妇就跑了。过了一年，本村一家人将嫁给别人逃回来的女子嫁给他，结婚3个月，岳母要他交200元，他拿不出来，媳妇就被岳母领走了。1971年，嫁到宜君县的姐姐给他介绍活路，他来到陕西打工。1994年，他到黄陵县煤矿打工时，有汉阴工友给他介绍一个40多岁姓叶的妇女。两人生活约3个月，叶姓女子先后以各种借口向他要了1万多元后跑了。从此，他再没有和女人一起生活过。

　　记者：为什么那些女人和你结婚了又跑了？“李老头”：嫌我穷么。记者：听说你脾气很大？“李老头”：如果把我冤枉了，我就脾气大。记者：你觉得老年人最头痛的事情是什么？

　　“李老头”：人老了总有走不动的一天，老人最担心哪天病了，没有人管他，死在路上也没有人知道。

　　记者：你为什么要砍死伍某？

　　“李老头”：老刘一再给我说，我也想成家，有个落脚的地方。

　　记者：你为什么不寻找一个合法的渠道成家？你没有考虑这样对伍某不公平？

　　“李老头”：如果我多动脑子想一下，就不会干这种事。我没有文化，一辈子考虑问题简单。这也是我穷的原因。如果有文化就好了。

　　记者：你打伍某，先后打了3次，中途是否产生过放弃杀人的念头？

　　“李老头”：没有。记者：你在那儿待了一晚上，害怕了吗？“李老头”：当时脑子什么都没有想，不知道害怕。记者：现在后悔吗？

　　“李老头”低下头直摇：我现在后悔。我情愿从早到晚干活，也不愿待在监狱里。

　　编后

　　犯罪嫌疑人“李老头”无疑将受到法律的审判。但法律之外，此案还提醒我们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要关注老年人晚年生活。从某种角度讲，老人比年轻人更恐惧孤独。单身青年虽然从法律上讲无家室，但可以东奔西走交友，精神上会减轻孤独感。老年人体弱多病，活动不便，那种孤独是十足的孤独，那种孤独感对于身心疲惫的老人来说十分可怕。为了消除这种孤独，加上缺乏必要的疏导，有的老人就有可能走向极端，以至杀人。

　　不要让老人孤独，给老人一个温暖的家，是老人的需要，也是社会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