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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11点,从甘肃来西安打
工的马龙还守着大锅煮肉。 一个记者的社会观察年末描述
一个人群的追寻公平年度记录
核心提示
按照普世价值和社会常识,从事工业生产的是工人,从事农业生产的是农民。农民工或者说外来务工人员,则是被传统社会打上标签的特殊人群,如今,他们已成为维系和支持中国社会经济不可或缺的力量,为此他们倾其所有,也寻求着公平社会所能给予的回报。2007年,以改善民生为重点的社会建设里,他们 追寻到了什么———
今天已是2008年了。当新年的钟声响起,城市里的人们开始互送礼物、看望亲人、预定年夜饭时,那些一年到头忙碌着的外来务工人员,他们在过去的2007年里收获了什么呢?
据了解,目前我市外来务工人员超过70万人,加上开办企业和从事个体经营的,人数超过100万人。他们为促进城市建设和经济发展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在2007年末的那些天,本报记者走近他们,倾听他们的年度收获,整合他们的新年愿景,记录他们的心路历程——
娃娃有学上费用有减免
数字:在农民工子女就学方面,我市388所小学、154所初中义务教育阶段接收农民工子女5.4万人。农民工子女凭暂住证、户口簿、转学证、劳务或其他就业证明,按政策办理到附近学区接受义务教育,仅此一项,全市农民工子女免交借读费1900多万元。
尽管穿了毛衣、夹衣和棉衣三层保暖衣物,站在一堆炒货里的徐师傅还是搓着双手。2007年12月27日晚,天空下着冰雨,预报当晚最低气温已到-3℃。
48岁的徐师傅老家山东临沂,7年前和丈夫到西安打工,3年前开始经营一家炒货店,在龙首村一条街道的小超市窗外。
徐师傅有三个孩子,老大在青岛读大学,老二老三跟她到西安。正在上初一的老三最让她闹心。
2006年底的一天,徐师傅和丈夫接到老家电话,婆婆突发脑溢血,在去医院路上去世。匆忙赶回老家料理完后事,看着正在上初三和正在读六年级的两个孩子,徐师傅说自己脑袋当时就大了,“婆婆在时,两个孩子在老家上学,老人还能照顾。婆婆突然走了,以后上学的孩子怎么办?”她索性带着孩子到西安。
两个孩子来西安上学,但借读费、学杂费等系列收费让他们在学校门口频频止步。眼看着开学日期迫近,要上高中的老二选择了退学,他说能认识字不被人骗就够了。后来知道根据政策,老三可以凭他们夫妇二人的暂住证等或其他就业证明免交借读费。开学时,孩子顺利到就近的91中上了学。
“老大上大学一年得1万多,老三每学期学费400多块钱,加上其他费用,我们勉强能负担,但听说上高中以后费用就很大了。”徐师傅说,趁老三现在还是义务教育阶段,一家人赶紧挣钱,为他上高中、读大学攒钱。
孩子到了身边,跟城里孩子一起上学了,徐师傅却突然发现沟通变得艰难了。前一段时间,老三脸上长出了很多青春痘,开始闷不作声,后来偷偷从母亲钱包里拿钱,被发现后,他说要去买治痘的化妆品。
徐师傅忧心忡忡,儿子心里有事很少和他们夫妇沟通,放学回家总是沉默。她跟丈夫分析说,可能因为从农村来的,孩子在学校有些自卑,所以在衣着打扮方面特别上心。
徐师傅说,很高兴孩子能进入城里上学,但更希望孩子能和城里孩子一样,自信、快乐,而不是自卑地觉得自己比别人少了什么。
欠薪有人管工作有保障
背景:过去四年,全市共清理解决拖欠农民工工资1.97亿元,涉及农民工15.53万人,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得到遏制。从2008年1月1日起,新劳动合同法全面实施。专家认为,农民工应该是从新劳动法中受益最大的一个群体。以往不签合同、超时加班、克扣工资、单位提供虚假信息、刻意隐瞒工作危害等损害农民工权益的事情,会被极大约束甚至严惩。
“劳动部门给我们宣讲了新劳动法,让我们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权益,以后工资不被拖欠,工作有保障,不再害怕被老板随便辞退。”
说话的张师傅是南郊某单位后勤饮食服务中心的职工。2007年12月25日,他拨打本报热线,说单位强行收走了他们30多名职工的劳动合同,如果要继续干,就得写出书面材料,说明单位已为他们交了“三金”,反之,他们将被强行辞退。
“我们知道单位是在逃避2008年1月1日开始实施的新劳动法。”2007年12月29日晚,约定不见面、不写明姓名,张师傅才放下戒心,和记者聊起了即将过去的2007年和快要到来的2008年。
张师傅是商洛人,2000年春天经老乡介绍到这所知名大学的饮食中心工作,从帮厨开始,一步步干到了现在的部门负责人,工资也从600元涨到了1500元。现在,他管理着10名学生餐厅保洁人员。“全是女同志”,她们每人负责着一片清洁区,每天的工作是保证清洁区没有剩菜剩饭和废纸、饭盘即时送回回收台,每个月包吃包住,月工资600元。张师傅很了解她们的想法,刷盘子洗碗不算什么,平时假期少关系也不大,就怕工钱不能及时拿到。让他们一直放心的是,因为属于国家事业单位,工资基本上不存在拖欠问题。
他说,现在一年到头,劳动监察部门都在监督用人单位,一旦发现拖欠工人工资的,都会受到惩罚。
张师傅说,同事们都是来自农村的打工者,文化水平低,在城里也没个靠山,“万一惹恼了老板,工作就彻底丢了。”他们商量半宿,决定服从单位要求,写出书面证明材料。在这个高中文化程度的农民看来,拿到每个月1500元钱的工资尽管是最实惠的做法,但依靠将要实施的新劳动法的保护,从不拖欠工资发展到工作有保障,老板不能无故辞退职工,大家以后的日子才能过得比现在还好。
工伤有补偿劳动有保险
举措:根据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部署,2007年我国加快社会保障体系建设,我国农民工参保覆盖面也将进一步扩大,农民工工伤保险工作将以推动建筑业农民工参加工伤保险为重点,同时进一步巩固和扩大煤矿企业参保成果,继续做好制造业、商贸餐饮业农民工参保工作,力争到2007年年底实现多数有相对稳定劳动关系的农民工参加工伤保险,农民工参加工伤保险人数达到3600万人。农民工的养老保险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也在加紧研究,制定办法。
2007年年末,于振坤仍然木讷少言,白了双鬓,官司打到了省高院。
2006年岁末,他拖着残腿,走进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效力了26年的单位告上法庭,希望被辞退后能在养老、医疗等社会保障方面得到适当补偿。
2007年年末节日的街头,他告诉记者,自己劳累终生,一朝被辞,叶落无根。
1980年3月,老家在江苏省沛县的于振坤经熟人介绍,成了西安公路学院(现长安大学)的计划外临时工。1989年,经该院院长特批,与学院总务处签订了聘用计划外工人合同,1998年10月6日,在工作中安装玻璃时,于振坤不慎摔伤,致使左腿粉碎性骨折,学校为他报销全部医药费并支付了三个月共600元的生活费,但没有进行工伤认定及级别鉴定。
“1999年8月,伙食科领导口头通知我解除劳动关系。”于振坤说,同年9月1日,他到学校附属幼儿园工作,干些小木工活和简单的水电维护工作。2006年2月,因年龄偏大、身体不好等原因,他完全失去了在长安大学的工作,6个月后,他接到通知要求搬出在学校的住房。
官司在继续,生活也还向前。
后来,他到一家单位做清洁工,按照国家最低工资标准,他每月拿到540元。妻子陆英在一家宾馆做清洁工,同样是最低工资。2007年,他的女儿考上了大学,于振坤让孩子读了大专,“因为只需要不到5000块钱”。
他说,家里人不敢生病,因为没有一个人有医疗保险,一个小感冒就得花近百元钱,差不多等于全家一个月的菜钱。今年物价上涨了,房东本来要涨房租,但看到他们一家的艰难样,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贡献了26年,到头来却被扫地出门,两个孩子上学要花钱,没有工伤、医疗、住房甚至养老保险……”他哽咽着说。
在2006年5月17日的第一次裁决中,雁塔区仲裁委裁决要求,长安大学幼儿园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7年经济补偿金3430元。5个月后,雁塔区法院终审判决,长安大学支付于振坤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5880元及额外经济补偿金1225元,共计7105元。2007年6月,市中院判决维持原判。
关注国家对农民工社会保障政策的步步跟进,每有与此相关的报纸,他都要买下。他几乎背过了半部《劳动合同法》。他说,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了农民工群体是中国产业工人的重要组成部分。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也公开表示,要推进农民工参加大病医疗保险、工伤保险。最近,社会保险法草案提请了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第一次审议,草案明确规定,国家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五种社会保险制度。
2007年12月28日中午,透过玻璃窗,冬日温暖的阳光照进于振坤狭小的家里。他拿着珍藏的当年院长特批的聘用书,充满希望地说:“官司打到高院也得打,原来我们处在政策遗漏的地方,现在国家的社会保障和福利救助政策覆盖面越来越大,农民工已经被关注了,我的官司迟早要赢的!”
文/图记者王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