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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的加入,更加坚定了夫妇俩的新碑林梦。
又一个“碑林”
书家已去,墨迹长存。我们徘徊在西安碑林博物院时,中华文明积淀下来的书法真迹,铭刻于碑石,虽历经数千年历史长河的洗礼,至今仍然鲜活夺目,令人痴观忘归。
历史纪念碑刻,曾是记载人类进化里程的最好表现形式。试想一下,西安作为13朝古都,如果精选周秦汉唐历史中的典故和历史人物,以工笔画的形式铭刻在石碑上,建造一个“唐都新碑林博物馆”,弘扬西安的悠久历史和文化特色,与西安的老碑林相得益彰,又是怎样一种景观?
智者前瞻——这一想法从1978年开始就有了,实施者为国内擅长工笔画的西安夫妇李鸿诚、印建幸。“唐都新碑林”,乃辟一块二至三层及平地的仿古庭院,树立工笔画碑石上千通(即座、方之意),一方面供人品赏,另一方面可现场拓片,卖给游人。
后来日臻完善的“唐都新碑林”规划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碑画是“唐人唐诗咏唐都”,另一部分是历史系列题材,除“十大贤后”、“十大名将”等系列之外,题材围绕周秦汉唐展开,如《关帝夜读〈春秋〉图》《咏岳四廉诗》《岳飞仗剑图》《智圣诸葛亮》《荆珂刺秦王》《太白醉酒》《大唐明镜魏征》等。
目前,李鸿诚和印建幸已刻碑画近百通。但这个数字,与整个新碑林规划的1000座碑画相比,还相去甚远。
唐人唐诗咏唐都
唐人唐诗咏唐都,这是“唐都新碑林”的核心部分。萃取唐诗精华,以直观的工笔画展现诗中意境,再请国内知名书法家配写诗文,最后刻于碑石,不论放在何处,都可长久留存。这样,以平民化的视角出发,既可赏画品诗,又能细酌书法,亦能回味盛唐,可谓雅欲共赏。
为此,李鸿诚和印建幸把《全唐诗》都翻遍了,精选其中300多首,从1978年开始,陆续创作系列工笔画。《贵妃斜倚沉香亭》就是那时创作并雕于石碑的唐诗精品。
唐朝有三大宫殿:大明宫、兴庆宫、华清宫。沉香亭位于兴庆宫内,乃是唐玄宗与杨贵妃共赏牡丹之地。李白诗《清平调》三首,有佳句“花倾名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沉香亭后毁于战火,后重建于现在的兴庆宫公园内。
李鸿诚夫妇查阅大量资料,还没有人以画碑结合表现沉香亭典故的,遂动手作画。“唐人唐诗咏唐都”系列的第一通碑,《贵妃斜倚沉香亭》构思与绘画四个月,刻碑一个多月,费时半年之久。
牡丹被称花中之王,碑画之中,杨贵妃在亭前采摘牡丹,戴在高高的云髻上,玉指滑过,一时香满罗帐,贵妃轻斜玉体,透过案几上的一方圆镜,侧眉端详自己:花美?还是人美?
这幅画配以长安画派创始人之一、书法家康师尧手书的李白诗句,做成拓片后,和李鸿诚早年创作的碑石画《秦始皇出巡图》,在20多年前国内旅游市场低迷之时,一时分外旺销。《秦始皇出巡图》被法国前总统希拉克、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收藏,《贵妃斜倚沉香亭》被前日本首相竹下登收藏。
如此好的市场前景,振奋着这对视工笔画为生命的伉俪。当时,康师尧力主二人搞新碑林,书画界和旅游界很多人的认同,更坚定了夫妇二人的新碑林梦想。
梦想“四起四落”
然而,“唐都新碑林”30年来却经历了悲喜交加的四起四落。
1982年,新碑林规划被陕西省经委技术处看中,后因资金被挪用、李鸿诚眼病突发而搁浅。1990年,被列为曲江旅游度假区的招商项目,由市建委带着赴外招商,未果。1989年前后,印建幸背着碑画拓片搞推销,用卖画卖拓片的钱刻了第一批碑石画。
中国的碑刻曾把书法艺术发挥、传播、保存到了极致。但中国的石刻绘画发展缓慢。较早盛行的唐代壁画,如永泰公主墓内的壁画、敦煌壁画等,线条虽古朴流畅,但略显写意与夸张。好的碑画会历久弥香,但碑画不是写行草,如何让人看石碑画就像看年画一样,形象、逼真,又不失艺术高雅,真正让碑画做到雅俗共赏?这还不仅仅是坐下冷板凳,潜心创作吃苦的事,还需要巧妙的艺术想象,往往数易原稿,才能达到预想效果。
1993年,陕西省旅游局看中了这个项目。1994年和1996年,时任西安市副市长的张富春两次召开专题会,通过了“唐都新碑林规划方案”,成立了西安市旅游设施“唐都新碑林”领导小组,成员是由各政府部门负责人,大家把新碑林的地址定在东门的环城公园。1997年,唐都新碑林研究会成立,全面筹划“新碑林”。
然而,各种干扰使这件事被迫停了下来。
如果不是记者亲眼目睹,真不知被各界看好的“唐都新碑林”筹划和碑画保存处,现在却深藏在西一路炭市街水产市场北边的一个破败小院里。由于配套的资金一直没到位,碑画露天放置,挤在一处,落满灰土,显得分外萧瑟。扫去积雪,多年前刻的碑,已有褪色。一些碑画缺了一角,“那是搬运的时候打了”印建幸心疼地说。
李鸿诚和印建幸夫妇住在这个小院,几间陈旧而昏暗的房屋里,大半被书画资料和一个创作台占去。这十多年来,这里成了他们的资料室,也是工作室兼起居室。“唐都新碑林”一搁浅就是12年,但他们的创作没停下来。
出门走一二百米,就是新城广场或东大街的闹市区。“唐都新碑林”的梦,游走在古老与现代、梦想与现实的断层中。
出路在何方
印建幸讲,刻一通一米五高的石碑画,按现在的市价来算,选料、运费、绘画、刻工加起来不超过两万元。前些年尽管刻碑画成本低,但他们夫妇还是花尽了所有积蓄。
近日西安连降大雪,记者昨日走进他们的房间,没暖气,相当冷,夫妇二人穿着厚衣服,看上去有些雍肿。李鸿诚几近失明,仍口授指导妻子印建幸,做《李白爱酒歌》工笔画的扫尾细节。原来,十多年前,李鸿诚多年为搞“唐都新碑林”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积劳成疾,视力退化,现在仅有少许光感。
这么感人的场面,不正像他们通过画面穿透历史一样,简单地表现出什么叫为艺术“相濡以沫”、“夫唱妇随”吗?
创作间隙,夫妇二人谈起1982年的一件事。二人合作的工笔画《西厢双美图》,一幅小小的碑画拓片,献给政府,在香港卖了2000美元——这在当时能换500辆自行车。很多碑画上的配诗,由西安书法名家曹伯庸、石羊先生写就。采访成了夫妇二人重新梳理“新碑林”之路的特别追忆。他们说,诸如这些细节,成为他们继续为艺术献身的支柱和力量,成为他们在清贫中坚守和追梦的希望。好在,他们培养了多年的女儿,现在已是西安美院的研究生,也成了创作新碑画的主力。
他们此前没给别人讲过:20多年了,他们没买过一件新衣服,身上脚上穿的,都是别人接济的。没有节假日,他们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笔画创作。
“我们迫切需要一块地方,一处房子,先把那些风吹日晒的碑石画保护起来。”印建幸说,“那是我们的孩子,得首先保护他们。”
文/ 图 记者 王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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