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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末,中华慈善国际联合会“助孤扶贫”工程被指“非法用工”,北京市民政局已介入调查。
早在数月之前,该组织招收的百余名孤儿、贫困生,以逃离、罢工、报警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反对与质疑。
接近该组织的多名志愿者和孩子们共同指称,这家来自香港的非政府组织,涉嫌以慈善的名义诈骗、牟利。
北京市民政局相关人员称,针对香港批非政府组织在内地活动的相关法律法规尚未出台的状况,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官方调查和执法难度。
北京密云云佛山度假村,是中华慈善国际联合会(以下简称中慈会)在北京设立的第二个教学点。这个在香港注册的非政府组织,自2006年8月起在中国内地河南、贵州等地招收孤儿、贫困生,宣称能为孩子们提供“半工半读”的学习方式。
“让世界上更多的孤、残儿童得到帮助,实现他们的心愿。”这是中慈会宣传册里一条核心理念。
但事实上,仅仅至2007年8月,中慈会位于北京昌平龙脉度假村的龙脉教学区,一年前其“助孤扶贫”工程招收的120多名孤儿和贫困生已经走了一半,剩下的60多名孩子,用罢工、报警来表达愤怒的情绪。一个月后,龙脉教学区正式倒闭。
几乎与此同时,中慈会又在密云设立了第二处教学点——云佛山度假村教学区。60个学生在此“半工半读”,但他们的遭遇与龙脉教学区一样。
“这是一场骗局!”孩子们和多名曾在中慈会工作的志愿者坚持认为。
被质疑的“善举”
2006年8月,河南新安五头镇孤儿赵二乐来到了北京,参加中慈会组织的“助孤扶贫”项目。他向往着3年之后,通过自己的学习,顺利拿到重点中专的毕业证。
和赵二乐一起来京的,还有洛阳福利院的28名党姓孤儿。
出行前,通过家乡民政部门的转述,赵二乐对此次北京之行充满向往:北京有一个慈善协会,将资助他们到北京重点中专学校半工半读,有几个专业可供选择,在五星级酒店实习,每个月还有200元的助学金和2天假期,过年还有15天的带薪休假。
到2007年4月间,孩子们的数量增加到近130名,他们分别来自河南、湖南、甘肃、贵州等地。
很快,少年们发现,此行似乎是个错误。
他们没有进入想象中的北京校园,而是被安排到龙脉度假村、云佛山度假村等“教学区”。大门口张贴了所有孩子的照片,保安严格禁止孩子外出。而期望中的“学习”,只有在没有客人时,才能每周有一天学习语数外、一天自习。
赵二乐说,他们从事着和度假村其他正式员工几乎一样的工作:端盘子、看泳池、捡浴巾,铺床单等。孤儿党云丹说,他们平均每天工作时间都在10小时以上,有时甚至15小时以上。
2007年4月以后,中慈会的教学区,陆续有成批的孩子离开,甚至逃跑。感觉受骗的学生开始了为期半个月的罢工,并报警。
7月,龙脉教学区开始垮掉,28名学生被拉到了通州运河苑度假村继续“半工半读”,其余的学生有的去别处工作,有的则留在龙脉成了正式员工。
一路畅通的“慈善”
在孩子强烈要求下,贵阳儿童福利村的工作人员最终把他们的5个孩子带离了云佛山。
“我从事慈善工作多年,还没见过利用孩子做些什么的人,这怪我自己警惕性不高。”1月16日,贵阳儿童福利村谭主任说。
“贵阳儿童福利村本来就在贫困山区,教育条件也不是很好,当时中慈会说三年只需付300元,管孩子们的吃穿,还能出去接受教育,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谭主任说。
但至今,谭主任依然不明白,中慈会是如何直接找到他们的,只知“中慈会”内部有一名贵州人,当时一直是该人联系福利村。
据志愿者称,不断更换志愿者、利用志愿者的关系拓展业务,是中慈会开展工作的重要手段,包括东北一省级领导接见中慈会的人,都是通过“熟人”引见的。
“千万别小看了‘中慈会’这个名字,在地方上可是很唬人的。”曾在中慈会担任职务的志愿者一再强调,这个名字对中慈会事业拓展、一路畅通起到了重要作用。
“我们当时误以为‘中华国际慈善联合会’是‘中华慈善总会’(中华慈善总会成立于1994年,是经中国政府批准全国性非营利公益社会团体)。”谭主任称。
另外的骗局
志愿者和孩子们认为,利用“半工半读”形式榨取孩子们的劳动所得,只是中慈会利用所谓的“救助工程”牟利的冰山一角。
以慈善、救助孩子为幌子,争取国内外无偿援助,再利用无偿援助的技术、设备以慈善的名义出让给国内医院、福利院等机构,牟取利益——这是马龙等一部分志愿者认定的中慈会操作模式。
赵二乐刚来北京,曾和其他同学一样填了一份入学登记表,他选择的是就读商科学校的两个专业。但在他的记忆中,在龙脉教学区干了将近一年,他只去了商科学校一次,“还是表演节目给日本人看”。赵二乐称,“中慈会只是把我们当成在外国人面前表演的幌子”。
多名志愿者证实,中慈会成立以来,日常主要的工作是联系国内各地福利院、医院,搞培训、谈合作,另外一项重要的工作是联系国外慈善援助组织。
曾在国际红十字会等国际援助机构任职的澳大利亚人Martino Roia,一度以每月3500元被中慈会聘为国际项目专员。
Martino
Roia向本报记者证实,自己曾多次被带着到各地福利院等机构,以国际慈善专员等身份跟对方接触,但是谈及重要的合作内容,自己基本没有参与机会。
同时,中慈会不断地将自己的“最新进展”,翻译成外文,向国外慈善援助组织发信,争取援助。
2007年8月,中慈会曾接待过一美国慈善援助组织,进行关于医疗设备方面的会谈。
在此之前,中慈会曾组织学生照了一次艺术照,将孤贫儿童照片装订成册,发给美国方面。
马龙等志愿者和学生认为,这是中慈会向美方组织申请无偿援助的砝码。
根据志愿者保存的资料,双方谈判的内容是,美国方面无偿捐赠一批医疗设备给中慈会,但必须用于慈善事业。
马龙等志愿者介绍,还在跟美国方面商谈中,中慈会就开始给湖南某脑瘫育疗中心等单位联系捐赠医疗设备的事情。
据志愿者提供的一份湖南某地福利医院发给中慈会的传真显示,接受中慈会的医疗设备援助,医院方要缴纳保证金以及运费等一些费用,仅运费一项就为10万元。
同时,马龙等志愿者称,中慈会与受赠医院约定,医疗设备产生的效益五五分成。
隐秘的组织
在中慈会的宣传单中,除了到各地招收孤贫学生,还有许多类似“康复中心”的“国际大型项目”被推介或“正在操作”。
但在Martino
Roia和多名志愿者眼里,中慈会根本不具备操作国际大型项目的资质。“所有项目都没有一个成形的,很多都是空的。”Martino
Roia说。
跟这些“正在操作”的合作项目类似,中慈会“正在操作”的分会遍布全球。
在朝阳区小庄的那间外面没有牌子的办公室墙上,一张画满红点的世界地图上,红点标识的中慈会分会所在国家,包括美国、加拿大、俄罗斯、尼日利亚、泰国和柬埔寨等。
根据志愿者提供的分会地址和相关联系人,经核实,尼日利亚、加拿大分会并不在相关地址,中慈会也没有在当地开展过大型慈善活动。
中慈会宣传册上宣称,中慈会主席为陆师义,执行主席为文茵,常务副主席为吴醒东,后面还有8名包括国内各地退休干部、芬兰议员以及日本医学博士在内的副主席和2名总监。
但在马龙等志愿者眼里,中慈会真正的核心成员除了经常待在日本的日籍华人吴醒东,还有会长文茵、总监莫尚儒、秘书长周玮以及两名秘书。“关于中慈会的内部事情,包括一些对外活动、往来,触及核心问题,都是由他们处理,从来不让我们知道。”马龙等志愿者称。
相比组织机构的模糊,更显扑朔迷离的是中慈会的资金来源和财政问题。
会长文茵坚称,“注册在香港、大本营在北京”的中慈会是不赚一分钱的,而她自己在北京注册的三家公司都没有突出的经济实力,采访中,她拒绝对中慈会资金来源进行更明确的解释。
监管的难题
此前,香港税务机关工作人员曾表示,香港注册的慈善团体,在其他地方进行慈善活动,需要当地去监管。
北京市民政局执法大队队长郭卫国说:“目前,对于香港批非政府组织在内地活动,是否要到当地部门登记,没有硬性的规定。但是,按照国际惯例,不经内地部门批准就进行活动,严格来说是不允许的。”
据郭卫国介绍,由于国家还没有出台对境外非政府组织管理的相关法律法规,目前监管和执法上都是视情况而定。“如果触犯了法律,就由公安机关处理;如果在内地工商部门注册,可以依照相关规定进行罚款、吊销营业执照等;情节较轻的,也可能由我们民政部门批评教育。”
郭卫国说:“如果经过调查,中慈会确实存在问题,政府有关部门将依法进行处理。”
据相关人士介绍,关于境外非政府组织的相关法律法规议案,已经提出数年,目前国家相关部门正在研究、审议。
文/图 据《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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