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对于一代又一代的人们来说，除去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之外，应该只是意味着：加深一些记忆，忘却另一些记忆，然后在传统中快乐前行……

　　1958年

　　打破常规过春节

　　大年初一：2月18日

　　1958年春节叫得最响的口号就是“打破常规过春节”，那年不知有多少人是在工作岗位上迎来新年。据当年的报道，除夕之夜，有27000多名民工、官兵、干部、学生在十三陵水库工地，整个晚上用劳动与歌声辞旧迎新。大年初一，河南省安阳县男女劳力起五更吃过饺子后，穿着新衣，肩扛工具，上工地搞水利建设。河南省淮阳县春节一天出动劳动力425000人，完成土方127万立方。新年初一早晨，长春一汽的8000名职工，由厂长饶斌率领，乘火车到东大甸子，在冰冻三尺的荒原上挖排水沟。休息时大家啃冻饺子、馒头，共进午餐。

　　这个非常规的春节当年被作家李准写进了小说《李双双小传》，这部小说后来被改编成电影《李双双》，张瑞芳、仲星火精纯的表演影响了几代人。小说写到：“一九五八年开春，全乡群众打破常规过春节，发动起来一个轰轰烈烈向水利化进军的高潮。孙庄的男女青年们，都扛着大旗、敲着锣鼓上黑山头修水库去了，村子里剩下的劳力，也都忙着积肥送粪，耙春地，下红薯秧苗”。正是在这种形势下，李双双一份合理化建议吸引了乡党委书记……

　　50年代春节留给人们的记忆，更多的是喜庆欢乐。刚刚进入新中国的人民，因为看到自己努力所结出的劳动果实，不禁喜从中来，那时人们最爱说一句话就是：“劳动最美”。新年里最多的祝福就是：“从前哪敢这样想”，“今年又比去年强”。

　　简朴的年饭 幸福的感觉

　　经历过苦难的人们对幸福的要求很低，50年代，人们的生活水平并不高，但幸福感却特别强。过年买几斤肉，杀一只鸡，加上点青菜、豆腐，一家子就能快快活活吃几天。孩子们的口袋里装一把瓜子、花生，几颗水果糖，就足以张扬过年的快乐。1958年，有些地方大食堂还没撤，年三十晚上，年夜饭就在食堂里吃大锅饭，每个人的菜里多添一块肥肉，就好象在品尝人间最美的美味。

　　简单的游戏 愉快的心情

　　50年代西安的城市建设刚刚起步，城市设施还很简陋，当时只有莲湖、革命两座公园，1958年7月建成了兴庆宫公园。人们新年的娱乐主要在院子里、街道上，孩子们举着风车追逐嬉戏。民间的社火、游园会是新年最热闹的项目，往往市级领导都会参加游园会，与民同乐。各工矿企业都会在春节举办文艺联欢，快板书、诗歌、杂耍，自编自演，自娱自乐，趣味横生，其乐融融。娱乐项目虽然简单，但人们快乐的情绪却格外高涨。

　　传统的年货 传递着幸福

　　那时的年货也十分简单，买面、买肉、买菜。点心是传统的水晶饼、芝麻饼、江米条等，用草纸包起来上面放张红纸，就是走亲戚的礼品。扯点布为家人做件新衣服。春联、门神、年画、窗户纸、糊墙纸等，将屋子裱糊一新。春联已有了新内容，如：“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努力学习搞好生产”、“欢欢喜喜过春节”、“大家齐心打美帝”等。年画的内容除了传统的“鲤鱼跃龙门”、“新年迎吉庆”、“老鼠娶亲”等外，也增加了“抗美援朝”、“热爱劳动”、“好好学习”等新内容。

　　1968年

　　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

　　大年初一：1月30日

　　1968年春节前夕，全国饮食服务系统向财贸职工发出倡议：“把橱窗店堂布置成毛泽东思想的宣传阵地；春节期间饮食业要积极向顾客宣传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成了这一年春节最显著的特色。

　　“革命化的春节”是怎么过呢？各单位在除夕要开“忆苦思甜”大会，要斗争“地富反坏右”黑五类分子。除夕要吃用糠和野菜做成的“忆苦饭”，而且还要挑灯夜战，抓革命促生产。在家里过年的老人孩子也要坚持“早请示、晚汇报”，年夜饭前要对着领袖像汇报自己一天的所作所为，年夜饭后还要背诵“毛主席语录”、唱“革命样板戏”、跳“忠字舞”，以革命的热情辞旧迎新。

　　著名相声演员姜昆曾写了他1968年过春节的情况。“1968年的春节我是在北大荒过的。那次因为我们这些知识青年是第一次在农村过节，怕我们想家，所以准备得丰富一些。那会儿，无论生产、生活都是以连队为单位，过节也不例外，在连队的食堂统一吃饭，一桌12个人，过节的时候随便吃，管够。我记得那八个菜是酸菜粉、烧茄子、猪肉炖粉条、尖椒豆腐皮、大拉皮、炒土豆丝、鸡蛋西红柿，还有一个忘了。除了吃上猪肉，我们还搞了一些文艺活动，像唱样板戏呀，总的来说比别的地方活跃一些。春节是农闲的时候，主要是修水利，叫做变农闲为农忙。”

　　60年代春节带有很强的集体性特征。单位发票看电影，组织团拜，统一组织打扫卫生。各家各户餐桌上的菜肴大同小异，每个房间家具摆设几乎相同，人们的穿戴也相似，不管男女老小，一律的黑、灰、蓝色红卫服，连对生活的渴望也具有同一性。

　　相同的年饭 不同的心境

　　60年代尤其是“文革”那几年，是典型的计划经济时期，计划到了每个人的菜篮子、米袋子，一个人每月供27斤半口粮，60%细粮，40%粗粮，过年时，细粮的比例可以增加到80%。买肉有肉票，一个人每月半斤，过年时增加为一斤。买油有油票，一个月四两，过年加到半斤。买豆腐有豆腐票，冬储菜主要是大白菜和萝卜，要拿着户口簿买。春节前把票发到每家，凭票买细菜、烟酒、糖果等。这样一来，家家的年夜饭几乎用的是完全相同的原料，做成相同的菜品。连吃饭的程序也一个样，晚饭前要“晚汇报”，守岁唱“语录歌”、“样板戏”，跳“忠字舞”。尽管物质贫乏，但祥和的气氛还很浓，邻里和睦相处，东家的饺子出锅了，先给西家送一碗；西家的馓子炸好了，先往东家送一盘，孩子们换好新衣服，也要到东邻西舍走一圈，拜个年，问声好。那时拜年问好也简单一致，不能拱手，不能下跪，不能说“恭喜发财”之类的话，相互点个头，说一声“新年好”或者“春节好”。当时的物质虽然基本相同，但人与人的待遇却有很大区别，若是“红五类”、革命群众，可以串门子，拉年话，而要是“黑五类”，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家里，不能去别人家串门。

　　繁荣的市场 单调的年货

　　60年代春节市场最流行的话是“市场繁荣，物价稳定，保障供应”，年货市场的供应肯定是有保障的，物价也是稳定的，但品种却比较少。布、棉花都是凭票供应，不能多买。点心要拿购物本买，一个本买一份。烟酒、糖果、细菜等都有专门的票证，严格的限额。春联的词已经不再有表示吉祥如意的，全改为革命口号、领袖诗词，比如：“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革命形势一派大好，工业生产蒸蒸日上”等。年画的内容也体现出革命性的特征，或者是“领袖和人民在一起”、“抓革命、促生产”、“革命样板戏”剧照等。那些年春节年货市场最显著的特征就是排队，各类商场、商店春节前夕都会排起长龙。为了早点买到品质较好的年货，很多人凌晨三四点就会冒着严寒去排队。所以，要想买到称心的年货就要起得早，还要有耐心，当然了，还得有副好身体。

　　零食买不到 鞭炮论个放

　　1968年的春节是一个很特殊的新年，很多节日娱乐项目都不能搞。象社火这样的传统节目也被当作“四旧”叫停了。春节期间就有一些“工农兵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组织演出，也有在街头巷尾表演的，节目大多是样板戏、大合唱、小合唱、说快板、对口令、三句半之类的，节目的内容以批判走资派，歌颂工农兵为主。沿街叫卖的小商小贩也不见了踪影，孩子们喜欢吃的糖葫芦、棉花糖等国营商场基本没有卖的。吹糖人、放“洋片（小电影）”的也都销声匿迹。爱玩的孩子们只能玩一些官兵捉强盗、夹砂包、挤暖和、滚铁环之类的游戏。由于经济普遍拮据，加上定量供应的政策，家长给买的鞭炮也有限，谁家若是买回一挂200头的鞭，可真是要羡煞一群孩子的。那时节，小孩子是街道院落最活跃的人群，大年初一吃罢早饭，一群一群的孩子跑出家门，一手拿段纸捻，另一只手在口袋里一个一个地往外掏小鞭炮，往往100头的鞭炮可以让孩子放过初五。西安当时有一种摔炮很是走红，因为它便宜，一分钱能买到五个，于是你就可以看到小男孩们一个个把胳膊高高抡起，重重甩下，就听啪啪的响声不断。

　　1978年

　　录取通知年前送到家

　　大年初一：2月7日

　　1978年的春节是个轻松而喜庆的春节。粉碎“四人帮”让人们放下了思想上的包袱，改革开放调动起人们学习的热情，前些年被打倒的“四旧”如庙会、社火等恢复了，走街串巷的小商贩又开始吆喝。衣服的色彩样式一下子变得缤纷起来，连妆扮也变得格外刺眼，小伙子也敢留起长头发，年轻人喜欢穿喇叭裤、黑砖头录音机成了抢手货，录音机里或者放着流行歌曲，或者放着英语教学带，学英语在那时最为时尚。人们争着看《追捕》、《巴黎圣母院》等外国电影。恢复高考让570万青年重新捧起书本，走进考场，其中二十九分之一进了大学校门。春节前最教人心动的话是从北京传出的：中央要求，录取通知书一定要在春节前送达，让考生和家长及亲朋过一个愉快的春节。1977年高考时间是12月初，国家规定这批新生要在1978年2月底前入校，春节前，一份份录取通知飞入寻常百姓家，成了当年最有意义的新年祝福。

　　去年9月22日，65 名西安电子科技大的77级学生回到母校，搜寻三十年前的历史记忆，感慨而言：“说起高考真是有说不完的话，影响着我们的一生……毕业后第一次回母校，变化真的太大了！那年高考让我们难忘，难忘我们学习战斗在一起，生活娱乐在一起，思绪中难以磨灭的、也不可能磨灭的四年！”

　　1978年的春节，处处能看到人们对亲情、友情的尊重，感受到人际交往中人性的复归。

　　丰盛的年夜饭 吉祥的贺年话

　　70年代的前期，经济短缺，物资供应比较贫乏，从1977年以后，情况就一年比一年好了。1978年春节的年夜饭是丰盛的，餐桌上七碟子八碗，能见到整只的鸡，整条的鱼，有的家中还摆上广东的腊味、四川的香肠，甚至还有山鸡、野兔等野味。在北方人的餐桌上增加了南方的细菜，而南方人的餐桌上也多了北方的山货。茅台、五粮液等过去属于特供的白酒，也开始进入寻常百姓家。守岁的小食品除了传统的瓜子、花生、水果糖，还多了蛋糕、巧克力、话梅糖等。贺年话的禁忌被打破，变的轻松而随意，“新年好”、“新年吉祥”、“事事如意”等老传统又回到人们的嘴边。老百姓的相互来往变的频繁，寒暄客套的话语更具人情味和生活色彩。

　　年货不避新奇 商品不分南北

　　在经历了十年动荡的经济短缺之后，1978年春节市场可以称作琳琅满目、万紫千红。穿着的色彩摆脱了单调，布料的质地愈加丰富，服装的样式不避新奇。的确良、双咔叽、膨体纱、涤纶绸、真丝软缎等任从挑选，传统旗袍、新潮西装、双面穿的夹克、别出心裁的童装、各色花样的女装目不暇接。节日商品不再限购，调动起人们巨大的消费热情。上餐桌的年货品种繁多，粮、油、肉、鱼、禽、蛋、茶叶、烟酒、糕点、干鲜果品供应充足，一些反季节蔬菜如黄瓜、西红柿、豆角等也进入市场，南菜北上，北货南下，当探亲的人们大包小包地回到家里突然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扛回的东西，在家门口就有卖的。过年前，很多家庭开始添置最新的家用收音机、录音机、全钢手表、自行车等，新式组合家具的图片上了报纸春节期间的头版。贺年卡、小人书成为孩子们的珍爱，大挂大挂的鞭炮、各式各样的花灯、构思精巧的玩具等，都在和口袋里的钱说话。

　　国外的进来了 传统的回来了

　　1978年春节的年味很浓，新年娱乐形式鲜活。演出市场多姿多彩，有体育演出，社火、舞会、文艺晚会等，每一处都是人头攒动。春节电影院多场连放，不仅可以看到复出的《阿诗玛》、《桃花扇》、《李双双》等国产电影，新还可以看到从国外和香港引进的故事片，如日本的《追捕》、英国的《女英烈传》、法国的《巴黎圣母院》、美国的《摩登时代》、中国香港的《三笑》等。辞旧迎新的鞭炮声从傍晚响到黎明。革命公园办起了灯展，晶莹剔透的宫灯、走马灯、荷花灯异彩纷呈，还有会开屏的孔雀灯，能上下运动的奔马灯，会打拱作揖的祝福灯。社火走到了长安路上，踩高翘、舞狮子、跑旱船，人们尽情享受着生活的喜悦，品味着新年的温馨，张扬着中国人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传统的春节民俗。 本组稿件由齐树华采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