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上停车时,救助站工作人员帮陈庆帮翻身。
 母子久别重逢,惟有泪水涟涟。
新闻眼
2006年,安徽籍农民工陈庆帮在西安打工期间不幸发生车祸,肇事司机逃逸。受重伤的他经政府和好心人的救助捡回一条性命。但不幸接踵而来,2007年9月,陈庆帮突发中风、脑梗,恶化成瘫痪,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这时,西安市救助站再次送他住院治疗,并承担了全部医疗费用。经过一段时间治疗,陈庆帮病情趋于稳定,西安市救助站又及时联络到他的家人,并特意安排一辆面包车送他回家团聚。
3月17日,在救助站3名工作人员的护送下,离家20多年的陈庆帮踏上了回乡路。本报记者随同救助直通车赴安徽阜阳,一同感受了陈庆帮回乡之路上的欣喜、悲伤和感动。
别西安 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3月17日早6时,西安市救助站的救助直通车准时开进了市第二医院,停在救助病房门口。这时天还没有亮,医院门诊部主任早已等候在病房前,并为陈庆帮准备了两床崭新的棉被。看到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她笑着说:“你们可来啦,陈庆帮早醒了,一直问救助站咋还不来接他!”
换上干净衣服的陈庆帮两眼直勾勾盯着房门口,看到救助站的同志来了,他才憨憨地笑了。救助站的3位工作人员把陈庆帮挪到新棉被上,并招呼医院警卫一起,将他小心翼翼地抬到车后面的空当处,随后又加盖了一床被子给他保暖。这时,一直在医院陪护陈庆帮的张师傅走过来为他送行:“喏,这是你的外套,你的行李,还有尿壶……回家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在四处飘荡了!”这是张师傅最后一次照顾陈庆帮,他轻轻扶起陈庆帮的头,将外套叠好让他枕着,陈庆帮也用感激的眼神与张师傅做最后的告别。
一切准备就绪,车开动了。走到曹家巷附近,救助站的程师傅说下车有点事,不一会儿,他提着一袋热腾腾的馒头上车,递给陈庆帮:“还没吃饭吧,我买得多,这一路上都是高速公路,不知道几点能到阜阳,到时候饿了想买都买不到了,你趁热吃吧,剩下的捂被子里暖着路上吃。”车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程师傅转过头告诉记者:“这就是我们的工作环境,以前我们救助过很多比陈庆帮更可怜的人,有的完全瘫痪、大小便失禁,大夏天里我们坐车上都得戴加厚的棉口罩!”
一路上,生活管理员徐师傅都陪在陈庆帮身边,生怕他身体有什么不适。下午2时,我们到达了漯河服务区。车停稳后,徐师傅给陈庆帮翻了翻身子,并扶他起来解手,还打开车后门让他晒太阳。一路上,陈庆帮话虽不多,但从他的眼中能读到的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出发前,记者从救助站业务部安置科主任杨志明处了解到,像陈庆帮这样在异地的三无人员,在接受医院治疗之后,都会转入救助站进行安置。从去年2月份开始到今年3月份,陈庆帮的一切治疗费用都是救助站支付的,共计26000多元,在我市被救助人员中算是投入量大的一个了。杨主任告诉记者,和很多接受救助的三无人员一样,陈庆帮一直不肯说出家庭住址,也许是考虑到家里人能不能接受自己。救助站负责查询户籍的同志通过口音辨认,并拿出地图一步步引导,才确定他是安徽省阜阳市正午街办陈庆村人。本来打算去年年底就把陈庆帮送回老家,让他能赶上跟亲人一起过年,但受雪灾影响,路况一直不好,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忆往事 不幸中的幸运
车行高速路,和煦的春光照进车里来,暖洋洋的。陈庆帮望着窗外,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可以想象,漂泊多年的他内心也是很向往踏上回家之路。记者坐到陈庆帮身旁,与他聊起来。
记者:“听说你17岁就离开家了?”
陈庆帮:“是啊,我家里兄弟四个,我排老三。那时候学习不行,就辍学跑出去打工了。”
记者:“打工都去过哪里?”
陈庆帮:“最早到新疆库尔勒,在那边一个矿场挖矿。那里待遇不错,一天能挣七八十块钱呢,还管吃管住。不过后来看到工友出了意外,我就离开了。”
记者:“那你是啥时候来的西安?”
陈庆帮:“十多年前吧,我记不清了。到西安以后,我就一直在北郊张家堡附近打工。”
记者:“在西安都干过些什么活儿?”
陈庆帮:“那就多啦。我拉过蜂窝煤,卖过菜,蹬过三轮车……反正都是些零散活儿,啥都干过!”
记者:“那你赚到钱了吗?”
陈庆帮:“我们打工的又不固定,有活儿干的时候一天挣个五六十块钱,完了还得继续出去找活儿干,现在活儿又不好找,挣的钱够吃饭就不错了,哪里还攒得下钱啊!还好有朋友介绍我到附近一家饭店看大门,我白天在外面打工,晚上可以住在门房里,生活还算过得去。”
记者:“你出车祸是什么时候?都有哪些人帮助过你?”
陈庆帮:“大概是2006年夏天吧,有一天我正在张家堡附近蹬三轮车,突然被一辆汽车撞倒在地,爬不起来,我的车子也飞出很远。我以为司机会救我,谁知道他开着车跑了,我也没能记住车牌号。多亏路边开小卖部的老汉看到了,拨打了110。要不是交警队赶过来把我送到就近医院急救,估计我早没命了。工友们东拼西凑,才凑到65元钱,我明白,大家都不容易,看到6000多元的医药费数字,我真想死了算了。后来我才知道,我急救治疗的全部费用都是民政局给掏的。真得感谢西安市政府,我的命是政府捡回来的!”
记者:“当时治好了没?你后来瘫痪是怎么回事?”
陈庆帮:“那是2007年过年时候的事了。我在凤城五路那边蹬三轮呢,不知怎么猛然就摔倒了,当时我脑子里是清楚的,但就是感觉浑身麻木动弹不了。救助站送我到医院接受按摩治疗,一住就是好几个月。后来我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办了出院手续,回到劳务市场继续打工。但没过多久,腿又动不了了。劳务市场里有个退休老中医,他是个好心人,免费替我针灸,说来也神奇,每次扎完针我就能站立行走了,但是一不扎针就又只能瘫在床上。后来到了10月份,救助站把我接进西安市第二医院治疗,到现在已经住院250天了,一直都是他们出钱给我看病。”
记者:“你联系过家里人吗?这20多年你就没回去过吗?
陈庆帮:“我也想家,但一直没跟家里联系过,出事之后我也没给家里写过信。几年前我爸去世的时候,我回去过一趟,当时我妈把家里的地都分给了我的几个兄弟,我就又回到西安继续打工了。”
回故乡 一辆轮椅寄托爱心
经过一路颠簸,途经西潼高速、连霍高速、南洛高速……行程1000多公里,当日下午6时许,我市的救助直通车抵达目的地——安徽省阜阳市。当救助直通车停在阜阳市民政局办公楼前时,已经是晚上7点钟了,民政局办公室宫副主任一直在等着我们,并亲自带路,前往救助站临时安置陈庆帮。
7点半左右,车开进了阜阳市救助站院内。阜阳市救助站张站长已等候多时了,给陈庆帮安排好休息的房间后,她十分关切地对陈庆帮说:“我理解你思念家人的迫切心情,但是赶了一天的路了,大家都很辛苦,今天晚上你就先住在站里,明天送你回陈庆村!”
休息了一晚后,18日上午8时许,阜阳市民政局的同志与我市救助站人员一同去接陈庆帮。徐师傅给陈庆帮穿好鞋子后,救助站的同志再次把陈庆帮抬上了车。时隔多年再次踏上乡土、听到乡音,陈庆帮万分感慨:“没想到啊,我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关注我,谢谢你们送我回家,谢谢!”半个钟头后,民政局马局长亲自接待了我市救助站同志,并召集当地媒体与本报记者会面,了解陈庆帮的遭遇。紧接着,我市救助站与阜阳市救助站完成了正式交接手续。考虑到陈庆帮行动不便,阜阳市民政局还出资1000多元,提前为他购置了一辆轮椅。
见亲人 几多辛酸几多无奈
10点40分左右,在正午街办,记者见到了来接陈庆帮的弟媳妇。弟媳妇一看到轮椅上的哥哥便泣不成声。得知陈庆帮回来的消息,村里很多乡亲都赶来看他:“出去这么多年也不跟家里联系,还以为他早死到外边了!”
正午街办主任对陈庆帮的弟媳妇说:“把人带回去吧,由家里人照顾,对他的恢复有好处!”但弟媳妇显得有些无奈,她说:“我婆婆70多岁啦,又是高血压,平时饭都做不了。大哥二哥都去新疆打工了,现在家里就靠老四和我种地勉强度日。如果三哥回家,我们恐怕照顾不了他啊……”
听了她的苦衷,街办主任说:“你放心,像陈庆帮这样没有结婚并丧失了劳动能力的人,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按制度规定给予五保或农村低保。如果家里人实在没能力照顾他,我们会把他送进敬老院的,至少让他今后的生活有所保障,不会流落在外。”
问清楚陈庆帮家的详细住址后,车开进了陈庆村。在一户平房前,弟媳妇示意停车。一扇破旧的木门,房子连窗户都没有,门口地上晾晒着满地的片状物,苍蝇在上面肆意乱飞。“这是红薯,切成片晒干了吃。”弟媳妇告诉记者。这时,陈庆帮的老母亲从房里出来,晃晃悠悠地走到轮椅前,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苦着脸打量着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陈庆帮见到阔别多年的老母,竟也无言以对,惭愧地低下了头。
“你不想你的母亲吗?难道就没什么话想对她说?”记者试图打破尴尬的气氛。陈庆帮这才开了口:“能不想吗!可我外出这么多年,没赚下钱不说,反倒还成了残废,变成家里的拖累,我拿啥想她啊!哎!我真没脸回来!”说着,他鼻头一酸,背过头,热泪盈眶。这一番话顿时让老母亲老泪纵横:“我的老天爷啊!我的儿啊!我这把年纪了叫我咋办呀!求求你们了,把我儿子送到敬老院好好照顾他吧!我的老天爷啊!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会记得的!”
陈母的哭诉让在场的人无不感到心酸……
考虑到陈家的实际困难和他母亲提出的要求,当地街办领导当即决定,先让陈庆帮在家住上几天,陪陪阔别多年的亲人,然后送他去当地敬老院生活。街办主任还表示,会给予陈庆帮农村低保的待遇。
文/图 记者 陈楠 实习生 吕妙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