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图记者 金石
50年前,他在《西安日报》发表了第一篇诗歌,从此在儿歌创作道路上坚定地走了整整半个世纪。面对家长日益热衷儿童背古诗现状,他根据自己教学经验和观察提出,让一般低龄儿童背古诗是折磨孩子。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跑得快,跑得快,
一只没有耳朵,
一只没有尾巴,
真奇怪,真奇怪。
5月14日下午1点左右,四川汶川地震灾区。
救援队员们正在北川县一家幼儿园解救废墟下被困的女童任思雨时,任思雨突然唱起了儿歌。获救后,她告诉人们:“我唱歌就不会觉得痛。”
“这就是儿歌在儿童精神世界里的力量,这不是一般家长能理解的,能理解的家长太少。”说此话的是我市著名“儿歌大王”鲁迁。
迷上儿歌创作
找呀找呀找呀找,
找到一个好朋友,
敬个礼呀鞠个躬呀 ,
笑嘻嘻呀握握手呀,
你是我的好朋友,
再——见。
68岁的鲁迁,朗诵起儿歌来像天真活泼的儿童摆头、舞手,对儿歌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鲁迁原名庞斌,祖籍山东,因崇拜司马迁,给自己起笔名鲁迁。1958年的一天,在西安师范学校上学的鲁迁到面粉厂勤工俭学,看到同学们热闹的劳动场面,产生了灵感,写了首诗:
抬面队伍欢又欢,
赛过正月十五耍龙船,
一根扁担忽悠悠闪,
一口气把面抬回还。
鲁迁把此诗投到《西安日报》,没想到竟然被采用。他受到鼓舞,从此迷上了诗歌写作,特别是儿歌。1985年,鲁迁患上了神经根炎,虽然经过抢救保住了性命,但行走不便,然而他没有放弃儿歌写作。50年来,他累计创作诗歌上千首,其中有大量儿歌,同时收集儿歌近千首,被人们称为“儿歌大王”。碑林区少年宫曾将鲁迁的儿歌结集成书发行。
热衷儿歌普及和写作辅导
最近鲁迁的身影经常出现在钟楼小学校园,他拄着拐杖在教学楼里艰难地爬上爬下,格外引人注目。他不是来接孙子,也不是来报医药费,而是来为学生们辅导儿歌写作。
1958年秋,鲁迁到八里村小学实习时,不仅给学生朗读儿歌,而且将史、地等课的内容编成儿歌,教给学生,以帮助学生掌握。毕业后,在东仓巷、古迹岭、湘子庙街等小学任教过程中,他经常在课堂上使用儿歌提高学生学习兴趣。1987年,他在湘子庙街小学成立了儿童诗社,教学生写儿歌,截至他2000年退休前的十多年间,学生们在《中国少年报》《儿童时代》等报刊上发表诗歌400多首。
鲁迁退休后,担任报恩寺街小学、五味什字小学校外辅导员和钟楼小学名誉校长,为这些学校的学生教唱儿歌,将自己写的纪念抗战胜利和歌颂老师的儿歌,教给学生表演。鲁迁感觉这样还不过瘾,向钟楼小学领导提出成立学生诗社,每周义务为学生们辅导儿歌写作一次。钟楼小学领导认为这是件好事,可以作为校本教材,但为鲁迁的身体担心,鲁迁一再让学校领导放心,说自己的身体不会有问题,希望校领导能满足他的心愿,校领导这才同意。今年3月钟楼小学成立“钟楼诗社”后,学生们踊跃参加,经过几次活动,效果非常好,学生的写作水平大幅提高,让老师们吃惊。
小星星,亮晶晶,
密密麻麻满天钉,
青石板,掉不下,
原来靠的小星星。
这是《钟楼小学儿童诗选》第五期上二年级学生郗文静写的一首儿歌。
孤独的儿歌作者
早在1995年,我省诗人田奇就称,鲁迁是陕西作协会员中“唯一的一位坚持写儿歌,并与学生同行者”。有人说,像鲁迁这样50年来坚持创作儿歌并辅导小学生写作儿歌的“儿歌大王”在全国也罕见。
鲁迁并没有因此欢欣,而是感觉孤独、焦虑。他认为,由于如今家长不重视儿歌,觉得儿歌艺术性差、简单、没有水准,忽视孩子学儿歌,使儿歌没有了市场,报刊不喜欢刊登儿歌,即使在“六·一”儿童节期间,也鲜刊登。2001年儿童节期间,鲁迁专门查了一下省内的几家大报,未看到一首儿歌。有次,他的一首儿歌稿费仅仅3元钱。儿歌作者“一年的辛苦落空又落空”,这严重地挫伤了儿歌创作者的积极性,儿歌作家因此锐减。上世纪60年代活跃在陕西文坛的十多位儿歌作者,如今有的去世,有的改行,一直坚持写儿歌的只剩下鲁迁一人。
从1987年以来,鲁迁一直在呼吁社会重视儿歌,尽管他的力量十分微弱,尽管儿歌园地越来越小,但他拄着拐杖,东奔西跑,不断呼吁。
“别造成孩子消化不良”
许多家长热衷低龄儿童背古诗,把背古诗当作早期教育方法之一,期望让孩子从小受到文学艺术熏陶,以孩子能背古诗为荣,认为背的古诗多,说明孩子聪明、记忆力好。
“这些家长的愿望是好的,但其结果往往是无效的忙活。”鲁迁说。
鲁迁曾在小学不仅担任过10年语文老师、班主任,而且还带过音乐、体育,担任过大队辅导员,他依据自己的教学和养育儿孙的经验认为,一般低龄儿童背古诗十分困难。古诗意象深奥、寓意艰涩,多数成人都难以理解,何况思维单纯、生活面窄、文化知识有限的低龄儿童。不理解就没有兴趣,而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强迫儿童背不理解的古诗,是一些家长拔苗助长、急于求成的浮躁心态的表现。很多人是随大流的盲从,见人家孩子背古诗,担心自己孩子不背以后会落后。这浪费了孩子的时间,使他们没有时间去和同龄儿童交流,当背不过时,还要受到家长的训斥,内心非常痛苦。这不仅不能开发儿童智力,还会因此抑制儿童健康成长,甚至影响孩子学习文化的兴趣,从某种角度讲,是对儿童的折磨。这就好像硬让儿童吃他消化不了的所谓营养物,只会使他消化不良,更加缺营养。
“儿童需要儿歌”
一朵红花红又红
刘胡兰姐姐真英雄,
从小是个穷孩子,
长大是个女英雄。
这首儿歌一直铭刻在鲁迁脑海里。他在儿童时期,由于许多方面都不如同龄人,被一些小孩称为“老闷”,心情苦闷。然而社会上流传的儿歌给他带来乐趣,他一遍一遍地唱,从中领悟了许多东西。特别是儿歌《刘胡兰》,使他感触很深,他下决心以刘胡兰为榜样,做个有志气的少年,他勤奋学习,考上了西安师范学校。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要炸学校,老师不知道,拉了线儿我就跑,学校炸飞了。”
上世纪80年代初,鲁迁参与一项儿歌调查,发现流传在西安地区的166首儿歌中,有大量不良儿歌,2000年他又独自调查,发现市场上有十多首不健康儿歌。
“这些年社会上出现一些不健康儿歌,说明虽然时代不同,但今天的儿童和过去的儿童一样需要儿歌。”
鲁迁认为,儿歌琅琅上口,音韵动听,充满童趣,浅显易懂,低龄儿童在接受它时,不用刻意记忆,就能背诵下来。
小老鼠,上灯台,
偷油吃,下不来,
吱吱吱,叫奶奶,
奶奶不肯来,
叽里咕噜滚下来。
鲁迁说,
像这样的儿歌,儿童几乎认真听一遍就能记下来。民间保留的大量优秀儿歌,是经过历代智者反复修改、完善,千锤百炼而成的,知识丰富,包涵传统美德,可以启发儿童的想象力,开发儿童的思维,丰富儿童的语言,锻炼儿童的表达能力,甚至会影响他们的一生。
2007年,72岁的日本老人小笠原玲子女士来到中国寻找《小熊过桥》等14首中国儿歌作者。60多年前,她曾在北京居住了6年,优美的中国儿歌让她终身难忘。退休后,经过5年辛劳,老人从数百首中国儿歌中精选出51首,翻译成日文,准备自费在日本出书。
丢——丢,丢手绢儿,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边,
大家不要打电话,
快点快点捉住他,
快点快点捉住他。
“最好的是做游戏的儿歌,可以培养儿童合作和交往等综合能力。”
鲁迁认为,好的儿歌对促进孩子心理健康、道德培养都有相当重要的意义,这比家长单纯说教好得多。有的家长或老师也给儿童教点儿歌,但所选的儿歌多数是用了儿歌的形式,却没有儿歌的童趣、意境、韵味,说教味强,缺乏时代气息,用的是成人的语言和思维,反映的是成人理解的儿童生活,或者是成人希望儿童过的一种生活,不符合孩子们的心理需求,因此不受儿童欢迎。
诗人、教师:
童子功不可缺
记者就鲁迁的观点,采访了我市著名诗人商子秦。
年过半百的商子秦,儿时十分喜欢鲁迁的诗,和鲁迁的关系也很好,至今还有来往,但与鲁迁的观点不同。
商子秦告诉记者,儿歌对儿童来说非常重要,是儿童接触文学的一个重要渠道。儿歌对他影响很大,40年前文化生活匮乏,儿歌成为当时儿童的主要文化生活,他从社会上、家长口中、学校里,学了大量儿歌,许多到现在都没有忘。现在儿童依然需要儿歌,但从内容到形式上都要新,要符合当代儿童特点,适合当代儿童的兴趣。如今文化生活丰富,获取信息渠道广,儿童的知识面也宽,过去的儿童远不能和现在的儿童相比。他曾创作过儿童朗读诗,有些对于过去儿童来说是难以理解的,但现在儿童都能理解。因此,不能小看今天的儿童,儿歌不能还是老面孔,儿歌要有时代感,但不是赶时髦,过去赶政治形势的儿歌,他一个都没有记住。对于儿童来说,背古诗也需要,同时他们不会忘记,虽然当时不懂,但以后长大懂了,可以增强记忆。他现在越来越感到“童子功”的重要,因为儿时不记,等到年龄大了就记不住了,这也涉及到民族传统文化的传承。因此适度背一些古诗还是必要的。
钟楼小学教导处主任李荣和商子秦的观点近似。她说,儿歌可以开发孩子的想象力,提高孩子写作水平,但儿童也需要背古诗,虽然孩子在低龄时期背的古诗有可能忘记,但储存在潜意识里,以后再学会很轻松。
家教专家:
早教关键是开发想象力
记者又采访了省家庭教育研究会副会长、市社科院青少年与家庭教育研究中心主任王国琪研究员。之前采访鲁迁的好友和合作者,都与鲁迁的观点不一致,从没有和鲁迁来往过的王国琪会怎样呢?
记者:许多家长认为,古诗语言精练,艺术性﹑思想意境均佳,又有历史知识,学龄前背些古诗,可以使孩子从小就受到美感的陶冶、中华传统文化的熏陶。这种观点正确吗?
王国琪:据有关研究,人在5至6岁时会形成早期记忆,但它们会在成年的早期失去,一般到10岁以后,才形成相互关联的记忆。许多家长缺少理性思考,把背古诗作为开发一般低龄儿童智力来做,不符合孩子心理成长特征,有悖现代科学教育方法。古诗言简意赅,微言大义,许多家长自己对古诗不懂,只能让孩子死记硬背。死记硬背的东西巩固力差,容易忘记。儿童那种死记、炫耀式的背古诗,没有效果,还增加了孩子的学习负担。因此,我反对大规模地让儿童背古诗现象。科学教育绝不只是教给孩子多少知识点,而是要培养孩子科学学习、思维方法。
记者:有人认为,古诗短小精悍,合辙押韵,经常背一点古诗,有助于培养孩子记忆力。
王国琪:让儿童背根本不理解的古诗,只能提高他的机械记忆力,不是理解记忆力,从早期教育方面讲,这样对孩子能力的提高是有限的。早期教育应当是开发孩子的想象力、创作能力。从目前发展趋势看,现在人的许多记忆能力被电脑取代,只要用时知道到什么地方找就行了。
记者:许多人认为,“童子功”很重要,不少人文学修养好与他们从小接触古诗有关。
王国琪:“童子功”固然重要,但关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怎么练?不是只有低龄儿童才能练“童子功”。过去缺少早教研究,能让孩子学的东西也少,只有古诗、古文,但现在不一样了,能让孩子学的东西很多,有许多科学的教育手段,再用传统的教育方式,显然落后了。早教要循序渐进,由浅到深、由易到难。低龄儿童,可以先从形象生动、易懂好记、贴近儿童生理特点的儿歌入手,等到一定年龄,再接触古诗,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爱心卡伴孩子们成长
“同奥运共成长,与灾区心连心”。5月29日上午,西北工业大学幼儿园举行了一场特殊的六一儿童节。孩子们手捧爱心卡,爱心卡上写着祈祷和祝福的话,也把自己省下的钱捐给灾区的孩子,老师们也自编自演了节目,进一步激发孩子们的爱国主义情感,让孩子的心灵得到升华。
记者 闫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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