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记者 王丽 图/记者 李安定
新闻眼
汶川大地震发生一个多月来,祖国大江南北开展了一场气壮山河的抗震救灾行动。最及时的消息传播、最紧急的抗震救灾援助、最快速的政府和军队应急反应……在这场与自然灾害的较量中,西安以其开放、关怀和实力,传递了830万市民对灾区民众的强有力支持——支持的背后,我们已然看到,这个城市30年改革开放积淀的对抗灾害的雄厚基础。
地震——瞬间,残酷!
救援——及时,感动!
这是四川汶川大地震后一个月里,记者走访多位经历唐山地震、汶川地震当事人,力求以全景呈现关于地震的“西安集体记忆”。在“5·12四川汶川大地震”这场国殇伤痛清晰可感的当下,回忆32年前唐山地震时西安本地的种种反应,不仅仅是重温历史,也将西安经济、文化等各方面发展的成绩写进历史——让历史告诉未来,今天面对灾难的从容不迫、充满信心,归根结底,源于改革开放30年的深厚积淀。
市民刘东生
信息传播很及时
32年前的地震场景,在刘东生时年14岁的记忆里永驻——
“那年,我们住在用玉米秆搭建的防震棚里,整整呆了四个多月。直到冬天,实在太冷了,才回家住。”提起32年前的唐山大地震,他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户外避震”。“
唐山地震的时候,西安震感不太明显”,刘东生回忆说,自己当时并没有任何震感,只是半夜睡觉时听到外边很吵,出去一看,很多人都从屋里慌乱跑出,自己跟家人也就稀里糊涂地跟着乱跑。
“那时候很穷,一般人家里没有广播、电视,更别提电脑,连听都没听过,唯一的消息来源就是村里的大喇叭。”1976年7月28日凌晨的地动山摇后,刘东生听见村里的喇叭一直在喊,但不知道在说什么,天亮以后,他才知道身边突然发生的慌乱源于千里之外唐山发生的地震。村里集中发布的消息很有限,都是一级一级开会传递下去,无法满足大家对于地震消息的需求,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还有没有大的余震,会不会造成破坏性的灾难……巨大的恐慌和对明天的未知笼罩着当时的人们。在其后长达四个多月的时间里,刘东生家和全西安人民一样,在空旷地带搭了简易地震棚,吃住都在里面。
“那段日子过得很艰苦,白天搞生产,晚上防地震……我还记得自己在地震棚里写下了第一份要求火线入团的申请书。”打开话匣子,这个已经进入不惑之年、女儿快要大学毕业的男人满脸的感慨,他一再强调,“今年这个地震多亏了政府,消息灵通,咱能第一时间知道地震详情。”
5月12日14时28分地震,一个多小时后,刘东生就分别从广播、电视、互联网上得到了最新消息。虽然也不时有谣言传出,“但总的来说,不太慌乱”。刘东生告诉学习新闻的女儿,唐山地震时,全国的政治运动还比较频繁,加上当时的通讯手段、渠道不如现在丰富、畅通,所有关于地震的报道都是正面报道,结果给人们造成了一定的恐慌。当时所有人都不敢住在家里。
“这一次地震发生后不久,政府很快就成立了抗震应急小组,设立热线电话,详细解答市民的各种疑惑和问题。还通过短信服务台,不断向市民发布权威信息,提供避震措施。通过多种途径稳定民心。市民普遍不太惊恐,我和家里人在户外避震两天后,就回到家里住。总的感觉,这次地震并没有对日常的生活和工作造成太大影响。”刘东生欣慰地说。
地震报务员华安民
通讯实力决胜抗震“战役”
5月12日下午2时28分,华安民正习惯性地走向会议室,像往常一样准备召开3点钟例会。突然有些头晕目眩,他还以为自己中午没有休息好,但走进会议室时,人们脸上流露出惊恐,桌椅都在剧烈摇动——“地震”两个字最早出现在他的脑际。现场只有他一人经历过唐山大地震,似曾相识的感觉,促使他下意识地大喊一声“地震啦,快跑!”半个多小时后,华安民通过网络得知:“今日14:28,四川省汶川发生里氏7.8级地震。”
32年前的7月30日,作为当时陕西国际电台的一名年轻报务员,华安民了解到唐山发生了大地震,当时整个唐山市邮电和通讯系统全部瘫痪,震后的唐山无法与外界正常联系,地磁、地温、空气磁场等变化无法告知国家地震局,国家地震局的指令更是无法下达。时年23岁的他和同事们以“红旗小组”的名义,主动请缨前往灾区抗震救灾。
8月4日,华安民接到准许通知,和15名同事迅速赶往北京,将地震台搜集的讯息告知北京地震总局,并及时传达总局指令。当时的唐山地震台已经完全瘫痪,只能靠昌黎的后土桥地震台发布监测情况,华安民和3位同事到该台复命发报。一到目的地昌黎,华安民他们就遇到了6.5级的余震,“地下就像放炮一样‘轰隆隆’的,先上下摇,再左右摆,就看到地面像翻浪一样。我们不敢把设备放到地震台里,就在周边的一块麦场上搭建了简易帐篷”。
华安民回忆说,当时正常情况下,每隔3个小时,他们就要将地震台监测到的又经过特别加密的震后信息,在第一时间发往国家地震局设在北京三里河的主台。记者从他珍藏至今的“战地日记”中看到,从1976年8月9日到1977年2月10日,发报站共发出56993组电报。这本日记还详细记录了他在昌黎的八个月工作情况,8月14日这天的内容占了很多篇幅:晚上电闪雷鸣,下着瓢泼大雨。6级大风吹折了架设天线的12米日本进口的电线杆,通讯信号中断。
“当时雨下得特别大,但是震后信息还得及时传输,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都无济于事,最后还是用了个土方法:在天线的末端绑上农用的铧犁,把它扔到附近的一处麦垛上。这个倒‘L’型的简易装置让信号传输工作得以正常进行。”作为发报工作差错率不足十万分之一的“技术能手”,华安民说到这里时,还很激动地在纸上给记者画着示意图。
改革开放30年来,早已从报务员工作岗位上离开的华安民以自身感受,深切体会着我国我市通讯事业的飞速发展。他告诉记者,这次四川地震中,我市的赈灾工作多个“第一时间”让自己印象非常深刻,如市委书记、市长第一时间召开会议部署救灾工作;各级领导第一时间奔赴灾区前沿指挥;电视、广播、报纸等本地媒体第一时间全天候发布信息;救援的解放军、武警部队、医疗人员第一时间集结并投入到救灾工作中;社会各界第一时间行动起来,捐款捐物,献血支援;电信、卫星设施等在第一时间建立通讯联系……
“灾区最需要什么,救援进展到什么程度,所有信息都进不来,也很难出得去。”华安民清楚地记得,只能靠极少数的短波通讯设备和明码电报向后方传达灾情及救援情况,但也只能是少数受灾严重的城镇,更为广大的乡村根本就没办法顾及。
让华安民感慨的是,今年抗震救灾期间,灾区已有了多达20多万名的志愿者参与救援,全国报名救援的志愿者也超过了百万人,“关注灾难中人们的内心世界,关注人的发展,看得出,我们的国家充满了人文主义精神”。
地震伤员救助
西安紧急救援的人文故事
6月12日,我市收治的四川汶川大地震首批85名伤员痊愈出院。据了解,这次大地震中,我市60多家医疗机构共收治了299名在地震中受伤的西安市民,收治政府从灾区转运来的伤员和自己从灾区来西安就诊的伤员261名。不管是通过媒体家喻户晓、关注度极高的“敬礼娃娃”郎铮,还是普通的灾区伤员,都在本地顶级医院得到了最好的医疗救治和最及时的紧急心理干预。
脉脉的温情,真挚的帮助,让西安跨越32年的历史时空,和唐山大地震时的“西安救治”遥相呼应,共同诠释“血浓于水”的内涵。
市档案馆的档案至今清楚记录着32年前那些感人事迹。“1976年7月28日,唐山发生强烈地震,数万伤员被转移到外省治疗。其后一年多时间,西安250万市民共治愈唐山伤员6163名。”
根据当时西安市抗震救灾指挥部写给市委的总结报告和抗震救灾指挥部医疗抢救组的发言稿,记者了解到了32年前那场丝毫不逊于今天救治规模的“西安紧急救助”故事——
1976年8月1日,西安接收第一批唐山伤员15人。至19日,整批接收伤员工作结束,计接伤员专列火车13批,专机8架次。此后,开始零星接收伤员。至当年11月,全市共接收伤员6315名。其中颅脑损伤195人,颌面损伤66人,胸部损伤303人,腹部损伤45人,脊椎损伤726人,骨盆骨折717人,四肢骨折1272人,胸骨骨折724人,……脊椎损伤中,截瘫166人。全部伤员中,危重病人2035人。
伤员抵达西安后,被及时、妥善地安置在已经做好紧急准备的58家医院里,受到了医护人员和全市各条战线群众的热情接待和精心救治。1976年9月7日,由西安开出第一列专列火车,护送第一批治愈伤员返回家园。至1977年9月,全市共治愈唐山伤员6163名,分期分批返回家乡。经努力抢救无效死亡25名,其中因患各类癌症和老年冠心病等死亡19人,死者骨灰、遗物均妥送唐山。
当年的《西安晚报》曾这样报道:地震后,市卫生局连夜召开所属医疗单位负责同志会议,……截至7月30日,已组成了160人的医疗队,随时待命,奔赴灾区;许多医疗队还深入到农村,帮助社队恢复合作医疗队站,培训赤脚医生;到8月4日,市医药公司已分别给市赴灾区医疗队和抢救伤员的有关同志送去医药和医疗器械72种。
32年后的今天,不但西安续写唐山地震救治伤病员的感人故事,一支支高擎陕西、西安旗帜的医疗救助队也吹响了“向汶川灾区开进”的集结号。截至目前,全市共组织了1支地震救援应急大队、共44人前往北川抢险救灾;组织了5支医疗队、共123人前往广元、广汉109隧道进行医疗救治;组织了2支防疫队、共22人前往青川参加防疫。另外,组织205名特警队员前往广元维护社会治安;组织了10名建筑规划专家参加广元灾区重建工作。灾区无数伤员得到了救治,防疫消毒工作有序进行,灾后重建工作迅速展开——
其实,在关注医疗救助的同时,西安本地慈善事业的蓬勃发展,也在此次抗震救灾活动中得到了最好证明。红十字会、慈善协会等各种非政府组织和民间团体,将人们踊跃捐献的爱心款和物资及时送达灾区,在和民政等各方政府力量整合的同时,向各界展现了西安具有深厚人文关怀精神的一面——这在32年前单靠政府实施救助和援建的唐山大地震,是无法想象的。
飞行员高永发
“第一时间”见证西安驻军发展
如果说,作为“白衣天使”的医护人员以救死扶伤的情怀,见证了改革开放30年来西安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那么,作为“共和国卫士”的解放军则以保障有力的责任意识,护佑了风雨飘摇中的人们和他们已经化作碎石瓦砾的家园。西安卫星测控中心以及众多只能以“驻陕某部”称谓的部队官兵,终将留在2008年的西安年度记忆当中。
和这些子弟兵一样,因为举国震撼的大地震,年过七旬的高永发留在了1976年的中国年度记忆当中。这位曾在第一时间为北京送去唐山灾情详细讯息的前中国人民解放军飞行员,以亲身经历为记者比较了32年前后我军装备的变化和发展。
1976年7月28日凌晨3时42分,唐山发生里氏7.8级地震。三个小时后,陕西某空军航校机长高永发和领航员朱文瑛一起,驾驶一架空军运输机,穿过唐山上空厚厚云层,机头直指天津杨村——他们此行任务是将唐山市派出的刘忽然、张志仁组成的地震汇报组安全送达北京,向国务院汇报灾情。
高永发回忆说,1976年7月27日,包括自己在内的陕西某空军航校14人按既定的领航训练安排,飞咸阳—太原—唐山—公主岭—齐齐哈尔一线。当天上午11点多,考虑到一天飞行任务结束和补充给养,他们在降落唐山机场后,决定在机场招待所休息一晚,没想到一场灾难已经悄悄来袭。在次日凌晨发生的大地震中,因驻地远离市区,航校训练队14人全部安全。
“报告首长,我们是执行任务途经这里的运输飞机,机组成员都经过严格的复杂气象飞行训练,可以起飞,请首长下命令吧!”听领导说由于地震通讯中断无法与中央取得联系,高永发站出来主动请缨。当时唐山风雨交加,并不是高永发等人惯常训练的飞行条件。然而,灾情就是命令,时间就是生命,6点42分,高永发驾机、朱文瑛领航的01号飞机起飞前往天津,后乘车辗转北京汇报灾情。
32年过去了,“真是地下天上的变化吆!”说到现在,高永发激动地说。时刻关注四川地震灾情的他从电视、报纸等媒体上了解到了很多信息。解放军在灾情救援中的突出表现,好像已在他心中一一罗列,他一个个数着告诉记者:西安卫星测控中心调度的“风云”、“资源”、“北斗”等15颗卫星,不仅可以绘制气象云图、普查地貌,还能提供导航服务;军地遥感飞机、无人机则提供了珍贵的分辨率很高的彩色图像,连哪里山体滑坡,哪里水势陡涨,都能做到一目了然……
“所谓‘军民戮力,共纾国难’,虽然经历了32年的风雨变迁,但有一点始终不变”,高永发说,这就是抗震救灾的主力仍是人民子弟兵。在这次四川大地震中,整个陕西省、西安市投入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解放军和武警官兵参与抢险、保障和医疗救助。
在关注四川灾情的同时,老人也时刻关注着我省抗震救灾的情况——源源不断的捐款捐物、日夜排队踊跃献血的人们,都让老人感慨不已。他说,当年搭建的地震帐篷到上个世纪90年代才彻底拆除,但现在有了“全国人民一条心”的抗震救灾热情和信心,“经过30年的改革开放,国家已经具备了雄厚的经济实力,灾后重建肯定不会再那么久”。
记者感言
积蓄一种力量叫崛起
5月12日下午地震发生时,突然而至的巨大灾难瞬间扰乱了原本平静的生活——那一刻,对于生在上个世纪80年代的我们,来得似乎太过于惊心动魄;很快,举国上下整合力量,向灾区源源不断输送爱心和救援物资的热潮,迅速将我们融入其中。灾难的洗礼和爱心的凝聚,让年轻的我们相信:彼此虽相隔千里,却始终相倚。
我们看到,与32年前唐山大地震救援相比,从国家到地方、普通民众,都展现了一个全新的形象:最及时的消息传播、最紧急的抗震救灾援助、最快速的政府和军队应急反应、最空前庞大的志愿者队伍,国家第一次降半旗为普通民众的遇难进行为期三天的全国哀悼……
对此,我们归结于改革开放30年的积淀——在整个国家凝聚力量30年发展的宏大背景下,抗震救灾正取得光荣的胜利。作为内陆城市,西安虽然也遭受灾害,但依然可以真诚地向四川和省内灾区伸出援手。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苦难只会让我们更加坚强。千百年来,我们的民族积蓄了一种力量叫坚强;59年来,人民共和国积蓄了一种品格叫不屈;30年来,我们的改革开放积蓄了一种力量叫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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