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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骋
不需要舞台帷幕,不需要灯光布景,十来个人聚堆,七八个人凑兴,或门前或树下,大家就把场子团团围成。
陶醉地敲着风搅雪的扁鼓。忘情地抖动着万马奔腾的弦索。喉咙兴奋得发痒发痛。
灵魂渐渐着床,一个个摇头晃脑,咿咿呀呀,醉眼朦胧,一招一式地进入了意境。
今夕何夕?我为谁乎?生、旦、净、末、丑。喜、怒、哀、乐、愁。
扮公子扮相公扮皇帝扮英雄,再演上一回小丑尽把人生况味咀嚼。
唱才子落难,小姐相救;唱善恶有缘,因果报应;唱一见钟情,佳偶天成;唱命运坎坷,沉重人生。
唱得慷慨激昂,唱得草木动情,唱得万籁寂静,唱得热血沸腾。
情思激扬的欢音二流,唱孝悌唱气节唱忠义唱着兴亡。
如泣如诉的哭音慢板,哭忠烈哭仁义哭缠绵哭着忄西惶。
快意淋漓的钢调紧诉,骂忤逆骂小人骂奸贼骂着皇上。
长歌当哭,大苦当吼,人生遭际就这样被演绎得深深透透。
对渴望的憧憬啊对命运的恸哭,不甘平庸的生活就得设法弄出些响动。
这就是人生啊,自己是演员,又是观众,演着苦乐人生,品着苦乐人生。
招魂
谁家贪玩的孩子,一时在大风中找不到回家的路。
谁又一时不慎,将自己的灵魂走丢。
母亲啊,为什么总是母亲,蹒跚地提着马灯,敲着脸盆,魔症般用焦灼而颤栗的声音在黑夜中一声声呼唤着儿子的乳名。
一颗慈母心被揪成了两瓣,一瓣在焦灼地喊:“啥娃子,回来哟!”一瓣又紧接着应:“回来了!回来了!”
夜风凌辱着母亲的乱发。黄土路掠夺了母亲自责的泪珠。
夜高原,不怀好意地张开血盆大口,慢慢地把母亲吞噬。
旷野深处,疯颠着为儿子招魂的母亲。“啥娃子,回来哟!”“回来了!回来了!”
这撕筋扯肉的呼唤哟,令多少忘恩负义、不孝之子们悔恨得无地自容;让普天下每一个赤子都心软泪热,抱头痛哭;即使再麻木的心灵,也会怦然心动,渐渐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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