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体已经完工的移民新村

70岁了，还算是家中的壮劳力。

　　■文记者 姚村社 通讯员於复玉

　　■图记者 姚村社

　　看着矗立在平原地上即将竣工的移民新村，想着12户山民即将告别一间间黑黢黢的土坯房或茅草屋，记者心头充满了由衷的喜悦。然而，回想起采访中耳闻目睹的一桩桩让人颇为费解的事情，记者又感觉到了此事的艰难。

　　一个28人的行政村

　　沿210国道南行到西沣公路42公里处，从一个约60公分宽的双木桥小心翼翼地越过沣河，顺着一条时陡时缓、时宽时窄的土石路步行约4公里，一个三面环山，形若三角的山村就会慢慢显露出来。这就是本文的调查对象———位于海拔1300多米秦岭梁上的松花沟村。

　　说是个行政村，其实，全村现在只有12户28口人。小倒没啥，关键是有劳动能力者少得可怜，说它是个“老人村”并不为过。28人平均年龄45.7岁，50岁以上的老人14个，其中80岁以上2个。20—50岁的11个，20—35岁的青壮年只有3个，另有3个10岁以下的小孩。全村精神病患者和弱智者3人，肢体残疾、失明聋哑者2人，处于单身状况的未婚、离异、独身人员10人，占全村的三分之一还多。从上世纪90年代到上世纪末10年时间，松花沟只出生了1个孩子。

　　据资料记载，1962年全村有40多户140多口人，1996年尚有32户。由于自然环境恶劣，交通艰难，经济落后，人们纷纷离开故土，到外地打工、投亲，与村外人联姻也成为人们改变自身生存条件的一条捷径。此地留传着这样一个说法：“姑娘山外嫁了人，小伙出山上了门，老人死后进了坟。”

　　一周8袋救济面

　　松花沟三面环山，沣河横在公路和山村之间，进出松花沟必须经过架在沣河上的桥。此桥几乎年年被水冲毁，年年都由政府重建。过了桥就是前面提到的那条依山崖而走的土石路。路上一大拐弯处叫崖嘴，刚好与210国道平行。平常松花沟的山民都爱坐在这里看国道上往来的车辆，冬天拢起一堆火，夏天拿着一把扇。松花沟没有广播，没有电话，没有磨面机等设备，一切日用品和简单的生活生产加工均需外界输入。

　　虽然，1999年政府投资8万多元架设了10KV变压器和输电线路，给村子通了电。但全村后来只添置了2台彩电和1台黑白电视，每月只能收10—20元电费，还不够线路的损耗。山民们作饭、取暖等仍烧木柴，全村每年烧掉的木柴相当于4300棵成材树。人们仍然早早就去睡觉，重复着单调、枯燥的农业社会的生活频率。

　　松花沟可耕地8.2亩，人均0.29亩，山林3600亩，山多地少的特点十分明显。就这些耕地又亩产仅为150—200斤，按一年两料算，每人每年只能得到100来斤口粮，顶多吃三四个月。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集体经济时期，松花沟开垦了许多坡地。上世纪八十年代种植、稼接一些果树，平整了一些地。但随着人口的流失，特别是青壮年的稀缺，松花沟开垦的坡地都撂荒了，耕地都收缩到院前屋后和后山梁下的一块地里。

　　每年早早就断了炊，吃政府救济成了山民生活的主旋律。每过七八天，村里都要组织有点劳动能力的山民到滦镇街办设在喂子坪的“山区办”领取8袋面粉，年复一年，风雨无阻。

　　人均年收入310元

　　当第一次听说该村2002年的人均年收入只有310元，离西安市的特困线850元尚有540元的差距时，记者着实吃了一惊。不过，随着调查的深入，记者也就“听怪不怪”了。

　　松花沟耕地奇少，但3600亩山林总不算少吧。但松花沟虽然果树较多，但许多苗木并未嫁接，野生占绝大多数，不仅产量低，品质也不好。全村只有兰友学一家1999年嫁接了100多棵毛栗子树，但5年后才能挂果。由于管理粗疏，松花沟的果树基本属于自然生长，外村一棵毛栗子树的产量可抵松花沟村5—6棵树。另外惟一的通道不仅难行，还时常中断，松花沟生产生活资料的进入和土特产的运出，大多时候只能靠肩挑背扛。村民能运出的山果只占三分之一，其余的果品只能任其落掉。于是，每到成熟季节，来自北边山外和西边其它乡村的“拾栗子大军”闻风而动，每天都有10—20人，一般要持续20天左右。

　　除了卖点山果外，勤快点的山民养几只鸡，在房前屋后种点黄豆之类的作物，有的平时在山上挖点中药材，个别年轻体壮点的外出打打工。这就是山民们所有的经济来源，310元的人均年收入也就成为很自然的事了。

　　移民工程驶入快车道

　　松花沟并不是被遗忘的角落。多年来政府一直关心着松花沟群众的衣食冷暖，多次投巨资架桥修路通电，仅1998年—2000年就投资11万元。随着退耕还林、水土保护政策的实施，对特困山区村实行异地整体搬迁成为开发式扶贫的重要方面之一，其方案频频摆上各级领导的案头。不过，松花沟移民工程驶入快车道得益于长安区水务局的一次会议。

　　2003年4月19日，长安区水务局召开河道清淤会议，决定炸掉松花沟桥，为了保证村民利益，同时提出松花沟异地整体搬迁的问题。5月21日，区政府召开松花沟村民整体搬迁专题会议，要求工程年底结束，村民春节前住进新居。此工程征地、建房、修路、通水电、搬家及青苗补偿等费用总计70余万元，区民政、水务、国土、财政、林业、农牧等有关部门按照国家、省、市有关规定资助50万元，其余由滦镇街办筹措。5月28日，区上各部门到位资金34万，滦镇街办也从各项经费中挤出了30余万元的资金。至此，松花沟移民工程的各项准备工作就绪。

　　6月初，作为移民工程的“一线指挥部”，滦镇街办在山下平原地带乔良寨村征地20亩，此地土地肥沃，交通便利，东有子午大道，南有环山公路，西有高（桥）鸭（池口）路，北有规划中的‘终南大道’，且教育条件优越，离市野生动物园、秦岭植物园和正在建设中的园艺博览园也非常近。目前，移民新村主体工程已经完工，每户单门独院，二房一厨，备有一眼吃水井。每位村民到时还可分到0.5亩的口粮地，从根本上解决了村民搬迁后没有土地、生活无法保障的担忧。

　　下山咱能干个啥

　　应该说，摆脱贫困是松花沟这样的山村群众苦苦等待了几十年的愿望。眼看着政府给大伙盖的新居即将落成，信息闭塞、交通艰难的状况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远离现代文明的生活方式就要成为历史，人们应该奔走相告、欢呼雀跃。然而，事实并不像局外人想象的那样简单。

　　2003年9月中旬，滦镇街办的工作人员就搬迁的一些具体问题在松花沟组织召开村民座谈会时，一些村民特别是40－60岁的村民显得很不兴奋，懒洋洋地说：“山下好是好，咱一没文化二没技术三没手艺，下去能弄个啥？”当工作人员再三说明，搬到新居后，政府肯定要组织一些适合大家实际和当地情况的技能培训，并在政策方面给予一定的优待。拿小孩上学来说，不收借读费，个别家庭特别困难的还可以适当减免学杂费等。

　　但长期与世隔绝的生活使得村民对外面的情况知之甚少，头脑中固有的观念一时也不会改变。过了几天，工作人员协同街办的农技人员又一次来到松花沟，摆出大量事例，总算使大部分村民基本消除了疑虑。

　　在返回“山区办”的崎岖山路上，负责滦镇山区工作的干部刘新成拍着记者的肩膀说：“在山里呆久了就是这样，主要是对外面的情形心里没底，满足于长期以来饱不了饿不死的生活，害怕参与外部社会的竞争，下去后适应一段时间就会好些。”

　　还是呆在山里舒服？

　　在搬迁准备中，一些村民明显地暴露出了惰性心理，其中几位直言不讳地说：“外面有啥好，不使劲干就没好日子过，还是像现在这样呆在山里舒服。”一位50多岁的老汉说得更直截了当：“咱就这么过着，实在没粮的时候还能吃政府的救济，搬下去后就很难说了。”

　　由于有此种思想的人不少，街办领导决定在村民中开展一次思想教育。四五名街办干部在松花沟住了整整4天，又是开村民大会，又是登门做工作，总算使村民们明白了“要致富靠勤劳”的道理。

　　在这一带山区工作了21年的滦镇街办干部王友民告诉记者，政府关心特困村肯定是对的，给予长期救济也没错，但这使村民养成了严重的等靠要和依赖思想，一旦离开了政府的救济，就会觉得束手无策。

　　死后要埋松花沟

　　刚刚解决了信心不足和惰性心理，村民们贪占便宜的情况又抬头了。按说，早在松花沟异地整体搬迁移民工程方案出台前，滦镇街办的工作人员就深入村子宣讲政策，得到了绝大多数村民的一致赞同。但随着工程的进展和时间的推移，一些村民提出的问题让政府工作人员既感棘手又觉哭笑不得。

　　“我住在下面（指移民新村），种下面的地，我还要保留松花沟的耕地和山林。”一位村民这一“两头都占”的说法竟得到不少村民的附和。俗话都说甘蔗没有两头甜，这种明显违背国家移民政策的要求显然是难以提到桌面上的。为此，滦镇街办的5名工作人员多次下到该村，又是讲政策，又是摆兄弟村搬迁的经验教训，不知费了多少口舌，才算把这一浪头压了下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头都占”的愿望落空了，一些村民又提出，自己的房屋要折价，果树要折价，种植的中药材要折价等等。据了解，松花沟12户村民，除1户砖房和2户土木结构的房子外，其余均为茅草房。松花沟果树不少，但多数都已老化，品质低劣。至于已经种植的中药材，滦镇街办的工作人员提出，整体搬迁结束后，松花沟交由林政部门管理，如果暂不开发，连片种植的天麻等中药材在不破坏植被的前提下可以收获，但若开发就不能保证了。

　　不管怎么讲，群众的利益绝不能忽视。滦镇街办的工作人员先后几次来到村子了解情况，征询意见。通过开诚布公地协商，终于在主要问题上达成了一致。

　　值得一提的是，记者在松花沟算是领略了故土难离的深邃含义。80岁的罗顺明老人经过街村干部和亲朋的劝说，总算想通了，但来了一个附加条件：“我可以下山，但死后你们必须把我埋在松花沟！”

　　街办领导说移民

　　松花沟的状况存在了很长时间，从上世纪70年代末起，基层历届政府都提出过异地整体搬迁的设想，特别是近几年几乎年年递报告，光新址就选了好几个，但最终都搁浅了，直至2003年才得以实施，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就此问题滦镇街办主任赵晓宏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一是政策很到位。随着西部大开发战略的实施，特别是党的“十六大”提出的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宏伟蓝图成为彻底解决山区贫穷问题的根本方针，省上2003年出台了扶贫重点村计划，省、市、区对异地整体搬迁移民工程都拨出专款，并制定了许多配套政策，为移民工程的实施创造了很好的条件。

　　二是街办经济发展了。这几年，滦镇招商引资的力度明显加大，经济取得了较快发展。换句话说，移民工程是需要相当资金的，现在搞异地整体搬迁移民，街办可以补得起。这次街办拿出的钱，基本上达到了总投资的一半。

　　三是大多数村民的搬迁愿望日见强烈。比如教育问题，由于计生政策的实施，山区的学龄儿童趋少，这几年我们采取“合校定点”的方法，把山区各村三年级以上的学生集中到老政府的所在地喂子坪上学，三年级以下的学生则合并起来，确定一个教学点，教学质量的差异就显现出来。村民在实际生活中越来越觉得培养下一代的重要性，非常希望能到平原定居，为后代的学习就业创造一个良好的条件。

　　对于极少部分村民在移民问题上表现出来的态度，赵主任认为这是可以理解的，在符合国家政策的前提下，作为地方政府来讲，要尽可能地照顾到大多数群众的利益，在实施异地整体搬迁这个问题上，我们要保证绝大多数群众都愿意。

　　松花沟移民工程的启示

　　滦镇街办前些年也组织过两次异地整体搬迁移民工程，但背景都不一样。纯粹以扶贫开发为目的，松花沟村是第一家。它的顺利实施，给我们带来许多有益的启示。

　　启示之一：异地整体搬迁是移民工程的必由之路。把一些自然环境特别恶劣的村落或若干户人家搬到沟底或就近公路边上，虽然代价较低，周期较短，在一定时期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从长远来看，毕竟存在不少问题和后遗症。只要条件成熟，实施异地整体搬迁便成为移民工作的必由之路。

　　启示之二：保证搬迁村民有地可耕。过去，我市各级政府都组织过移民工程，其中有一些工程受挫了，主要原因就是“无土移民”，没有给村民解决异地整体搬迁后的耕地问题，一部分村民生活发生困难，个别的甚至搬回山里。如果避免了“无土移民”，群众自然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启示之三：要有过细的工作作风。群众利益无小事。对群众移民工程存在的种种疑虑，摆出的种种困难，提出的种种利益，不管有无道理，各级政府的工作人员应该扑得下身子，耐得下性子，舍得下面子，做深入细致的说服劝导工作。实践证明，只要功夫到家，再难的事情都是可以做通的。

　　据了解，除了松花沟，滦镇还有8个纯山区村需要异地整体搬迁。长安区共有39个纯山区村，其中大部分都要异地整体搬迁。看来，异地整体搬迁移民工程还将无穷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