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吴絆雯
在家里,他几乎不跟父母说话,除了吃饭、上厕所,他几乎不出他那间小屋,而且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只要他在家,他都要拉上小屋的窗帘,房间的光线总喜欢弄得暗暗的。他没有朋友,也从不跟同学交往,就连从小在一块长大的几个表兄妹,他也很少跟他们往来。
上小学的头几年,学习成绩还可以,后来就越来越不行了,进了初中后,情况越来越糟,后来发展到经常逃课,不听讲,也不做作业。初一上学期快要期末考试时,他从家里偷拿了几百元钱,到一家招待所开了个房间躲起来。后来找到他,问他那几天躲在招待所房间干什么,他说听音乐。
父母怀疑他有自闭症,带他去看医生,可没想到,他跟医生侃侃而谈,像换了一个人,令坐在一旁的他们惊诧不已。最后的诊断结果是,马韬没有自闭症。可是一从医院出来,他又变回到原来的冷若冰霜、沉默不语。
他母亲说:“我们真搞不懂,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谈话中,马韬的母亲一再谈起儿子的头发,说他的变化是从头发开始的。上小学5年级时,带他去理发,他死活不去,后来头发一直长到脖子、盖住了脸,他还是不去理。有一天,他父亲实在看不过去硬是将他拖进了理发店,可他趁理发师不注意撒腿就跑了。后来他就一直留长发,长得太长时就去剪一剪,但绝不留短发。
促使他们下决心将马韬送进工读学校,是马韬的变化越来越让他们担忧。初三下学期的一天,马韬学校的校长找她去谈话,说马韬写了一篇作文,不但调子灰暗,而且对社会有仇视心理,如果不严加教育和防范,他很有可能会做出危害社会的事,并劝说他们将马韬送到工读学校去。
她回家跟丈夫说了学校的意见。虽然去工读学校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但万一儿子真做出什么傻事,就后悔莫及了。工读学校实行的是封闭管理,而且进工读学校的学生都有这样或那样的心理问题,老师对这样的学生会比普通中学的老师更有管理经验和教育经验。
马韬听了他们的决定,没有反对,也许他自己也希望换个环境。
从老师和他母亲介绍的情况看,马韬似乎是个很难接近的孩子,他愿意跟我讲心里话吗?
虽然听马韬母亲说过他留长发的事,可是见了面还是让我吃了一惊,他低垂着头,长过耳际的头发像黑色的帘子一样从额上披散下来,遮住了整张脸,也许他能从头发的缝隙里看见我,我却看不清他的脸。
我们的谈话进行得很艰难,对我的问话,他要么回答“是”,要么回答“不”,有时干脆沉默不语。
“你的声音很好听,很有磁性,听说你很喜欢音乐?”我转移话题。
他抬起头,从头发的缝隙里我终于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兴奋地眨动着。
“听说你很喜欢摇滚音乐,你最喜欢哪个乐队?”
“甲壳虫乐队、涅 乐队,还有‘超级男孩’。”
“我听过涅 乐队的《青春活力》,它融合了硬摇滚和朋克风格。”
“你也喜欢听摇滚?”
突然,他撩起披散在脸上的长发,眼光灼灼地问:“那你知道乔治•哈里逊和艾尔顿•约翰吗?他们是我最崇拜的偶像。”
我这才发现,马韬是一个皮肤白皙,长得眉清目秀的男孩。
我们聊起了乔治•哈里逊,聊起了艾尔顿•约翰,也聊起了美国‘超级男孩’乐队的歌手JCChasez和JustinTimberlake。马韬侃侃而谈,全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阴沉的表情。“你是不是也想当一个摇滚歌手?”我问。
他低下头,头发又滑落下去遮住了他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低沉地说:“想是想,可谁能看得上我呀。”
“别自暴自弃,只要努力,每个人都会有成功的机会。”我说。
“别安慰我了,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是没有希望,没有明天的,我恨所有的人。”他情绪激动起来。(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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