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成（左）和张云鹏（右）

张云成和他的《假如我能行走三天》一书

张云成总是笑对人生

　　但他有一个梦想：当一名作家。他要证明自己曾经在世上活过、奋争过。他用了6年的时间，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方式写就国内第一部由肌无力患者完成的励志作品、十七余万字的——《假如我能行走三天》。现在他已经不能握笔了，不能写任何东西了……

　　他，叫张云成，24岁，因为在绝症面前表现出的勇气、与命运搏斗的精神，被评为2003年中国青年年度励志人物。

　“有时，我看见一个背着崭新书包的六七岁的小孩走过我的视线，我都会很感慨：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已入暮年的老人……这个孩子，你知道吗？我羡慕你，因为你能去学校读书，你的前途是美好的。哦，快上学去吧。而我，只能作以上这些想象了……”（摘自《假如我能行走三天》）

　　黑龙江省五大连池风景区青泉村，张云成的家就在这里。

　　二十几年了，张云成和三哥张云鹏就在家里的炕上相对而坐，兄弟俩患有同一种疾病：进行性肌营养不良，俗称肌无力。这是一种遗传性疾病，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人类五大疑难病症”之一，患者的生命一般不会超过28岁。

　　云成8岁那年的一天，爸爸妈妈把他送到了村办小学。那天风很大，又是大阴天，校牌子被风吹得“呱嗒呱嗒”地响。云成在房檐下的板凳上坐了许久，到家就感冒了，趴在炕上哭了许久……从那天以后，云成再也没有进过学校……

　　第一次看到小学《语文》第一册是什么时候？云成已经记不清了，但当时的情形还清晰得一如昨日：

　　我翻着这本掉了许多页的书，注意到了一个个奇怪的拼音字母。大哥看我看《语文》书，问我：“你会拼吗？”。

　　“不会。”大哥说：“你看这不是‘上’吗？就拼‘上’。”我问大哥：“咋拼呀？”大哥说：“就那么拼呗。”

　　从未学过也没接触过拼音的我怎么能理解大哥这句话呢，大哥说：“学会了拼音就什么字都认识了。”

　　大哥这句话对我的诱惑太大了，我就让二哥教我拼音。

　　我非常认真地学，每一个音我都问二哥好几遍，直到把每个拼音字母的音都念准。我太想学会拼音去认识汉字了！

　　学会拼音后，我学的第一个汉字就是当初大哥指的“上”字，当我用自己学过的拼音把它拼出来时，心里真的很快乐很激动！甚至为自己感到骄傲！这时我仿佛已驾驭了整个世界，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事是难的！只要用心去学，什么都可以学会！

　　12岁那年的一天，云成用拼音认识了“理想”这个词汇，“哦，这是个好词……那我的理想是什么呢？”“作家，对！作家！”

　　在云成的脑海里，作家就意味着知识，意味着受人尊重，意味着能够赚钱治自己和三哥的病。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从今以后，为了自己的理想将要承受什么样的磨难……

　　当一本稍厚一点儿的书怎么也拿不起来的时候，云成的心就像刀绞一样难受：“这时我觉得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是那么重。我多么渴望自己能有许多肌肉，能有力量呀，在三哥摔倒在炕上时能去拉他一把，在侄女哭闹时能拿玩具逗逗她。”

　　1999年春天，云成右手的大拇指不知不觉变得无力了。以前它是可以自如弯曲的，而现在它只能是直愣愣的，一点劲也使不上，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冬天和发烧———写作时最让云成头疼。

　　在冬天，云成写几分钟就得把笔放下，用东西焐一下手，暖一暖，而且天冷时手没劲的频率更快，很快就握不住笔了，那种感觉就是使劲使不上。另外，冬天拿笔时也不灵活，需要半分钟才能把它拿起来，而且还不能立刻握紧它，需要一点点使劲……

　　发烧时，云成的全身发凉，就像泼了凉水似的，胸口疼，后背疼，头疼，让他疼得连想东西都很难受。

　　1992年，云成写了有生以来第一篇作文。那是一个看图作文：一群小鸡和老母鸡一起出去叼虫子……“我用半小时就写完了，一共写了一百多个字，有啥说啥。但我仍十分兴奋，我在作文上面郑重写上我的名字、年、月、日，并要把它永久保存，现在我还能找到它，都已经十年了。”

　　“我深感病魔在一天一天将我推向深渊。我真的很怕失去所有肌肉，怕不能自己吃饭，怕让妈妈喂，最害怕的是握不住笔，实现不了我的作家梦！每当想到这儿，我真想哭，真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哭上三天，这么想时我的泪水真的流出来了……”（摘自《假如我能行走三天》）

　　有一天，一杯开水被大哥不小心碰洒了，眼看滚烫的开水就奔云成的脚来了，他下意识地用力搬自己的腿，可是力气太小了，根本搬不动！云成只能眼看着那冒着热气的开水淹没了自己的脚。

　　……

　　第一次确切地知道自己和三哥云鹏的病是在一封笔友的来信中，那时云成18岁，三哥21岁。

　　看过信后的云成无语……他的心却一点儿一点儿沉下去……

　　“无药可医……五大疑难病症……不会超过28岁……”对一个少年来说，知道自己的死期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我想到了我死之前的那一情景，肺部因肌无力而呼吸困难，憋得我脸色发白，家人们都在我身旁痛苦地看着我。最后我因大脑缺氧而睁着大大的眼睛死去……

　　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我还想多活几年，多享受一些人间的快乐，去实现我的作家梦。可疾病会将我带走的，走得那样急，急得还没来得及为成功而欢呼。而我走了亲人会为我伤心的，我不想让他们哭，我想让他们快乐……”

　　平时写东西，云成写了10分钟手就没劲了，就握不住笔了，左边臀部硌得很疼，必须把身子侧着，靠着墙，右手放在炕上———休息一下，写10分钟就需要停下来休息1分钟……

　　一般人拿笔都是大拇指尖、食指、中指三个指头固定住笔尖，将笔杆横于虎口，而云成却是用食指、中指夹住笔尖……由于大拇指上半节已经没劲了，不能弯曲，所以只能让还有一点点力量的大拇指下半节紧紧向食指、中指靠拢，将笔杆挤住，这时虎口根本就不是一个圆，而是一条缝了。就这样，云成总算是固定住笔了……

　　每次拿起笔写上几个字，就要歇息一下，因为这样握笔太累了。越往后写就越累，左腿开始发酸，后来是酸疼，这时候仅休息两三分钟是休息不过来的，得休息十几分钟缓一缓，然后继续写作。“即使这样我也不想休息，我不能停下来，因为我想出一些好东西很容易就忘记，因此无论多难受我都坚持写下去……”

　　当作家的梦想永远是云成活下去的动力。虽然难受，但写的字越来越多时，他就非常高兴，就有快乐出现在心里，就能“支撑”他继续写下去。

　　时间和空间都无法阻隔云成对作家梦的期待，笔尖如利刃，在纸上，更在云成的心上刻满了字迹……

　　云成一边写一边克服身体的痛苦，每天只能写三四百字，每篇稿写完都得三四天，加上修改和重抄，就得十几天了。“我不能放下笔，即使每天只能写二三百字，也要坚持写。睡觉前看着自己写的东西，觉得心里是那么踏实，放心了，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小时候，每当我坐着四轮车离开家，我都会看到妈妈在车后追我们，嘴里大声喊着嘱咐的话，这时当我看到妈妈脚上穿的那双破烂农鞋时，心里也不知是怎么的，总是想哭，我觉得妈妈太可怜了……那时我是那么渴望自己有一双健康的双腿，马上跳下车，回到妈妈身边。”（摘自《假如我能行走三天》）

　　云成妈妈的背总是微弓着，走路也不太灵便，两条小腿因为腰椎与腿部骨质增生压迫神经，已经是明显的一粗一细。20年来，她几乎每天晚上每隔10分钟就得起来给两个儿子翻身，白天的每分每秒他们更是离不开她……

　　有一年冬天，云成妈妈在炕上做针线活，她让云成去西屋把剪子拿来，那时候的云成走路还是轻松的，于是拔腿就走，刚走几步就“碰”到一个小土包，摔了个跟头，云成的脸出了血，哭了起来。

　　妈妈把云成抱了起来，抚慰说：“孩子别哭了，明天妈妈就给你抹上水泥地。”一听到这话云成哭得更厉害了：家里很穷，拿出一袋水泥钱谈何容易！打水泥地面无疑被推迟了好几年，如今，平整的水泥地面已经打好了，可云成也不能走了……

　　泪水把云成妈妈的眼睛濡湿了……其实，泪水对这个苦难深重的家庭来说，到底会有多大意义呢？但对一个母亲来说，爱永远是最深沉的表达。云成的妈妈叫李敬琴，云成总是说：“她是我那要强的好妈妈。”云成妈妈的老家在山东，23岁时来到黑龙江，与别人相比，她更多了一份辛苦与牵挂，因为她有两个从3岁就得了肌无力的孩子。

　　每天早晨，云成妈妈先要抱柴做饭，一阵忙碌之后，她就要给云成和云鹏穿衣服。由于云鹏已经患病近20年了，全身肌肉及骨骼全部萎缩变形，这样穿衣服就非常吃力。云鹏不能坐着穿衣，所以在穿上衣时，只能先给穿一只袖子，把云鹏上身抬起，把另一只袖子从身底穿过，然后再穿另一只袖子……

　　穿完衣服后，还要给云成和云鹏擦脸、洗手、吃饭。白天累了一天，到晚上也休息不好———晚上得给云成和云鹏翻翻身。

　　每到星期五赶集的时候，云成妈妈总是要为他们买些好吃的，第一次如果忘了就宁可再去一趟。妈妈把好吃的往云成和云鹏的嘴里送，兄弟俩让妈妈吃，妈妈却说什么也不吃，最后，妈妈说：“你们吃硬实了就比啥都强啊，妈吃不吃能咋的呀。”

　　“妈妈的话让我感动，妈妈的话让我心里觉得：有了妈妈，我便不会有委屈。妈妈没有什么文化，可她却能理解我们的心情，情愿为我们付出一切。”云成说。

　　1992年，云成一家从偏远穷困的朝阳搬到了五镇，刚来的那几年日子过得非常苦，云成妈妈下地干活的时候，带的是干馒头，而别人带的都是面包或油条。“当时也想买些面包或油条吃，可钱实在太少了，而且还要给云成和云鹏买药吃。”

　　于是，云成妈妈只能嚼着被风吹得又干又硬的馒头，喝着小溪里流淌的水……

　　“假如我能行走三天，我将自己穿衣洗脸，即使晚上整夜不睡，也要替妈妈给三哥翻身，为她减轻负担，睡一个完整的觉；

　　假如我能行走三天，我将从妈妈那单薄的肩膀上，接过沉重的担子，放在自己肩上，让妈妈不再受累；

　　假如我能行走三天，我将替妈妈去干活，接过她手中的镰刀，让她坐在树阴下乘凉，不让她矮小的身躯在一望无垠的田地里忙碌；

　　假如我能行走三天，我将在妈妈受欺负时挺身而出，让妈妈站在我魁梧的身后，由我面对恶人，若恶人蛮不讲理地辱骂我们，我将给他两记重拳，让他知道人格不容侵犯，让妈妈不再流泪；

　　假如我能行走三天，我会拼命干活，挣钱给妈妈买她最爱吃、但舍不得买的香蕉，让妈妈过上幸福生活；

　　假如我能行走三天，我将补偿这些年来对父母、家人所欠下的一切……”（以上摘自《假如我能行走三天》）

　　云成说：“虽说妈妈已经50多岁了，而且身材矮小，但妈妈用一颗诚挚的心温暖着两颗曾受伤的心，用自己的无怨无悔去圆满两个残缺生命的旅行。虽然，人生只有一次，而我这一次又如此地残缺，但我已经满足了，因为我毕竟还有一个———好妈妈。”

　　“2002年我明显感到体质不如以前了。于是吊瓶便成了最使我无奈的东西。每日成斤成斤的药水被注入我的血管，这药水与病菌开展生与死的较量。然而，病菌每天都变换着面目，让医生一筹莫展，使我看不到希望，终于，我看到了———死神……”（摘自《假如我能行走三天》）

　　2002年7月3日，云成病倒了。

　　20岁出头的云成原患有发病肌无力，现又患上严重的肺部感染、支气管扩张、慢气管炎肺气肿、肺结核等病，危在旦夕。

　　这天，他躺在一条厚厚的褥子上。咳嗽得非常厉害但又不敢使劲咳嗽，因为前胸及后背都疼得受不了，心脏也在超速跳动。

　　家人在一边焦急、痛苦地看着，但他们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能不断问怎样才能好受些。前胸后背的剧痛让云成不敢正常呼吸，仅仅能吸入平时空气的三分之一，肺部及大脑的缺氧让他心跳已近衰竭，头左右摇晃着，双眼紧闭，嘴里发出一阵阵呻吟。

　　工会医院急救室。经过打针的疼痛、铁夹的冰冷，云成的呼吸终于有了一点点缓解，胸痛、背痛也有了一点减轻，头也清醒了一些。

　　抢救的时候，屋里有很多人，云成妈妈用手不停扑打云成胸脯，嘴里不停喊着：“老儿子呀，你别吓唬我，你咋不行呢，老儿子，你别吓唬妈。”

　　据云成妈妈讲，在云成快要不行的时候，喊了好几次“我不能死啊，我不能死，我的书还没写完呢。”此时的云成，无论妈妈怎么喊也不醒，只是在那儿喘着气儿，对外界毫无反应，一直到晚上还没有醒来。

　　7月6日晚上，医院里挤满了要为云成送行的亲戚，他们有的开来了四轮车，有的带来了铁锹，云成爸爸也为他找好了安葬之处。

　　“我的书还没有写完！我还没有亲眼看到它的问世出版。我还没有实现我的梦想———拥有电动轮椅！为妈妈治好腰病！为大哥二哥买手机！为二哥争光，让二哥为我而感到骄傲！独立生活！这一切我都没有做到！我还很年轻，我不想死。而奇迹就这样发生了，我竟真的没有死！”云成后来说。

　　如果说，云成的命是妈妈用一声声呼喊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那么云成的新生便是二哥给的！———是二哥用一声声带泪的呼唤将云成带出黑暗世界！

　　云成还清晰记得，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不知从哪儿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熟悉的仿佛进入他每个细胞的声音：“来，翻翻身，翻翻身。”

　　这就是二哥的声音！这句话是云成昏迷后惟一让他有反应的话，也是惟一一句他听见的话。当二哥把云成面对墙的身子翻过来时，云成睁开了眼看到了二哥慈祥、善良的笑脸。

　　此时的云成竟不由自主喊了一声：“二哥……”这对云成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他已昏迷五天五夜了呀！听见云成的声音，二哥激动地说：“老弟，你醒了！”此时，二哥的双眼是红红的。

　　也许，云成的生命就是为了这本书存在的，这生命的历程就是追梦的历程。“当我再一次坐起来，再次面对往日学过的课本时，我感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生命有限，而该做的事又太多太多。生命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我不能辜负所有人的期望，我必须做出一番无愧生命的大事！”云成说。

　　1996年，云成给《黑龙江广播电视报》写了一封信，一名编辑在看到了这封信后，心被触动了。“今天，我要写一个人，一个使我从迷茫中走出，大踏步走向理想的人，一个彻底改变我命运并让我的生命为之丰富多彩的人，他就是黑龙江广播电视报社的编辑、记者张大诺。”（摘自《假如我能行走三天》）

　　其实，这封信并没有提什么“要求”，只是表达着心情，确切地说那是一篇长日记，回顾十几年的人生历程。《黑龙江广播电视报》的一名普通编辑张大诺看了这封信后，心被触动了：“我得为这个孩子做点什么！”

　　“云成想当作家，一天学没上过的他想当作家。虽然他的信里还有错别字，是连小学生都不容易写错的字。但这个孩子有一股劲，不服输，能坚持。”张大诺告诉记者，“如果云成有一天走了，他是倒在为梦想奋斗的路上，这要比他躺在炕上一生无声无息强得多。”他给云成回了一封信，信里特意用了一种激动的语气，告诉云成他能写出一本书，自己可以帮助他。

　　“那绝对是一种缘分，为什么别人没有发现我，就大诺哥发现了并给我回了信，从大诺哥打开我的信那一刻起，便注定大诺哥将为我付出很多很多……”云成说。

　　从第一封信后，张大诺每隔几天就给云成来一封信，给他布置学习任务，为他制定计划，领着他一步步走向理想。每一次，张大诺给云成出一个与他生活有关的题目，云成在规定时间完成。六年里从未中断，而云成的世界，肌无力患者的世界，更重要的，那个不屈的世界———开始呈现。张大诺没有看错云成，六年里，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一下一下地、朝他的作家梦艰难跋涉。

　　这样的书信来往，他们俩一写就是6年。云成曾告诉张大诺，自己因发烧拇指失去了知觉不能动弹，只能用中指和食指握笔写作。张大诺试着像他所说拿笔试了试，如此一笔一笔、一个字一个字地，一小时最快也只能写二百来字，写篇三千来字的文章就要两周的时间！提起张大诺的信，云成总觉得对不起他，为什么？云成说他曾用大诺哥给他的信做过本子……

　　三年前，云成的本子用完了，家里做本子的纸也没了，家里人下地干活忙，没有时间去亲戚家给他要做本子的纸。这时，云成收拾他的小箱子，里面张大诺一年多给他的20多封信显得那样多，“也许是没本子有点急，也许是想让箱子利落一下，我竟做了一个我一生中最不该下的决定———把大诺哥给我的信做成本子。”云成颇为后悔。“现在回想起来真不应该！那一封封仅仅是信吗？那里面饱含着大诺哥对我的一片情义呀！那里面有大诺哥为我定的学习计划，三年内的拼搏目标，那是大诺哥对我的一片心哪！记得在我做完本子后，看到了大诺哥写出的或为我展望未来，或夸我进步的话时，我真的后悔了，我不仅毁了这20多封信，更伤了大诺哥的心哪。我知道我不能容忍自己，对大诺哥的一份歉疚之感将伴我一生。”

　　云成常常把自己比成一只孤独的小舟，而把张大诺比成一盏航灯。云成觉得自己是快乐的，因为生活是充实的。看着笔管中的墨水每天都会下降一截时，云成心里很满足，很欣慰……最快乐的时候就是按计划写完一篇文章的时候，此时的他看什么都觉得是美好的，看什么都能获得一份好心情，他觉得能活着真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云成常常说，“大诺哥给我的是涌泉之恩，所以我要回报江海，用我生命中的每分钟每秒钟去回报大诺哥。”

　　“云成，你看，这是什么？这是你的书！”云成的身子猛地一震，但他动不了，他甚至不能转头，不能亲眼去看他的书……于是，云成的一根手指，让别人轻轻地拿着，在新书的封面上慢慢地抚摸着，此时的云成，目光一点点地燃烧起来，口里不停地喃喃着：“出了，出了……”

　　云成终于成功了。

　　十几万字的书稿写出来了。2003年4月，《中国青年》与漓江出版社联手出版了《假如我能行走三天》，这是国内第一部由肌无力患者写就的励志作品。

　　此时云成的身体已是极度虚弱，整天躺在炕上，手竟然也动不了。他甚至不能再思考了，因为他一整天都在咳嗽。炕沿下就放着痰孟，他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趴在那里，剧烈地咳嗽……

　　云成抚摸新书时，持续了很久，旁人能够明显感觉到他在“用力”，俊秀的脸绷着，紧紧抿着嘴唇……当别人把书放在他脸部上方，替他翻页时，他不再说什么了，只是不停地“噢……”

　　从懂事那天起，云成就面临着只能活到28岁的无情命运！10岁，只能举起一个枕头；12岁，只能拄着棍儿走路；14岁，走不出院子；16岁，完全不能走了，只能直直地站着；18岁，不能下地；20岁，胳膊举不过头顶。如今，云成拿不动一杯水……

　　在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上，无从知道是不是有人能够了解此刻云成的心情！从懂事那天起，他就面临着只能活到28岁的无情命运，他所承受的比常人要沉重。虽然命运是如此的残酷，但他却从没有放弃生命和理想，他顽强地坚守着自己的希望，他用常人无法想象的毅力写下了《假如我能行走三天》———一部新时期的励志之作。

　　看到新书后，云成自始至终都没有笑……

　　“几个月，天天那么难受，可能脸上肌肉都木了，笑……笑不动了。”云成说。

　　出书之后的云成，身体每况愈下，但精神状态日渐好转。这一本书实现了他曾经对自己的许诺：我要证明我的价值。是的，他几乎彻底改变了这个苦难深重的家庭的命运！

　　家里的债务都还清了，而且稍有盈余。另外，黑龙江电视台联系了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二院，为云成妈妈做骨科手术———免却一切费用！2003年4月中旬，手术成功的云成妈妈出院回家。

　　那天，母亲抱着云成泣不成声……

　　这泪水同以往二十几年的所有泪水相比，粒粒都是黄金，不再委屈，不再压抑，不再绝望……

　　2003年6月，在哈尔滨一个叫温兴煜的热心人的帮助下（他是继张大诺后另一个对云成哥俩持续关注及帮助的人），云成的签名售书在哈尔滨市著名商业步行街中央大街举行。

　　现在的云成已不能写任何东西了，新书的创作计划仍然搁浅，但他想了一个办法：他让父亲买了一台复读机，他戴上了耳机，对准话筒，开始说话，他要用嘴———把新书录进磁带里。

　　从无法站立的那天起，云成就有这样一个梦想：“健康的我从上学第一天起，就告诉自己要好好学习，上完小学上中学，上完中学考大学。我最想做的职业是邮递员。我不在乎脚下的路，也不在乎打在脸上的风雪。我要用翻山越岭的奔波，换来一张张欣慰的笑脸。当看到收信人那满面笑容，我的疲劳、艰辛都会烟消云散，有的只是充满心灵、洋溢全身的欣慰……”

　　“坎坷让我能从多个角度看待人生、理解人生。我不再认为人生只有身体健康、拥有金钱百万才是幸福的，我觉得这样也是幸福的：自己虽不算强大但有足够的执著，征服艰难，向理想高峰攀登，一生都问心无愧，想起生命可以十分坦然……这样的人生不但幸福，而且更经得起反复品味！”云成的一双明眸闪烁着理想，也闪烁着坚毅……

　　云成遭遇了不幸的考验，但他不因此悲哀，因为命运为他提供了一条与众不同的人生路线，尽管崎岖，但他得到了许多笔直路线上没有的东西！

　　云成忍受了病痛的折磨，但他不因此痛苦，因为在与健康人不同的道路上，他获得了健康人所得不到的东西，坎坷不平的路带给他另一番景致！

　　云成经历了人生的挫折，但他不因此消沉，因为他更能看清人生目标；痛苦磨砺出了不屈的品格，让他懂得了人活一世必须去追求、去超越！

　　云成的性格平静得出奇，他不激动，最高兴时也不大声说或笑，当然，他也没有力气这样做。

　　他只是默默地坐着或躺着冥想，深潭一样黑色的眸子里，总是让人感觉到有一种淡然的旋律流出来，把人的心浸润，渐渐地，才能品味出那旋律中坚强的音符……

　　写书是云成人生第一步发展计划，现在书已基本写完，云成将开始第二步发展计划！他还要定第二本，甚至第三本书……

　　云成这样说———

　　“曾经，我是那样不能自主生活，我多么渴望能成为自己的主人！而这梦想的实现又靠什么呢？只能靠自己的努力！靠努力地学习！而今天，这学习的条件已经具备，通向自信的路已经铺开，我怎么能不勇敢走向前呢。面对这一个个还没有实现的梦想，我的心中充满了向往。我知道今后的路不会一马平川，但我永远不会放弃，纵然迎接我的是失败！”（综合新华社、央视、《中国青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