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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牛
说“误读”,文雅好听一点,其实是“读误”,也即念错别字。虽够不上白字先生,却也丢人现眼,叫人难堪。
先说少年时,孟浪浮躁,用心不专,好读书不求甚解,常常囫囵吞枣,似是而非。有些字自以为念对了,其实弄错了,洋相百出。一次,去医院打针,护士小姐问打哪儿,我说“打殿部”,我一直把“臀”字念成“殿”字。护士先是迷惑,继而愕然,她不知道人还有“殿部”。当然,针最后还是打在臀部。临走时,护士白了我一眼:回去查查字典!一查,大窘。那时我十三岁,以少不更事原谅了自己。但从此,结束了对臀字的误读,因此很感谢这位“一字师”护士小姐。
上中学了,功课多,时间紧,阅读更难字斟句酌,时常一目十行,走马观花,又无过目不忘、博闻强记之功,自以为是、将错就错的误读仍时有发生。不知哪位高人说过,“中国字,读一顺”,这成为疑难字读音的一条潜规则。其实,大谬不然,它常常使我误入歧途,发生不该有的误读。比如,老师让我阅读一篇短文,里边有“皈(gui)依佛门”的句子,我则字正腔圆地读作“贩依佛门”,结果轰堂大笑,我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步入社会,特别是以文字为职业后,一怕影响工作,二怕影响前程,再不敢不懂装懂、一知半解了,于是,手头常备字典,遇到不认识的或生僻的字词,以及同行垂询,就翻一翻、查一查,很少有误读现象发生,还浪得了文字功力不错、作风严谨的虚名。有时,还主动为人纠错正音,好为人师地考辨一番。
而今,激情虽在,青春已逝,渐渐霜欺两鬓,我已步入老境。两眼不再炯炯有神,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哪怕戴上老花镜,看起书报,仍然划非划、字非字,总是缺胳膊少腿,误读现象再次出现,而且“走眼”得厉害。最近读报,有条标题为《女兵的三大难题》。以前,扫一眼也就过去了,这次立即神情专注,产生了阅读全文的欲望。因为小女研究生毕业后投笔从戎,刚刚受过三个月从平民向军人转变的强化训练。据小女说,苦得很,中间哭了几次,差点当了逃兵。老兵训戒说,啥时练得“黑乎乎、胖乎乎、傻乎乎”了,就算达标了。训练已顺利结束,怎么又遇到了“三大难题”?我这当父亲的能不关心?扶了扶老花镜,开始阅读正文,不禁哑然失笑。哪是“朔气传金柝”的紧急军情,而是写女子乒乓球队的体育报道。再看那标题,原来是《女乒的三大难题》。一点之误,差之千里,能怪谁?眼花呗。
也是最近,还是标题惹的“祸”。一则短文,正待翻过去,一看题目:《大胡子赵安》。心想,这位留着“美髯”的央视原文艺部主任,不是因受贿“进去了”吗?再往下看,哪是什么“赵安”,是小区的“保安”,也留有一副“美髯”!“大胡子保安”怎么了?看完全文,才知道这保安面孔冷峻却古道热肠、忠于职守,多年热心照顾一位90多岁的独居老人,不图回报。老人去世前遗赠给他十万元,有人吹冷风说,这下暴露无遗了吧。而他一声不响,将钱全部转交政府,说老人生前就有帮山区孩子上学的愿望。看来,品格的高下,不在“胡子”的大小和浓淡,同为“大胡子”,保安与赵安简直天壤之别。
这次“误读”,不仅不觉尴尬,反而有了意外收获,受到教育,认识了一位令人钦敬的“大胡子”,看到这位行高于众的保安,虽被世俗误解却依然坦然的内心世界。“大胡子保安”的故事,像一面镜子,关照出时下的世道人心。“误读”了一篇好文章,我的心顿时受到感染,再回头看那一字之差的标题,禁不住说一句:好样的,“大胡子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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