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李晓莉

　　“为什么农民致富那么难？农业产业化喊了很多年，总是发展得慢，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怎么能让我们农民富起来？”———宁夏吴忠市利通区农民杨汉林曾这样寄语今年的“两会”。

　　“咋能让农民富起来”？和杨汉林有同感的农民大概不在少数。近日，陕西省行政学院副院长曹钢教授接受了本报记者专访，在长期关注和实地调研的基础上，对新农村建设的切入点、城市化路径选择和农民增收的根本突破做了详尽阐释。

　　剖析生产方式———寻求农民增收的根本突破

　　记者：如何让农民增收，我们曾经开了不少“处方”，诸如减轻农民负担、调整农业产业结构、发展小城镇建设等等。在您看来，陕西农民增收的根本突破何在？

　　曹钢：为什么陕西农民收入长期增长缓慢？带着这样的问题，我们曾深入全省15个县（区）50多个乡（镇）以及村组进行调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发现：我省农村大多数地区仍停留在传统的小农生产状态。有些基层领导抓农业生产观念陈旧，提出所谓“几个一”的“工程”，比如要求每户农民人均一亩林、一亩草、一只羊、一亩水地、有一个劳力输出等。搞“小而全”，生产分散，没有重点。结果是整个区域“品种一汽车，产品一火车”，形不成具有规模的产业，很难提高集约化、科技化水平，也很难提高商品率。仅靠土地和体力劳动创收，增收水平很低。

　　与此相反，也有少数地区农户打破“小而全”的原始生产方式，采取专业化、规模化、科技化经营，产出水平高，市场前景好，利润回报高，农民增收快。根据这个事实，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陕西农民收入的差距，实质是小生产和小农经济与现代生产力和农产品市场化程度的差异。两种增长方式，意味着两种经济增长级数，这是算术级数和几何级数的差异。由这种深层次差异导致的收入差距，是靠就事论事的“增收”措施无法拉平的。

　　所以，在我看来，我们固然要研究解决好一些能够直接给农民带来实惠的增收措施，却更应该重视寻求解决“三农”问题的深层、整体、系统性突破。如果不打破这种小农经济的自发循环，不下功夫变革传统的经济增长方式，很难使陕西农民收入有较大突破的。

　　立足因地制宜———

　　选准新农村建设的切入点

　　记者：不久前，江苏省建设厅提出了镇村布局的新规划，计划将目前全省24万个自然村缩减至4万余个。其他省市也纷纷出台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实施方案。对于陕西和西安，如何选择新农村建设的切入点？

　　曹钢：对于新农村建设，选准切入点和突破口是个重要问题。新农村建设任务很重，各地条件有差异，从实际出发都有自己的切入点和突破口。比如，河北一个市提出“四个延伸”，江苏要搞“并村”。这些都是从当地实际出发的选择。整个陕西，我认为应该把加快农村经济增长方式变革作为切入点。首先，发展经济，加快农民收入提高，是新农村建设的中心任务。前面我讲了，经济增长方式落后，已成为农民增收缓慢的深层次根源和突出矛盾。

　　其次从理论上说，农村经济增长方式变革，实际上就是农村经济由小农生产向现代生产力的转变过程，包括农业产业化、产业非农化、生产技能化、主体市场化、生活城镇化等一系列重大变革在内，同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综合要求和历史任务，具有本质上的吻合性，可以起到带动整个新农村建设深化的功能。

　　西安是否要定位于农村经济增长方式转变，当然还要认真研究。

　　建设“大西安”———并非农村人口向城市的简单集中

　　记者：既然新农村建设要因地制宜，那么各地的新农村建设肯定各有特色。在新农村建设过程中，西安的特色从何体现？

　　曹钢：体现西安的特色，我想主要是两条，一是工业化进程要比全省快，二是统筹城乡发展要比全省好。西安是个特大城市，集中了全省的精华，有条件在工业化和城市化上先走一步。而且，工业化、城市化是新农村建设中最重要的变革内容，也是最具决定意义的任务。

　　简单说，我认为，西安的新农村建设，应当依托西安作为特大城市的条件，围绕城市市场，调整周边农村产业结构，加快农业产业化和产业非农化步伐，增强城乡经济联系，逐步实现城乡一体、城乡共富发展。我们常讲“大西安”，我觉得，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西安建设。

　　记者：谈到城市化，有一种观点认为，城市化就是要农民通过劳务输出以及其他途径“背井离乡”式地向城市聚集。对这种说法，您认同吗？

　　曹钢：我的看法是，中国城市化的根本，不应是农村人口向城市的集中，而是农村生产力水平提高基础上的城乡经济关系连结，是城乡产业发展基础上的接纳农民向非农产业转移能力的提高，是城乡对立缩小基础上的农村人口对城市生活水准的同等分享。在这种城市化思路下，只要乡村产业发展了，工业化水平提高了，生活设施条件改变了，城乡联系通畅了，农村人口不必要都向城里集中，而是就地居住过着同城市差不多的生活，在某些方面或许会比城里人过得更好。在这时，城乡对立被城乡趋同所取代，农村只是一种不同于城市的空间而已。

　　现在的苏南、温州和珠江三角洲的一些农村，已出现了这种状况，国际上的德、日、韩都形成了这种模式的发展。比如，德国的农业人口占总人口的4％，但在农村居住的人口却达到总人口的40％，所以，城市化不等于农民都向城市集中。西安的区县有条件采取这种路径发展，走出一条新型的城市化道路。

　　变革城乡关系———让农民成为不在城里居住的城市人

　　记者：按照您的说法，城市化可以不是农民向城市的集中，那么，怎样才能加快这种城市化进程的实现？

　　曹钢：这种城市化发展的关键是变革农村经济增长方式，实现城乡产业连结，构筑城乡统一的经济关系。

　　现在出西安城一公里的农村与陕北的农村没有太大区别。那里的农民照样是以农业为主，搞“小而全”的生产，产品没有多少商品量，在生产经营方面与身边的大城市没有太多的直接联系，只是某些消费品需要进城购买罢了。这种城乡关系与几百里外的城乡关系，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所以，西安的区县农村，需要加快产业化进程，培植新的产业，现在说的“十大板块”经济仍很分散，能做大一两个就不错了，农业产业化有了规模，同时围绕农业产业做大加工、做大流通，瞄准大城市服务，发展多种非农产业。一方面，农村为城市人服务，另一方面也就把农村生产融入了城市之中；一方面靠农村自身的变革提升发展，另一方面加强和延伸城市的辐射功能，城乡之间的界限就会模糊。这样，农民的收入上去了，加之农村整个设施条件的改善，就会成为不在城里居住的城市人。当然，这是一个发展过程，必须通过我们的长期奋斗才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