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小荣
金庸,是一代武侠小说大家。他的“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拥有巨量读者。但有关金庸的争论一直持续至今。
我以为,金庸的作品,既不像热捧金庸的专家学者所说,金庸就是华文文学的一个高峰,其艺术水平高到无法超越云云,也不像那些贬损他的人,以为他的作品艺术水准平平,思想无益甚至充满糟粕。事实上,金庸作品作为拥有巨量读者的艺术品,其存在价值非常明显。最突出的是,作品充满美好的浪漫主义情怀,以非凡的想象力构筑了童话般的理想世界和心仪人物。流利清新的汉语运用,庞大复杂的结构布局和奇情幻景,金庸的博学和深厚国学基础,都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仅仅这些,我认为就足以成为我们尊敬金庸的理由。何况,爱国主义和民族一统以及追求民主自由也是贯穿他作品的主线。它们所具有的价值意义是不容忽视的。但金庸及其作品是有局限的,也许因其影响巨大而放大了这种局限。譬如江湖意气,行侠仗义、情义无价,无视秩序规则,个人英雄主义,但这不能成为否认金庸的理由。
金庸作品的阅读率和他自身拥有的财富,让许多人惊讶。他的好友倪匡曾说“凡是有中国人的地方,都有人知道他的名字。”“真正做到了雅俗共赏的地步,堪称是中国近代,拥有读者最多的一位小说家”。从这个意义上看,金庸是个巨人。台湾的作家李敖则针对金庸晚年“精研佛学,已是很虔诚的佛教徒了”称,“金庸所谓信佛,其实是一种‘选择法’,凡是对他有利的,他就信;对他不利的,他就佯装不见,其性质,与善男信女并无不同,自私的成分大于一切,你绝不能认真。他是伪善的,这种伪善,自成一家,可叫做‘金庸式伪善’”。李敖也是我尊敬的大家,但他这种因人废文的做法,值得商榷。
金庸这样的偶像级巨人,也有偶像。他在台北的一次演讲中曾说自己,崇拜岳飞,司马迁和司马光。在给《吴清源自传》写的序中,金庸也说过,古今中外,自己最佩服5个人,“古人是范蠡、张良、岳飞;今人是吴清源、邓小平。”金庸佩服的这5个人,有4大共同特点,一、都拥有博大智慧和领导力,无论在政治、军事还是博弈;二、都曾建立过卓越功勋,或为良将,或是名相,或为棋手;三、基本都有坎坷跌宕经历;四,都曾在事业颠峰期悄然引退。以之比照金庸小说里的所谓“十大英雄”,苗人凤,袁承志,张无忌,胡斐,胡一刀,陈近南,杨过,令狐冲,郭靖,萧峰,他们的个性有差异,但行为却完全符合传统的治平思想,而那些恶人,奸人,坏人和走霉运的人,则基本违反了前述思想。你在那些悲情英雄的身上,总能找到岳飞的正义与壮怀激烈,张良的韬略与治平理想,范蠡的巨功至伟而洒脱离去,吴清源的巨大智慧和邓小平的永不言败的精神。而金庸小说中的理想女人,除过美貌、善良、颖悟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相夫教子然后修身养性治国平天下,如陈圆圆、西施、香香公主、王语嫣、小龙女、霍青桐、黄蓉、任盈盈、双儿、小昭、阿朱、赵敏、苗若兰、郭襄、阿紫、公孙绿萼、李文秀、程英、陆无双、阿碧、李沅芷……仔细分析,她们的悲情成分与幸福指数,完全取决于对修身养性治国平天下的理解与执行程度。我个人以为,金庸的政治理想,主要就是儒家的治国思想加英美的民主自由意识。作为有巨大影响的作者,金庸的作品写情之深、滥、悲、痛,但从来不曾诲淫诲盗。事实上,他的理想就是重建理想的社会道德秩序。
1924年2月生于浙江海宁的金庸,出身望族,有“一门七进士,叔侄五翰林”之誉。大学毕业后从事新闻工作,曾在上海《大公报》、香港《大公报》及《新晚报》任记者、翻译、编辑,1959年创办香港《明报》,任主编兼社长历35年。一生中因小说创作获得荣誉无数,包括北京大学名誉教授;剑桥大学荣誉院士等。“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是指《书剑恩仇录》、《碧血剑》、《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雪山飞狐》、《飞狐外传》、《倚天屠龙记》、《连城诀》、《天龙八部》、《侠客行》、《笑傲江湖》、《鹿鼎记》、《白马啸西风》、《鸳鸯刀》、《越女剑》等15部脍炙人口的武侠小说,作品销量长期高居华人社会之榜首。金庸笔下的人物,男儿如郭靖、萧峰、段誉、令狐冲、杨过、胡斐、张无忌、韦小宝、陈家洛、袁承志、狄云。女儿如黄蓉、小龙女、程灵素、阿紫、王语嫣……他们以鲜明的形象令人难忘。
读金庸,我常常陷入一种无法“自释”的状态,其中的情绪让人在轻松中郁结甚久,这就是他的儿女情长的细蔓永远纠缠在家国大事的粗藤上,因此而沉重。因此而悲壮激烈。因此而酣畅淋漓。顺便说一句,金庸作品中我最着迷的女性是小龙女、王语嫣、香香公主、黄蓉和阿紫。最着迷的男人是萧峰、令狐冲,段誉、胡斐和杨过。
像同时代的许多人一样,金庸生长在一个家国忧患年代,虽然生活在上海、香港这样的洋场,但他身上保有太多传统士人的特色。报国意识和治平思想严重。他博学多才,作家之外更是出名的政论家、企业家、报人。金庸的身份、经历、成就、名望、思想都还是无法了结的话题,而他佩服的5个人物,则提供了理解这一切的钥匙。近100年华文文学,不读金庸可以,不知金庸,则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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