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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折真人”也很好
www.xawb.com 2007-12-27
    □宋子牛

  艺术大师、漫画家廖冰兄先生有枚“闲章”,谓“八折真人”。

  闲章不闲,大有深意在焉。这是老人家的夫子自道,是他立身立言,严于律己的真诚表白,也是世事洞明、人生练达的智者,对生活对生命的深切感悟。

  乍一听,做人也要打折,似乎不合常理。但仔细想想,如果一个人说自己是个真正的人,但只能打个八折,毫无疑问,这样的人才值得景慕和钦敬。

  “八折真人”的可贵在于“本真”。生活中的廖老毫无名士派头,宛如一介布衣,纯朴平和,崇尚节俭,不事奢华。他的沙发很破旧,但舍不得扔,洗脸、洗衣水从不倒掉,先是洗拖布再用来冲厕所。家里来客吃剩的面条,下顿他热一热再吃。但对社会对他人,他却出手大方,动辄十万、百万地捐赠,90岁高龄时还向某地一万多贫困小学生赠送自己的连环画作品。尤为“搞笑”的是,他将自己卖书画筹善款的行为,戏称为“骗富济贫”。胸中有真爱,天真如赤子,廖老这样真正纯粹的人,竟还给自己打个“八折”。

  “八折真人”的可爱,在于特立独行,具有真知灼见,每发谔谔之声,羞于跟风,爱憎分明。与人乐其乐,为世平不平,作为漫画家,廖老关注社会和民生,无情地抨击时弊,嫉恶如仇,以视角独到,解剖犀利的“悲愤漫画”著称。作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却是侠骨柔肠,面慈心软,对亲人无微不至,对朋友胜似亲人,对弱势者扶危济困。这就是廖老的艺术和人生,“八折真人”的人格魅力正在于此。

  “八折真人”的可敬,在于敢说真活,不做假,不讨巧不阿附。廖老虽艺有良谋,却胸无城府,不会见人只说三分话,八面玲珑,四处讨好,更耻于“只为君王唱赞歌,不为百姓说真话”。因为坦率真诚,得罪过不少人。他曾对某有“官身”的同道半开玩笑说,“你说的是官话,我说的是民话。”而对从不来上班的某协会主席,他竟当面讥之:“你官僚主义考第一啊!”无所畏惧的性格,直抒胸臆的胆识,让某些官员对他既敬又怕。由于直言不讳,身无媚态,做人太过“认真”,不善伪饰,故而难成社会的宠儿。

  做“八折真人”其实很难,难在要正确认识自己。无论是作为人生的常态,还是人格高度的追求,都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人之患在过高估计自己,以为完美无缺,从来不给自己打折。只有襟怀坦白,无私无畏,饱经沧桑、阅人阅世至深如廖老者,才能有这般透彻、旷达的识见,才如此坦然、真诚地给自己“定位”。有位明白人这样坦陈:我不能保证我所说的话都正确,但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每句话都是真话,而不是假话。这大概算是对“八折真人”个中真义的最好诠释了。

  行旅世上,人生苦短,倘不能大红大紫、轰轰烈烈,也要活得堂堂正正、坦荡真实;倘不能出将入相、大富大贵,做个心底清明、敬事乐业的“八折真人”,也很好。“八折真人”毕竟是真人,无论如何,也比假面人、伪善者令人尊重。一个人能被称为“八折真人”,算是一种很高评价了。也许只有当假面卸去,伪善不再,大家都能敞开心扉时,“八折真人”才变得平平常常而不必着意赞美。

  做“八折真人”,是一种清醒态度、人生境界。在世风失淳、人心浮躁,伪善取代真诚,假面掩饰真相的当下,尤应保有人格操守,为人表里如一,勇于自我省察。艺术大师廖冰兄倡言的“八折真人”,决非“妄言”,而是醒世的箴言。我辈庸才,虽不能至,但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