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德丽
一直喜欢上山。无论遑遑土山还是嶙嶙石山,都让我感觉到厚重的依恋。名山大川去了不少,泰山的雄伟、峨眉山的俊秀、九华山的奇奥、华山的险峻以及黄山的姿态各异,都有所领略。但它们人工斧凿的印痕,尤其是游人如织的场面,消减了我对它们的玩兴。其实,最让我心动的还是秦岭的山野之趣。
曾记得一个晴朗的冬日,攀上沣峪深处一条不知名的小沟,落坐在山洼一块大石头上。秦岭山瘦如骨,山脊色彩苍茫。中午的阳光从山头直射下来,有些晃眼。空中氤氲着淡淡的岚气,岚气之上是瓦蓝的天,洁净如洗。索性躺在石下黄黄的干草上,一只胳膊遮挡着眼睛,让身体充分沐浴大自然的空气和温蕴。没有一丝寒冷,却充盈着浓浓的暖意。迷蒙里,自己仿佛化作山头的一片云,轻盈地随风飘荡。似乎远离了喧嚣的尘世,俯视芸芸众生,没有了名利、地位、物质的纷繁,超凡脱俗与自然融为一体。空灵飘忽,灵魂仿佛得到了净化,那一刻,真想永远如此。
据说,山有多高水有多高。秦岭72峪,几乎峪峪有水。沿水向上,山路崎岖,水路蜿蜒。浅峪,山低沟面宽阔,水平如镜,大大小小的石头,有的没于水底,清晰可见;有的露出峥嵘,干练嶙峋。深峪,山高溪水也变得窄了,那水时而隐在石后,时而从头顶落下,时而却横拦在你面前。盯着不停息的水流,想找到它定格的状态,却永远不能。犹如宇宙和生命,生生不息,却变幻多姿,五味俱存。遇雨,山中的水变得浑浊,却呈现出奔腾的气势。飞瀑溅起雪白的泡沫和水珠,湿湿地打在身上,你无法逃脱,也不愿逃脱。生命必须承受,无论是轻还是重,无论是干还是湿。撑得起生命的才是强者,无论你卑微还是高贵。
每每进山,或与游人笑谈,或拜庙参禅,或访问山里人家。秋天的那次,走进子午峪,被蜿蜒的山道带到半山腰的一座老房子前,土坯垒的山墙记载着时间的沧桑,破旧的屋瓦昭示着主人的清贫。门前堆着小山般的带刺毛栗子外皮,那湿漉漉的皮像是刚剥下来的。一位山里汉子正端着碗吃饭,屋里又走出一个红衣少女。这是叔侄俩,他们在这里守护和收获着野山栗。好奇地盘问和观察,方知毛栗子是如何脱去扎手的皮而出壳的。
更多的则是攀爬的刺激。何况这是具有阳刚之气硬汉般的秦岭,不由人壮怀激烈,血气升腾。去祥峪正赶上下雨。羊肠小路只能一人通过,但并不泥泞。两边草丛茂密。山腰上长满密密麻麻的野猕猴桃藤,圆形的叶子放着水光。那些叫不出名的灌木,也在斜风细雨中嬉笑。这里有山民砍柴留下的树根,脚踏在树根处和草棵上就不容易跌倒,而打滑却是常事。幸亏雨衣雨裤帮了忙,否则准是一身泥水。终于到了一个稍缓的地方停下脚步,踩稳脚跟,背靠大石,大口喘气。仰望天际,雨瞬间停了。摘掉雨帽,畅快地呼吸新鲜的空气;引吭呐喊,欢心地聆听绵延的回声。那瀑布像是在跟我们捉迷藏,遥遥地躲在山洼里偷乐。回望山前,农家的小楼如搭建的积木,小巧可爱;峪口处雾霭弥漫,乳白的祥瑞之气,袅袅升腾,仿佛进入仙境。
只要你走进秦岭,山情野趣,俯拾皆是,因为,脚下的泥土,背后的山脊告诉我,万年的演绎,它们已经神形兼备,没有造作和虚伪。只要挨紧它们,你就会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当然,还有浓浓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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