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成章
蓦然间,山头的白色云朵,一团一团地向下翻滚。风应该是隐身人,它与云朵步步相随,我们却看不见它。但风的力量,在每一团云朵上都表现出来了,使每一团云朵都翻卷如雪的浪涛。雨便骤然大了起来,一下胀大了百倍千倍。我不由向谷歌那个巨大的石制标牌看去。我觉得定然是一个什么人给谷歌公司的楼房间扔进去一个“雨”字,又在它的大门上轻轻一拍,于是,史前的雨,史后的雨,东方的雨,西方的雨,大陆的雨,海洋的雨,携雷的雨,带风的雨,自然界的雨,艺术作品中的雨,一霎间,全被召到这儿来了。雨簇云集,轰轰烈烈。雨雨雨雨雨的大会师,雨雨雨雨雨的大博览,雨雨雨雨雨的比拼,雨的竞技,雨的狂欢!刹那间,满天空悬挂的已不是雨线了,而是瀑布,一道一道雨的瀑布。这些尼亚加拉瀑布,伊瓜苏瀑布,安赫尔瀑布,黄果树瀑布,李白诗中遥看瀑布挂前川的那个瀑布,以及非洲的瀑布,欧洲的瀑布,澳大利亚的瀑布,都如银河决口哗哗泻下。随着强劲的风,它们都在空中摆来摆去,以千钧之力。由于它们的摆动,周遭的景物都在迅忽变幻,包括那些建筑,包括那些大树,包括那些高速公路,包括公路上的红绿灯,包括红绿灯辉映的汽车,都是瞬间连个影儿都没有了,只见白茫茫一片。可是刚几分钟,就像变魔术似的,一切又都显露出来了,历历在目,清晰如初。这雨就这么神神奇奇。这雨就这么威威武武。这雨就这么滂滂沱沱。这雨就这么壮怀激烈有如千万件管弦乐器一齐演奏。
哦,硅谷之雨,你使我想起山,想起海;想起尼采,想起爱因斯坦,想起莎士比亚和鲁迅;你是一种何等的大气象,大境界!
这样的雨,也许只能生在硅谷。
提起谷,人们往往想到的是狭小,窄逼,阴暗。想起两座大山的互不相让,而谷就在其间,谷如两个争斗正凶的壮汉间的一个涕泪涟涟的小媳妇。想起几块石头,一道细流,再加些许花草,如我们陕北的某一山谷。而硅谷之谷,完全不是那样。来到硅谷,人们都感到和自己原来的想像大不相同。硅谷自然也是被两座山夹持着的,但那两座山相距是多么辽远,其最宽处竟然有16公里,以至让人感到硅谷不是谷,而是一块广袤的原野。硅谷的天空宏伟高旷,完全是“天高任鸟飞”之天。无疑,硅谷的地理风貌所显露出来的,也是一种大气象,大境界。
我常去硅谷库市雄伟的图书馆去借书,图书馆的对面是几间房子的市政府,二者相比,一个简直是远洋轮,一个简直是小舢板了。而小舢板的驾驭者,市长,还兼着污水处理厂的厂长。这就是这里的人文环境。
我曾默默想过,这远洋轮是大气象,这小舢板更绝非小境界。远洋轮共小舢板,是“秋水共长天一色”的那个“共”,落霞孤鹜,浓墨重彩,一笔画出了多少博大!
现在,大雨落在硅谷。大雨是神的鼓槌,于是,每一栋建筑、每一棵树木、每一辆汽车都是鼓啦,一个一个地敲,一个不漏地敲,一个比一个更重地敲。敲得那么欢欣,敲得那么痛畅,敲得那么有板有眼有音乐性有动听的旋律。犹如今天敲了就再没有机会敲了,因此敲得不愿再放下鼓槌,敲得忘乎所以,死去活来。狠敲浪敲贪贪地敲哪,咚咚咚咚如硅谷的十指敲击着电脑敲击着山河的键盘。但尽管大雨下得这么壮观,那些写字楼上却没有人把脸凑在窗上看稀罕,因为人们都顾不上观雨都属于正在埋头工作的电脑芯片。
大雨落在硅谷。大雨使空洞的有了内容,使抽象的显出了影子。大雨之网诠释着互联网,隐者互联网今天以大雨作自己的画像展示了自己的风采,真真切切,鲜亮明晰。那么网中硅谷:你既然教会了我如何下载,我现在就下载了,你看我从墙上下载了一把雨伞,准备打着它到院子去,把倒了的小树往起扶一扶。你看我家的宠物狗还跟着我,它一点儿也不怕雨的浇淋,跑来跑去,汪汪地叫,简直像网络中的一条最新的信息。
大雨落在硅谷。大雨鞭策着硅谷,振奋着硅谷,歌唱着硅谷。硅谷,这美利坚的高科技企业中心,这美利坚的资讯科技产业龙头,这美利坚的人才高地和风险投资沃土,这君临天下的所在,风光如画,气象万千,肤有白黄黑,语有英中印,云集着全球多少科技精英!多少青年才俊来此结缘筑梦!它每半个月就可能推一两个公司上市,每一天就可能造就三四十个百万富翁。当然,在此创业,并不见得总是带来财富,也有跌得鼻青眼肿的人,不过硅谷的人们说,他们愿意接受失败,他们认为失败永远是最有用最好的经验。跌倒了,爬起来,再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