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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栏语
在人生的道路上,每个人都会经历千万个事件,碰到万千个人物,经过岁月的冲刷,留在记忆中的,是那些内涵隽永、情景动人、闪闪发光的人和事。当把这些人和事讲述出来,一定会引起世人心灵的震撼,产生许多感悟,发现事物的价值,更加知道珍惜。为此,本报从今日起开辟《长安旧事》专栏,为心底里埋藏有故事的人们开辟一个可以让大家共享的“文件夹”。在这个“文件夹”里,既有老照片、老古董背后的故事,也有老民居、老街道、老村里发生的故事,还有街名、村名、地名的来历及其演变,以及作者记忆中鲜为人知的名人、凡人故事和事件。这些发生在西安及周边地区的故事,通过作者风格各异的千字文描述,希望能与大家共享。自己亲自写最好,无暇书写者可与本报联系。让我们共同办好《长安旧事》。来信请寄《西安日报》文体副刊部靳勇收联系电话:8853918213909200143电子信箱:shanxijinyong@sina.com
省城赶考
□高云峰
那是42年前的一个夏季,刚刚结束初中毕业考试,我和本县几个同学一块从永寿到省城西安去报考西安美院附中。那次的所见所闻,对于我们这些山旮旯的穷孩子来说,一如刘姥姥初进大观园。
西安美院和西安音院两家及其附中的招生报名地点都设在西安音院,报考音院及其附中的基本上都是城里学生,尤其是声乐和舞蹈。不少考生是由家人陪同而来,其衣着、神态以及无形中流露出的优越感,无不使我们这些乡下孩子“相形见绌”,而城里孩子的当众演唱或弹奏时的无拘无束与落落大方则更让我等自惭形秽。
报上名的住宿考生都被安排在西安音院,统一食宿,统一接受专业老师的考前辅导。除铺盖自备外,住宿和辅导都是免费的,考生只掏饭钱。主食虽然也要收取粮票,但饭菜都是非赢利的成本价格。我至今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一盘加了酱油的素炒洋葱才卖4分钱,比我们永寿中学那5分钱一碗的“吸溜溜”烩菜实惠多了。
考前辅导连续进行了一周。美术类是从构图到透视,从素描到色彩,加之临摹、写生、创作等几乎面面俱到,也就是将所有涉考内容全都模拟一遍,以使学生在良好的状态下从容应试,公平竞争。同时下的有关考试过程相比,当时的学校对事业对责任的如此理解与履行,真可谓“观止矣”!
那次的西安赶考,使我平生第一次领略了城乡之间的巨大差别。衣食住行,类同天壤。几个背着铺盖卷,身着中式土布衫裤以及赤脚穿了土布尖口布鞋的乡下孩子,东张西望地走在城市的大街上,一个个傻乎乎的样子熏以时下的眼光审视,实在是一道很“原生态”的风景。当我们从玉祥门汽车站沿着只铺了石子的环城西路徒步走到南郊的儿童剧院门口时,有个同学说:“这儿童剧院的演员怕也都是儿童吧?”碰巧剧院门口站着一位衣着时髦的年轻女士,听得这话,只是冲我们淡淡一笑。我发现,那笑
里并无恶意。
那几天里,一位同班同学曾将我带到他舅家吃过一顿午饭,那是拌了不少青菜的“一锅煮”面条,很香。那饭在当时,已是普通市民的正餐了,对于我们这些农村孩子,更是像过年。坐在屋檐下吃饭时,同院堂屋一位精神矍铄并和蔼可亲的老者笑着对我俩说:“可得多吃点啊!”过后得知,那位老者竟是西安市民革委员会的副主席。晚上,我还跟着同学到附近的少年文化宫第一次见识了黑白电视,当时的节目是武汉市杂技团的狗熊骑自行车等表演。回永寿后,我将这个非常经历向班里同学很是炫耀了好长时间。
我还发现,一些单位和住户的大粪都是趁晚上用茅桶往外担的,臭气熏天,浓烈刺鼻。我们当时就私下议论,城里啥都好,就是这方面太不咋样!
那时,行驶在西安市内,包括东、西大街的机动车辆,主要是卡车熏晚间甚至还有冒着黑烟啪啪作响的拉煤机动三轮。记得当时的报纸上就曾有过这样的报道,说是除了柴油三轮车,西安市又出现了一种载重量仅有半吨的三轮小汽车,“能够将生活用煤直接运进胡同,大大方便了城市居民。”这就是那个时候的“新鲜事物”了。
当年的赶考,虽说由于我家庭的“政治”原因而只落得“预备录取通知书”和带照片的“准考证”,但那次的西安之行却成为我永远的记忆。
感谢城河
□韩勋
我感谢城河,因为城河让我免费学会了游泳。
上小学时我羡慕同院上走读的男生们,人家甚至中午放学两个钟头都能去城河打个来回。我小学6年“全托”,老师阿姨看得紧,出不了校门,跟城河连面都见不上。
1964年小学毕业刚好是夏天,一条“涸辙之鲋”有了奔向城河的好机会。我家住香米园,离玉祥门外城河只有10分钟的路,但是再心切再胆正,到城河游泳也不能一个人去。那年头,每年的《西安晚报》都有城河溺死游泳男生的报道,吓退了一小部分人。两三个男生结伴儿,有相互照应的味道,也有能者给笨者当教练的意思。
说起来城河待我不薄,第一次游两个多小时,就可漂在水面上,第二次就能前行,第三次就能游到河对岸。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就急着验证水平,到市体育场游泳场办了游泳证,花1毛钱买了游泳票,在标准泳池里接受了游泳教练的测验———蛙泳40米,踩水1分钟,旗开得胜,取得了合格证,戴上了红泳帽,具备了在深水区畅游的资格。
戴上红泳帽的当口过于激动,低头给教练鞠了一躬,同行的男生都笑了。其实我是给远处的城河鞠躬。
上了中学还是住校,去城河游泳还得靠暑假。一到暑假,不论早晚,天雨天晴,啥时候都有去城河游泳的理由。走出玉祥门,过了桥,往北走过一条槐树遮天、少有行人、气氛诡异的百来米羊肠小道,到灌木稀疏处,就是我们下水的码头了。到码头后先脱衣服,一丝不挂,然后把衣服高举过头,踩水到河对岸,把衣服放好,免去被某人收去的危险,便可放开手脚下水了。河对岸人迹罕见,就像城市的一座荒岛。拿现在的目光看,荒岛上生态环境良好,没人来,没人管,这树那树可劲儿地往天上长,最高的已经跟城墙平齐。
老以为我们就是城市之“王”了,不曾想一次游完走过玉祥门桥,见有起码100个人围住北侧栏杆。往里挤着一看,原来有五六个男生,也是赤条条地站在栏杆上,挨着个儿地往河里跳,观众们一个个呆张着嘴大气不敢出,以为他们是天兵天将下凡。
长大后我把在城河学游泳的故事讲给多个朋友听,大家似乎只关心一个事:那时候城河里的水不臭?也算问到了点子上,大摸在1990年之后,城河里的水逐年变臭,其原因是城市发展了,生活水平提高了,越来越多的市民用上了冲水厕所,一冲,起码一半的脏水就顺着管道流进城河,咋能不臭。40多年前,我们在城河游泳的时代,全西安有冲水厕所的单位、住宅,拢共过不了百。那时城河接纳的是城区的雨水熏有点儿浑,水质不算太好,但绝对不臭,要不然游泳时呛一口水,真正就臭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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