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峰岭
我上下班喜欢从一所大学的生活区抄近道。那儿有个大大的布告栏,上面爬满了七嘴八舌的消息,无非是开会啦、检查啦、通暖气啦之类的事情。也有关于死人的,那就是讣告。昨天傍晚又看到了一则:“某某,理学院副院长,博导,因病抢救无效于某日某时去世,享年48岁。”黑乎乎的毛笔字漠然地躺在又小又薄的白纸上,随意而潦草,似乎写字的人颇不耐烦。讣告孤独地挤在那堆花花绿绿之中,有点难堪也有点凄然。我往它跟前一站,马上就被它的情绪传染了,心想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死了,那些叫人仰慕的头衔该挣了好多年吧,这下岂不像帽子找不到脑袋了似的一下子悬了空?还有那一肚子的学问、藏在心里的情感和愿望,就这样随着他的身体被一把火烧光了?死亡是多么霸道又简单的事情啊!
夜里做了个奇怪的梦:早已去世的大学同学胡出现在电视里,薄薄的身体黏在黑暗中,嘴巴一张一张似乎想要对我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像极了蒙克的《吸血鬼》。我从梦中惊醒,心“嗵嗵嗵”不住地跳。胡是个内向的人,跟我并没有过多交往,怎么会在多年以后钻进我的梦里?夜非常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张着金属大嘴,咔嚓咔嚓地咀嚼着时间。有关死亡的印象如电光一样闪亮了我的大脑,此时的我因清醒而格外脆弱。平时我们活得太过心安理得也过于拥塞了,是不大去想死亡这个问题的。我们总以为自己可以活得很长久,能像石头那样安全地躲进岁月里。即便是周围的人死了,那也是他们倒霉,别人的死永远教育不了自己。然而事实是死亡始终一步不落地尾随着我们,伺机对我们下手。里尔克说:“死者才是真正的存在者,而我们短暂的一生只不过是存在的例外罢了。”于是我又想起那次海啸赈灾晚会上梁咏琪的话:“你们要紧紧抓住亲人的手,因为有一些人已经再也抓不住了。”
在这个岑寂而敏感的夜里,我突然非常想念年迈的父母,想念远方漂泊的弟弟,还有那些陷落在不幸中的朋友,我是多么的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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