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秦川

　　父亲去县城办事，回来的时候，竟出人意料地为母亲买了一件呢子大衣。大衣的面料呈土红色，上面还点缀着花里胡哨的图案，样式古板而老土，而且打眼一看，就知道衣服买大了。

　　我们一致批评父亲花了冤枉钱。这也难怪，父亲一辈子从没为自己也没为母亲买过一件衣服，当然不懂得如何选择款式与花色。现在竟破天荒地为母亲买了一件大衣，也实属难得。就在我们讨伐父亲的时候，母亲早已欢天喜地地穿上了那件奇特的大衣。

　　的的确确，衣服是买大了。但母亲却说，大点没关系，冬天穿嘛，里面再多穿两件衣服也不碍事，也不显得臃肿。最后，母亲还神情羞涩地在穿衣镜前瞟了一眼，看得出，心里异常满足。

　　父亲和母亲共同生活了将近三十年，几乎从他们结合的那天起，争吵就从没停息过。父亲生性木讷不善言词，而母亲性格刚烈快言快语，每次吵架总以父亲的失败而告终。有时，我们心里都为父亲鸣不平，觉得母亲话说得过了。但父亲却不这么认为，每次，他总是嗫嚅地说错的确在他，母亲说得对。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也就不太好说什么了。

　　有一次，我们发现母亲竟然在给父亲洗头。母亲当时的神情像在给小时候的我们洗头一样，充满关爱和慈祥。而父亲呢，也像极了幼时的我们，有点顺从有点扭捏。那一刻，我们忽然明白了，其实在父母的心里，彼此关怀并充满柔情。只是他们的那种爱，不大表白罢了。

　　从衣服买回的那天起，母亲就隔三岔五地拿出来看一下，但只是看看，终是没穿。母亲整天在家里忙东忙西，根本就没机会穿这种所谓的“大衣”。但终于有一天，母亲穿上了它。

　　那是父亲过55岁生日的时候，全家人难得聚在一起，于是，大家提议照张全家福。我们左等右等不见母亲的身影。好半天，母亲才羞涩地从里屋走出来，身上就穿着父亲为她买的那件花呢子大衣。当时我们感觉母亲就像一个初嫁的新娘，神情局促而兴奋，头发还刻意用水抿过，那天，母亲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了很多。

　　照片洗出来后，我们全都注意到了，身穿父亲买的花呢子大衣的母亲，是笑得最甜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