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

　　俗话说：盗也有道。匪盗之所谓“道”就是江湖规则，违反江湖规则的盗贼堪称无道之盗，是人神共愤的恶人。通览《水浒传》，宋江重义，李逵重情，吴用讲理，武松守正，母夜叉孙二娘则是见利忘义的无道之盗，她公然违反张青董事长制定的约法三章，无视人肉包子制作规则，严重败坏包子铺的江湖信誉，增大了夫妻店的道德成本和经营风险。

　　包子铺开张之初，菜园子张青根据江湖惯例约法三章：一不杀云游僧道，二不杀行院妓女，三不杀犯罪流配之人。约法三章首先体现了“阶级性”，不杀害处在同一社会阶层的江湖“阶级兄弟”；其次是体现了实践性，江湖人士同时具有消费者、供货商，以及情报和打劫合作等多种价值；三是体现了战略性，北宋天下大乱，问鼎之人四起，英雄隐蔽僧道行列，囚犯之中多有豪杰，招惹一人，得罪一帮。行院妓女们行走在庙堂与江湖之间，她们从事的演艺事业也是北宋时期的传媒行业，谁的丑事一旦被说唱艺人编入歌词唱本便流传全国各地，代代相传，杀伤力比现代传媒厉害得多。为了把约法三章落实到实处，张青董事长多次对母夜叉进行路线教育，反复强调“三等人不可坏他”。但是，母夜叉对董事长的批评和整改意见置若罔闻，见花和尚鲁智深人胖肉厚便起杀心，幸亏张董及时发现纠正。母夜叉屡教不改，违规杀害了一位道高资深的“头陀”。流配在途的武松如果警惕性不高，打虎英雄一行三人就成了包子馅。母夜叉见利忘义的违规行为给包子铺造成极坏的社会影响，也严重损坏了张青夫妇的江湖形象，江湖上盛传：“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那里过？肥的切做馒头馅，瘦的却把去填河。”为了防范经营风险，张董要求执行经理孙二娘严格掌控人肉包子制作工艺，肥瘦分开、生熟分开，注意卫生，防止泄露包子铺非法经营的“核心机密”。细节决定成败。母夜叉孙二娘“粗、恶、蛮、脏、乱、差”的个性决定了她粗而恶的经营风格。武松捭开包子就发现肉里边有成人“小便处的毛”，立即疑忌包子质量并质问母夜叉，警惕母夜叉及其店伙计的一举一动，与母夜叉周旋。

　　母夜叉成为无道之盗有多方面原因。第一，家庭环境、教育背景对她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造成恶劣影响。母夜叉生在土匪家，长在江湖上，其父山夜叉孙元从小领着她走上了杀人放火道路，耳濡目染，染上了江湖匪性，泯灭了人道，丧失了人性。第二，包子店“基本法”先天不足，形同虚设。张青制定的约法三章没有规定“法律责任”和“罚则”，是个不追究违法责任的规则，好比“没牙的老虎”，如同一般性号召，其效力依赖大家的自律。第三，监督机制缺陷，包子铺是完全人治的夫妻店，属于个体经营户，没有“法人治理架构”，只有董事长和总经理，没有监事岗位，缺乏权力制衡机制，店规的制定者和监督者是老公兼董事长，执行者是老婆兼总经理，彼此的监督属于效能低下的内部监督。店伙计是一帮会说话的奴隶，是一伙盲从店主，丧失人性，集体无意识的杀人工具，不可能有理性清醒的“群众监督”。第四，治安失控。十字坡包子铺地理偏僻，属于社会监督的“盲区”，张青夫妇系列犯罪活动始终没有引起官府的注意。

　　江湖规则有一半是丛林法则，一半是人类社会规则，母夜叉孙二娘滥杀无辜，杀人无度，经营人肉包子，既违反了动物界同类不相食的“食物链法则”，也违背了江湖上“同道不伤”的社会规则，此人可能还有心理变态问题。